凡煙小說

第55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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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暖陽徐徐升起。

寒冷的天難得放晴,樊奕抱著已經滿月的小歆,吩咐下人在院子裏擺了貴妃椅,坐在院子裏曬太陽。

小歆的臉蛋兒白白嫩嫩,眉眼間隱隱已經有了某個人的影子,鼻子嘴巴卻像極了樊奕,小小的一團,軟軟的被樊奕抱著,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的爹爹。那雙眼睛懵懵懂懂,還不能視物的眼珠子圓溜溜的,黑中帶著蒙蒙的藍。

樊奕看著他,心都快化了。

忍不住低頭在小歆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慢慢搖著他,低聲唱起了《搖籃曲》。

小歆的長相,與他曾經的拼死生下的嬌兒有幾分相像,只不過這一世的小歆,因得到很好的照顧,有充足的母乳,是以長得很健康。

樊奕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暗暗想著他們以後的生活。

哥兒能生,自然能哺乳。但他受過傷,身體素質偏低,又在生小歆時傷了元氣,只能請了奶娘來餵養孩子。

樊奕皺了皺眉,依這樣的情況,他至少要等到小歆能吃輔食之後,才能離開陸家這個莊子。

他看著莊子裏的老槐樹,想著前幾日的異常。

首先是有幾位裁縫上門,要為他量尺寸。那幾位裁縫明顯得了誰的吩咐,對他的婉拒並不在意,只勸道:小姐之前有孕在身,很多衣裳都穿不得了,讓小的幫小姐重新定制衣裳,是大公子的意思,還請小姐莫讓小的為難。

樊奕心中對陸榮本就帶著愧歉,於是也不再多言,讓人幫他量了尺寸。

沒想到第二日,又有多寶閣的掌櫃抱著一個精致的妝匣上門,那掌櫃笑吟吟的將那妝匣在他面前打開,把裏面貴重的首飾一一擺在他面前。

樊奕敏銳的感覺到異樣,看也不看那些華貴的首飾,借口精神不濟,讓人客氣的將人送出門。

事後再一想,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他以陸榮榮“外室”的身份在這裏住了一年,順利生下了樊歆,在陸家眼中,樊歆就是他們陸家的骨肉。

所以他的小歆一滿月,陸家的人就坐不住了,著手安排起來。

就是不知要迎娶他進門,還是納他為妾。

巧的是,陸榮這幾日竟然未曾來莊子。以往他至多隔兩日,必定要上門,將功課遞交上來給自己過目。

所以這件事,陸榮是知情的,不但知道,依他如今的表現,應該還挺讚成。

樊奕呼了口氣,心中有些沈甸甸的。

他雖欠了陸榮的恩情,卻不打算用自己下半輩子償還。他更願在自己日後有了前程,再報答。

許是談將來太過飄渺,陸家更願意立刻兌現?

樊奕想通後,也不惱,畢竟在這時代裏,也是人之常情。可理解不代表要接受,他受父親十數年的教導,又在現代潛移默化了那麽久,對“大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這一說法十分不認同。

在還沒實現自己的價值之前,他絕不會成家。更何況現在他已經有了小歆,更不會成為內宅之人。

想到這兒,他回頭對站在不遠處的倚翠道:“去陸府請你們道大少爺來一趟,就說我有急事要與他相商。”

倚翠乖巧應道:“是,小姐。”

樊奕看著小姑娘快步走出去,心裏想著若是離開了這裏,他帶著小歆要去哪裏?

回江城?

也不是不行。他已經將近兩年都沒歸家,娘親與妹妹肯定很是掛念著他。

可小歆剛滿月,現下又是寒冬,實在不宜出遠門。更何況他不可能將奶娘一並帶走,如此一來,他就要親自餵奶。一路長途跋涉,難免會有風險。

他絕不能讓小歆受一絲傷害。

為今之計,除了盡力說服陸榮,就別無他法。樊奕抱緊了寶寶,以此緩解胸中的憋悶與那隱隱的頭疼。

陸府書房裏,陸家主也十分頭疼。

他手裏拿著從衙門那裏得來的一張狀紙,臉色陰晴不定。

管家站在一旁,輕聲說道:“今早有人到衙門擊鼓鳴冤,竟然滾過了那釘板,一身是血的揚言道,若是衙門不還他一個公道,他就上京告禦狀。此人直接跳過擊鼓鳴冤要遭受的五十大板,直接選擇了滾釘板,想來已是抱著九死一生的心思,也要把老太爺告上公堂。”

陸家主陸慎,十年前從父親手裏接過這偌大家業,摒棄了老爺子一貫陰狠毒辣的作風,用了十餘年的時間,才把陸家的名聲給洗白。

眼看他辛辛苦苦,努力積攢的好名聲,又因這樁老爺子當年手段過激又沒及時抹幹凈而留下的尾巴而毀於一旦,只覺得心累不已。

陸慎揉著眉心,語氣十分不耐:“父親已不在人世,這人要告就讓他告!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麽浪來!”

