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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江南之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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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日,何青的精神都處於亢奮中。他神采飛揚,面露紅光,讓樊奕和朱文宣驚奇不已。

此時他們走到一棟精致的樓閣前,準備進去看看。

在游園的過程中,樊奕與朱文宣打聽到了有位名聲顯赫的大儒就住在這裏,這位大儒也是這次賞冬會的發起人之一。

他們決定去拜訪這位大儒。

然而何青一臉笑開了花的模樣實在令人不忍直視,偏偏他除了一句:“這江南景色真是美極了!”就再無別話,只一個勁兒的傻樂。

一貫沈穩的朱文宣心中都不由起了好奇,聯想到進園之時,何青盯著一個方向,又說要一個人去逛逛。於是旁敲側擊的問道:“你是不是遇到什麽好事了?”

樊奕聞言也盯著何青,何青故作神秘道:“到時你們就知道了,現在還不好說。”

朱文宣見問不出什麽,好笑的搖搖頭,與幾人一起進了閣樓。

那大儒姓張,學富五車,性子溫和且十分惜才。他見了樊奕等人,態度親和,又將幾人考校了一番,確認他們都頗有才氣,並不是浮誇之輩,心中甚是滿意。

隨即讓下人拿來三份請柬,遞給他們,道:“你們身負才學,卻不驕不躁,又明白閉門造車不可取,是可教之才。你們遠道而來,能找到老夫,可見你們之用心。既如此,三天後的賞冬會,你們也來吧!”

樊奕三人接過請柬,躬身行禮,拜別張大儒。

此行目的已達到,他們就出了學政衙署。

幾人雇了輛車回客棧,一進客棧大門,他們直接就去了二樓的雅間,招來店小二點菜。

一整日都沒吃東西,三人饑腸轆轆,待酒菜一上桌,立即開動。

一番風卷殘雲過後,何青執起酒壺,往朱文宣與樊奕的酒杯裏斟滿了酒,又給自己滿上,笑道:“我知你們肯定想知道今日何為我如此高興,來,先喝了這杯水酒,我再同你們道來。”

朱文宣笑他:“故名玄虛!”倒也配合的舉起了酒杯。

樊奕斜眼瞄著何青:“別是喝了這杯,還有三杯吧?師兄,你可要說話算數。”

何青大笑道:“那是自然!”

三人一起飲盡杯中酒,何青看著兩位好友,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羞澀,他清清嗓子,輕飄飄的道:“我遇到了心儀之人。”

朱文宣:“……什麽?我們日日同吃同住,我怎麽不知?”

樊奕立即附和:“對啊!師兄,那姑娘何許人也?什麽時候認識的?”

何青像是想到了,目光變得柔和又隱隱帶著向往之意,他微紅著臉笑道:“不是姑娘,是位俊俏的公子。說起來,你們也見過的。”

朱文宣還茫然著,樊奕則是眉心一跳,有些驚疑不定的問道:“可是在碼頭時見過的季公子?”

千萬別是他想的那樣,那季蘭殊就是個渣!師兄要是對季蘭殊一見傾心,那他說什麽也要把師兄這心思給掐滅了!

眼中又閃過今日在園中時,聽見季蘭殊那廝撩撥人的話語,這人簡直就是只花蝴蝶!公孔雀!

何青搖頭,笑道:“是與季公子一道的那位公子。你們說,我要不要向人表露心跡?”

樊奕一聽,心下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季蘭殊就好。畢竟純情如何青,要是對上季蘭殊,只怕不用一個回合就會敗北。

他剛要說點什麽,何青就自己搖頭,道:“不妥不妥,還是再熟悉一些,再開口為好。”

朱文宣則皺緊眉頭,心中頗為擔憂:何青所說的那位公子,能與楚王爺站在一處,豈非等閑之輩?好友看上了這位不知名的貴公子,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既如此,不如就告訴何青那位季公子就是楚王爺,也讓何青有個心理準備。

他謹慎地朝雅間外看了看,又聽了聽外邊的動靜,才靠近何青的耳邊,斟酌著說:“你有所不知,季公子不是尋常人,他是江城府的楚王爺。”

何青聞言,心內一驚。聰慧如他,自然明白這代表著什麽。

奉庭能與楚王爺一道,身份怕是只高不低。可一想到他出眾的容貌與不凡的氣度,何青心中就溢滿了喜悅之感,止不住地想去靠近他。

何青閉了閉眼,再睜開後,又給他們斟酒,笑道:“如今,你們算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日後定要幫兄弟一把!”

朱文宣與樊奕對視一眼,心中暗嘆美色壯人膽,何青這是一頭紮進去了。

三人舉起酒杯,又喝了一輪。

何青說完了自己的事,就問他們:“咱們這次在江陰待多久?”

