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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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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樊奕和何青全方位的感受到了來自這位新晉大師兄的“關懷”。

這位大師兄的考校範圍之廣,令樊奕二人簡直應接不暇——從四書五經到策論,再到時政見解、人文、經濟等等。

饒是樊奕自重生醒來,便將父親留下的書看了個大半,自認在學識上能做到胸有成竹,也被問得額頭見汗,答得勉強。

更何況何青這個實打實的小郎中了。

最後,何青著實扛不住了,白著臉小聲道:“師……師兄,青不過是個小郎中。”

言下之意,他確實答不出來。

他也想在心儀之人面前表現得可圈可點,奈何他鉆研的是醫理書籍、疑難雜癥,縱使他自小就頗為聰穎,也不可能同時將做學問與行醫都兩手抓。

季蘭承面上閃過一絲笑意,沈吟半晌,便不再考校。他看著對面兩位如臨大敵的師弟,難得緩了臉色,道:“樊奕雖年少,但根基紮實,是可塑之才,望你日後且莫志得意滿,不進反退。至於何小郎中,你既然選擇要踏入杏林,以救死扶傷為己任,便潛心鉆研,待你學有所成,醫術精湛那一日,便來尋我。”

樊奕、何青恭敬應是。

此時馬車行至一處地形曲折的密林中,周遭除了馬蹄聲、車軲轆的滾動聲,便再無其他聲響,寂靜到有些詭異。

坐在車轅上的左一右手握緊腰側的劍柄,輕聲對車內道:“王爺,此地恐有埋伏!”

他話音未落,一支箭羽的破空聲驀然響起。那支弓箭從密林深處“咻”一聲的直直襲來,被左一飛速拔劍擋下。

緊接著,更多的箭羽從四面八方朝著馬車直射而來,更遠處,傳來模糊的打鬥聲。

朱文宣在左一出聲之時,就反應極快的伸手擋在樊奕面前,何青見此,也很快的撲到季蘭承身邊,卻見季蘭承早已牢牢護住了楚王爺。

季蘭殊一把將身前的皇兄拽到身後,又緊張的看向樊奕,見少年被朱文宣護住,便松了口氣,對皇兄道:“你怎麽樣?”

季蘭承搖頭,面色陰冷道:“無礙。”

樊奕見幾人無事,心下一松,卻忽見一支箭射破車窗,朝季蘭殊直直射去。他來不及多想,迅速的縱身一撲,在箭射中季蘭殊前的那一霎那,將人壓在身、下。

左肩膀處瞬間傳來劇烈的疼痛,樊奕白著臉,倒在了季蘭殊懷裏。

那是支細小卻異常鋒利的弓箭,直直射穿了樊奕的肩膀。

樊奕只覺得眼前一黑,竟是生生疼暈了過去。

季蘭殊小心避過穿透了少年肩膀上的箭,將人半抱在懷中,眼見著那鮮紅的血源源不斷的從少年肩膀處滲出,肩膀附近的衣物被染紅了一大片,他頓時怒氣橫生!

立刻朝外吼道:“左一!將這幫宵小盡數拿下!”

此時外面的箭羽已停,左一領命而去,留下莫笙駕車。

何青上前,撕開了樊奕肩頭的衣物,快速查看了他的傷勢後,立即施救。

他吹燃火折子,將腰間掛著的匕首取出,放在火上烤過之後,立刻將穿透樊奕肩膀的那支箭頭砍斷,擡頭對季蘭殊道:“我現下要為小樊拔箭,請王爺抱緊他。”

季蘭殊臉色有些泛白了,雙手止不住的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何青得了回覆,先將隨身攜帶的止血金創藥拿出來,打開瓶口的蓋子放置一邊。這才將雙手握住細長的箭身,咬著牙用力往後一拔。

“噗”的一聲,箭身被拔了出來,連帶著一股鮮血也噴湧而出。

樊奕昏迷中再次感到了劇痛,身子都隨之抽搐了幾下,蒼白如紙的臉上冒出了冷汗。

何青立刻將手邊的金創藥撒在兩邊傷口上,直到血慢慢止住,又脫了自己的外衫,扯住裏衣使勁一撕,廝成布條,再給樊奕包住傷口。

朱文宣看著被楚王爺懷裏抱著的昏迷不醒的樊奕,焦急不已,他圍著何青問道:“怎麽樣?小樊的傷深不深?可要緊?”

何青鎮定的回道:“待回到客棧,我便給小樊清洗傷口,幸好傷的是左肩,讀書習字並不受影響。”

季蘭承看了眼季蘭殊此時一副緊張不已的神態,心裏不由起了一絲異樣。轉眼想到若不是這樊奕不顧性命為弟弟擋下利箭,只怕這會兒受傷倒下的就是自己的弟弟了。一想到這個可能,臉上的神情更是又沈了幾分。

他看著昏迷中的樊奕,暗想這少年也算是救了蘭殊,他不介意日後給這少年大開方便之門。

季蘭承不去看自家弟弟牢牢抱著旁人的姿態,沈聲道:“莫笙,外面如何了?”