管家見家主動了怒,還是硬著頭皮將手裏另一張狀紙遞來過去,小心翼翼的道:“那人還告您強搶民女,逼良為娼,最後害了那姑娘性命。”

陸慎揉著眉頭的手一僵,立刻一拍桌子怒道:“簡直一派胡言!”

說著拿過狀紙,草草掃了一眼。還沒看完,臉色徹底黑了下來。

“這……這女子與那狀告之人是什麽關系?!”

管家將頭低了下來,輕聲道:“是他的姑姑。”

陸慎直著的背脊彎了下來,半晌後,對著管家道:“派個人,去問問他,若是私了,他有什麽條件?”

管家應是,退了出去。

書房內,只留陸慎一人坐著,他手握兩張狀紙,指尖用力到快要把紙張戳破,那雙眼中盡是厲色與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能在一眾陸家出色的子弟中站穩腳跟,甚至奪得陸家主的位置,得益於岳家的鼎力相助。

年少時的腌臢事若是捅到夫人面前,其影響可想而知。

偏偏那件事發生在他與夫人定親之後,雖然他本意並不想害了那姑娘,那姑娘確實是因他之故枉死。

事後,他立刻與設局的狐朋狗友斷了往來,甚至送了大筆銀子給那姑娘的家人作封口費,卻不想此事過了二十多年,又被翻了出來,簡直是針對他設下的又一個局!

杭州城內誰人不知,他陸慎為人正派,行事有度。此時正是他為爭取皇商的關鍵時期,要是讓這事擺到明面上,他那眼裏容不得沙子的夫人只怕會立刻回岳家痛訴他陸慎是如何禽獸不如。到時,他也別想爭什麽皇商了,簡直就是杭州富商們口中妥妥的笑料!

陸慎靜靜的坐在書房,想著管家的話,心中一陣發沈。

若是談不攏,他勢必要進衙門的大牢裏走一遭。

想到此處,陸慎立刻喚來貼身小廝,吩咐了一番。

果不其然。

下晌,就有衙役帶著緝拿令上門,還算客氣的請他去縣衙一趟。

陸夫人驚疑萬分,立刻抓著陸慎問他犯了什麽事?

人多口雜,陸慎只簡短的言明是老爺子的舊事,讓自己的夫人安心。這才跟著衙役出了門。

陸夫人眼睜睜的看著自家夫君被帶走,立刻差人打聽事情始末。

只是她還沒等到下人們傳回消息,就見陸慎的小廝急匆匆進門,見到她後,撲通一聲跪下。

陸夫人將人帶到書房,聽他一五一十地轉述陸慎當年犯下的糊塗事,又說此事實在太難以啟齒,又是在那樣的年紀,實在無顏對夫人提及,於是才借由小廝和盤托出。並希望夫人莫要怪罪,陸家此時正處於關鍵之時,等此事了結,家主定會給夫人賠罪雲雲。

陸夫人聽完,簡直氣得七竅生煙,卻又不能看著自家夫君身陷牢獄而不顧,只好忍下氣憤,回陸娘家求助。

自然將自家兒子要娶外室的事放到一邊。

而陸榮對家中變故一無所知,此時他坐在莊子裏的書房中,寫著樊奕給他積攢裏幾天的課業。

陸榮一面在宣紙寫著策論,一面卻總也控制不住的看向屋外那道修長身影,心裏就像喝了蜜般的甜。

想到要是樊奕答應嫁給自己,那他便能日日夜夜都與樊奕在一起,對於那個孩子,他也願視為己出。

他堅信自己只要一心一意對孩子好,這孩子長大後,自然只會將他認作唯一的爹爹。

說不清自己是何時對樊奕起了心思,等他明白過來,就想著把人留下來,想著能與樊奕共度朝朝暮暮。

陸榮想得心馳神往,筆下的字都跟著龍飛鳳舞起來。

他忘了,或者下意識就不去想當初樊奕因何會求助於他,只陷在自己的喜悅中,忽略了今日見到樊奕時,樊奕對他的態度比平時顯得冷清幾分。

更想不到樊奕會一口回絕了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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