朱文宣道:“賞冬會一過,我們就去金陵。”

樊奕也點頭,他也正是此意。畢竟他們要去京城,再多做耽擱,荷包裏的銀子可能支撐不了他去京城了。

何青一楞:那他豈不是很快就要奉庭分道揚鑣?

這可真是……始料未及!

看出何青的小心思,朱文宣笑他:“怎麽?你舍不得走?”

被好友打趣,何青面上有些掛不住,拿起酒壺就往朱文宣酒杯裏倒,笑罵:“就你知道的多!”

朱文宣搶過酒壺,也給他滿上,道:“你跟著小樊喊我一聲兄長,我就考慮再待上幾日,如何?”

何青啐他:“行啊!先把我喝趴下再說!”

樊奕笑著看兩人鬧騰,他酒量不佳,也不參戰,跟他們說了聲出去透透氣,就起身走出了雅間。

走到拐角處,就碰到另一邊有幾人往這邊走。

他停了腳步,看著季蘭殊正與一少年慢慢走近,心中徒然升起了一股憎惡與一絲細微到不易察覺的悲痛。

季蘭殊的手搭在少年的腰間,扶著那少年醉醺醺地調笑道:“霍公子真是海量,季某佩服,不知霍公子今晚下榻何處?若是太遠,不如留下與季某將就一晚。”

那霍公子臉色紅潤,眉眼含情,笑嘻嘻道:“季公子盛情難卻,小生卻之不恭。”

樊奕不想再看,正要退回雅間,就聽見季蘭殊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子硯喝多了,招待不周,還請這位公子見諒。”不等少年回答,那人再次開口:“莫笙,派人將這公子送回去。”

季蘭殊身後的人快走兩步,神色冷峻的將他與少年分開,繼而攬著他的肩膀,將明顯喝多了的季蘭殊扶著向三樓上房走去。

期間季蘭殊說了句什麽,被扶著他的人橫了一眼,腳步卻越發加快了些。

樊奕認出了扶著季蘭殊的人,正是那日站在季蘭殊身邊的公子,也就是何青看上的人。

他又看向那位少年,只見他正要開口說什麽,就被一個身材健碩的人拉著往樓下走,轉眼就出了客棧。

樊奕目睹了這一幕,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他曾經在楚王府住了一年多,從未見過那位冷峻公子。但今日一見,季蘭殊與那公子很是熟稔,乃至十分親密。

樊奕定定的看了眼那兩人上樓的身影,轉身進了雅間。

上弦月,星光微弱,客棧的後院裏寂靜無聲。

樊奕獨自坐在院子邊冰冷的石階上,擡頭看著虛空,心緒起伏不定。

也許是這兩日頻繁地見到季蘭殊,他今晚難得的夜不成寐。

就算季蘭殊並沒有與他有過多的正面接觸,但不可否認,這個人一旦出現,就能讓他心緒煩悶,繼而湧起無盡的憤恨。

天氣越來越冷了,他心中深深壓制著的痛楚也隱隱冒出了頭。

待到十二月初五,江城大雪將至之時,就是前世他和寶寶的忌日。

雖說要忘卻前塵,但殺子之仇怎麽能說忘就忘?

那一日,江城的風雪遮天蔽日,寒冷至極。他帶著無盡的絕望,抱著嬌兒一步一步踏進江中。

而造成他抱著嬌兒飲恨自盡的罪魁禍首季蘭殊那時在幹什麽呢?

是在墨書房中聽曲,還是在另幾位姬妾那兒享盡溫存?

他重回十六歲,在自家醒來之時,不是沒想過,即是再次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不顧一切的報覆季蘭殊。

可他看著娘親和妹妹,那股念頭就消下去了。

他十分清楚自己與季蘭殊的身份差距巨大,只怕到時還未能近季蘭殊的身,就會讓娘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可看著季蘭殊如今風流快活的樣子,他又十分不甘。

樊奕站起身,走到院子中,看著天上那顆散發著微光的孤星,心中無限淒涼。

寶寶會在天上看著他嗎?會不會怪他?他這個當爹的如此沒用,奈何不了季蘭殊半分。

樊奕站了許久,直到寒意透進身體,冷得他打了個寒戰,才動身準備回房。

剛邁出兩步,身後就突兀地響起了一個聲音:

“小樊……”

樊奕身形一頓,沒有回頭。

那個喚住他的聲音在他身後低低的響起:“小樊,你……不要信這幾日所看到的。”

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不要信?

樊奕驀然轉過身向後看去,卻見身後空空如也,別說人,兩個影子都沒瞧見。

他楞了一瞬,隨即冷下臉,腳步飛快的朝前面的樓道走去。

故弄玄虛!簡直無聊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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