那些個吃了雄心豹子的刺客,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莫笙側耳聽了聽,見林中的打鬥聲弱了下來,便回道:“回主子,已近尾聲了。”

“立刻回城!”

“是,主子。”

季蘭殊抱著樊奕,也出聲吩咐:“把車駕穩當些!”

馬車再次動了起來,接下來的路上倒是風平浪靜。

一進城,莫笙正要將車趕到客棧,就聽見楚王爺冷聲道:“去江陰知縣鄭則府上!”

那客棧如此簡陋,豈能讓樊奕在客棧裏養傷?

莫笙立即改道,去了鄭知縣的府邸。

到了鄭府,莫笙下車去叫門。鄭家家丁眼睛毒辣,一眼瞧出這是位公公,遂不敢怠慢,一面恭恭敬敬將馬車請進了門,一面讓人通知還在縣衙的鄭老爺。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鄭則滿頭是汗的趕回了家中。

季蘭殊亮出了令牌,表明了身份,滿意的看著鄭知縣麻利地安排下人火速將上房收拾出來。

他抱著樊奕走進去,將人慢慢放到了床上。

何青、朱文宣立即跟了進來。

何青道:“我需要上好烈酒,幹凈紗布和止血藥,我要為小樊清洗傷口!”

鄭則立即吩咐下去。

下人們動作迅速,東西很快就備好,放在何青面前。

何青立即上前,季蘭殊抱緊了樊奕,怕他在無意識中掙紮。

樊奕在迷迷糊糊的黑暗中,感覺到一陣陣的劇痛,他奮力睜開眼,見到師兄正給自己的肩膀包紮。

樊奕遲疑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這是被箭射了個對穿?!

失血過多的他,腦中昏沈不已,且精神十分不濟,又一次暈了過去。

季蘭殊見何青用紗布包住了傷口,知道這是已經處理好了,便慢慢將人輕柔的放到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末了,忍不住握住樊奕冰冷的手,怔怔地看著毫無血色的少年。

季蘭承站在他身邊,說:“這下子,從樊少師到樊奕,全成了你的救命恩人。”

季蘭殊無意與皇兄說笑,只嗯了聲,鳳眼依舊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趴臥著的少年。

何青站在一旁,見楚王爺如此擔憂小樊,心中很是驚訝。聽了奉庭這句話,才明白了幾分。

他斟酌道:“王爺無需擔心,只要今晚小樊不發高熱,便不會有性命之虞。只是要將養一段時日,才能恢覆。”

季蘭殊充耳不聞,視線未曾離開少年分毫。

幾人見狀,不好再說什麽。季蘭承面無表情道:“先出去。”

何青將朱文宣拉至一邊道:“我的藥箱還在客棧,如今小樊未醒,我不能走開,勞煩朱兄跑一趟,幫我將藥箱取來。”

朱文宣點頭,轉身正欲往外走,就見鄭則道:“讓府中的馬車送你去。”

朱文宣給他行禮道:“多謝知縣大人。”

鄭則立刻道:“不必多禮。”眼神卻看向季蘭承,心下揣揣不安。

他是見過大昭帝的,就在前年,已考中進士的他進了金鸞殿參加殿試,有幸得見天顏。

所以驟然聽家丁來報,說有個公公上門時,鄭則隱約就有了猜測。待他一路緊趕慢趕的回到家中,見到了這位冷著臉,周身氣勢迫人的青年,心裏已是如明鏡一般了。暗暗慶幸自己時任江陰知縣一年多,在政績上並無差錯。這府上還看的過眼,不顯寒酸。

很快他就又垮下臉來,因為聖上遇刺了!就在他的管轄之內遇的刺!

他這個江陰縣的父母官,還能不被牽連,不吃掛落?!

誰還能想到,聖上能帶著楚王爺突然出現在江南?!還是微服出巡!

他心裏苦,臉上卻得笑著與聖上一行人見禮,又吩咐下人將正房收拾出來,再命人備好酒菜,生怕聖上怪罪他招待不周。

此時,鄭則上前兩步,對季蘭承恭敬道:“下官已備好薄酒,請……請季公子移步。”

季蘭承朝房內看了一眼,對鄭則說:“帶我去書房。”

鄭則立即應聲,給季蘭承帶路,去了書房。

鄭府管家十分有眼力,見正屋檐下只剩何郎中一人,便請了何青去隔壁茶房坐下喝茶。

內室裏,季蘭殊坐在床邊,看著躺在床上,即使是昏迷不醒,臉上也露出不安神情的樊奕,怔怔出神。

他心中即心疼有茫然。

這人怎能如此之傻,他難道不知道,只要箭羽再往下幾寸,他就會命喪當場!

季蘭殊聽聞,世間的至真情愛,能讓人不顧一切。

他回想當時在馬車中,所有人都未曾做出反應,只小樊義無反顧的向他撲過來,在千鈞一發之際,為他擋住了那一箭。

這是不是說明,在小樊心中,他無比重要。

小樊……是將他看得比自身安危還重?

如若不然,他又怎會這樣舍命相救?

思及此,季蘭殊只覺心中湧起酸澀難言的陌生感覺,偏偏還帶著說不清道不清的愉悅。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樊奕毫無血色的精致臉龐,無聲的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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