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喝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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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降臨得很早,不過剛剛酉初,天幕已漆黑一片。

他們從鎮江起航,不過一日功夫,商船就到了杭州府。

因夜裏不可行船,大商船停靠在港口邊上。

樊奕正坐在桌邊,透過窗子往外看去。

夜幕下,不斷有船開進港口,岸邊上除了他們乘坐的這艘大船停靠之外,已然停了二十來艘船,港口處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樊奕饒有興趣的看著後面進來的幾艘船為了更好的停船位置而大動幹戈,看了一會兒,他便又朝著遠處看去。

冷月的清輝灑在江面上,隨著江水蕩漾出銀紋。再遠些,停著三艘張燈結彩的船只。

樊奕挑眉,向窗邊走去。他探出頭,看得更真切了些,那三艘船上,有人影走動,似有絲竹聲透過人聲鼎沸的間隙飄了過來,時隱時現。

這就是江南有名的畫舫?

樊奕大感興趣。

正在此時,朱文宣與何青一同走了進來,見樊奕一動不動的靠在窗邊,好似在出神。何青喊道:“小樊,怎麽站在那兒吹冷風?快把窗戶關上。”

樊奕回頭,目光炯炯地看著他們提議道:“我們下船去逛逛吧?”

見兩人一臉不解,他笑道:“我見不遠處有幾艘畫舫,兄長們不想去見識一下嗎?”

朱文宣聞言,面露難色,有些猶豫道:“這……不太好吧?”

他自小就在父親的教導下認真讀書習字。父親又是個十分規矩守禮之人,對他管束甚嚴,所以他至今都未曾踏入那等煙花之地。

何青眼中一亮,聽得朱文宣如此說,便道:“這有什麽不好的?人不風流枉少年!我覺得就很行!走走走!這就走吧!”

朱文宣見兩人都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心中也隱隱有些意動,想著偶爾去一次也無妨,於是點頭,嘴上卻說:“本公子這算是舍命陪知己了。”

何青斜著眼覷他,揶揄著笑道:“說不得我們的朱大公子去了,能遇上個紅粉佳人,豈不是一樁美談?”

朱文宣臉色一紅,回蹬何青:“我見何郎中這段時日來,性子豪放了不少,可別是被這江南奢靡之風迷了眼?”

何青臉上的笑淡了些,很快又道:“既然到了此處,不去看看豈不可惜?”

樊奕都走到門口了,見兩人還在原地不動,於是又退回去,一手拉一個,將他們拉著往外走,“你們還磨蹭什麽?快走快走。”

三人出了樊奕的房間,帶上觀竹和元寶,下了第二層。又在即將下船時,找了船夫問清楚商船明日啟程的時辰,又交代他們此次的去向,這才下了船,走上了岸。

他們穿過人群,朝著畫舫走去。

畫舫的船柱上雕龍畫鳳,大氣中又不失精致,十分養眼。更別提那從船頭掛到船尾的彩燈,燈上刻畫的人物活靈活現,十分逼真。

樊奕三人一走近,船上就有人走出來熱情招攬:“幾位公子,裏面請!”

待他們上了畫舫,又有老鴇上前奉茶:“公子們可是要聽曲兒?還是在這兒有相熟的姑娘?”

朱文宣臉色微紅,輕咳一聲,將準備好的荷包遞給老鴇,禮貌問道:“在下聽聞畫舫中時有才俊賦詩作畫,不知今日我等可有緣見識一番?”

老鴇暗自掂了掂手裏荷包的重量,臉上笑得更是熱情:“哎呀!您幾位來得正是時候!這可不巧了嘛!樓上的公子們正吟詩作畫呢!三位公子,這邊請!”

說著將他們引到第二層的大廳前。

樊奕幾人站在大廳門口往裏一看,立時被眼前的景象給震撼住了。

大廳裏,右側坐著一位妙齡女子,一雙芊芊伸手不斷撥弄琴弦。正中擺著幾張書案,四、五位衣著不凡的公子,或執筆揮毫,或舉杯共飲。他們身邊皆伴有較巧玲瓏、輕紗遮面的曼妙女子。

在大廳中央,更有位身穿的公子手持長劍,正在舞動,一招一式間,充滿了氣勢與力量,偏偏那動作瀟灑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跳得太好了!

待那公子一曲劍舞完畢,樊奕忍不住給人拍手稱讚。

華服公子收了勢,將寶劍回鞘,轉身朝樊奕三人看過來,他五官端正,長得十分俊朗。見門口有人給他喝彩,臉上露出一絲得色,問道:“幾位是?”

朱文宣上前,拱手道:“在下朱文宣,乃江城人士。“

樊奕與何青也上前自我介紹:

“小生樊奕,同為江城人。”

“在下何青。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華服公子見這三人相貌俊美,目光清正,不由心生好感。於是朗聲笑道:“不才陸榮。幾位遠道而來,能在此遇見,實在有緣!快進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等樊奕等人走進廳內,那幾位公子放下手中事物,紛紛走上前,對陸榮道:“這幾位是陸兄好友?瞧著倒是面生。”

又一番介紹寒暄過後,樊奕他們被陸榮等人請進席中。

樊奕一坐下,就有窈窕柔美的姑娘走到他的身邊,為他斟酒。見其餘人皆是如此,樊奕面上帶著笑意,對那姑娘道了句:“多謝。”

他看向朱文宣與何青,見那兩人面色微紅,皆有些赧然,不由在心裏暗笑。

得知樊奕、朱文宣已經考中秀才,陸榮與那幾位公子眼睛更是亮了幾分,紛紛朝著他們舉杯邀飲,一時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非常。

與畫舫相隔幾百米外的商船上,季蘭殊將墨書打發出去之後,向季蘭承提議:“皇兄,我們可在此地停留幾日。您瞧,這都到了杭州,豈能不去看看?聽聞杭州西湖美不勝收,不去看一眼,實在可惜!”

季蘭承手裏端著酒盞,好似聽不見一般,將上好的金華酒送至嘴邊慢慢品嘗。

實則眼角餘光全落在季蘭殊身上,見弟弟一副自己不答應便不罷休的神態,心中好笑不已。

他故意道:“朕離京已有幾個月,怎可放下國事只顧著去游山玩水?”

“皇兄!就停留兩日!臣弟保證,絕不耽誤回京的行程!”

季蘭承這才點頭,笑道:“既然蘭殊一心想去看,朕答應便是。”說完,將手中的酒杯晃了晃。

季蘭殊立刻為他斟酒,又將自己的酒杯滿上,笑道:“多謝皇兄。”

莫笙此時走了進來,向兩人行過禮後,朝楚王爺看了一眼。

季蘭殊十分識趣,起身告辭:“皇兄先忙,臣弟去周遭轉轉。”

季蘭承點頭,等人出去後,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莫笙,莫笙立即上前,俯身向聖上稟明了剛收到的密報。

走出廳外,季蘭殊就見左一站在門邊,他擡手示意左一跟上,一面往下走一面問道:“那兩人的暈船之癥可好些了?”

左一:“回王爺,屬下在下晌時去看過樊公子與朱公子,兩人已大好了。”

季蘭殊腳步不停,點頭道:“正好本王要去逛逛,你去請他們過來,陪本王一同去。”

左一應是,等走到二層時,立即轉身。加快腳步去請人。

季蘭殊慢慢走到商船的第一層,走上了甲板。

冬夜的寒風吹得人面皮發緊,他朝江面看去,見到不遠處的畫舫,不由多看了兩眼。

沒一會兒功夫,左一就走到他面前,低頭回稟:“主子,他們不在房中。”

季蘭殊長眉一跳,有些驚訝:“你說什麽?不在?他們人呢?”

左一將頭又低了幾分:“小的問了幾個船上的仆從,有個船夫說他們去了不遠處的畫舫。”

畫舫?季蘭殊一怔,片刻後臉色難看的問道:“你沒聽錯?!”

“那船夫說他們還問了明日起航的時辰,看樣子今晚打算不回船上。”

季蘭殊的臉徹底陰沈了下來。

虧他還想著明日要帶著小樊游一游西湖!為此還舍下臉面在皇兄面前裝可憐,沒想到這人竟然一聲不吭的跑去那等煙花之地!

好!實在是好!

季蘭殊冷笑兩聲,眼中怒火翻湧不已。

在這段時日裏他深覺是自己理虧,才想出邀少年游西湖,以緩和彼此之間冷凝的氣氛。

想他季蘭殊何時這般費心討好一個人?

樊奕簡直太過於不知好歹!居然膽敢去喝花酒!

季蘭殊看向左一,冷聲道:“我們也去瞧瞧那畫舫是個什麽所在!”

作為王爺曾經的暗衛,左一察言觀色之能十分出挑,此時見自家王爺的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水,不由佩服起那小樊公子。那小樊公子明明什麽都沒做,也不曾對王爺示好,不過是去逛個畫舫,就能讓王爺氣成這樣,可見王爺將小樊公子看得極重。

說不得……此人以後就是王府上的座上賓……不,是王妃也未可知!

左一不由在心中暗暗自告誡自己,日後切不可怠慢樊公子。

想到這,他不由輕聲道:“主子,樊公子年歲尚小,許是有些好奇也說不定。”

言下之意:樊奕懂什麽?可能並不是像您猜測的那樣去尋歡作樂。

季蘭殊聞言,盯著左一寒聲道:“帶路。”

左一後背一凜,不敢多言,即刻快步朝前走去。

季蘭殊邁開步子,從船上走了下來,一路朝著那三艘畫舫走去。

是好奇還是別的,去看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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