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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顧公子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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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侵襲過後,被洗刷過的小鎮煥然一新。然而隨之而來的是氣溫驟然降下,宣告著深秋將至。

樊奕牽著小小的方宜走在街上,一股涼風撲面吹來,小方宜忍不住抖了抖肩膀,不由得靠近了身邊的人。

樊奕餘光撇見,知道孩子受不得涼,於是將人帶到牛車行,雇了輛牛車,二人乘車回家。

一路上,樊奕對小方宜立下了跟著自己讀書的規矩:譬如:每日辰時至,酉時歸,十日休一日。譬如:要按時完成功課。如若不能來先生家,需家中長輩前來告假……等等。

方宜小小的身體在搖晃的牛車裏努力正襟危坐,白白嫩嫩的臉上帶著強裝出來的嚴肅。聽了樊奕的話,他用力地點頭,稚嫩的聲音透出不符合年齡的堅定:“謹遵先生教誨。”

樊奕被這樣的方宜萌了一臉,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頭,見小家夥滿臉想躲卻強忍著不敢動的模樣,不由輕笑出聲。

心中那股自見了季蘭殊後就一直憋著的郁氣不知不覺間消散了。

牛車很快就停在了樊家門口,樊奕先下車,再將方宜抱下車,才付了車錢,帶著孩子進門。

樊奕領著方宜去了正房,讓他坐在椅子上等著。自己則進了儲物間,搬出自己兒時父親做的一套桌椅,擦洗幹凈後,擺在正廳右側,示意方宜試試。

方宜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套小小地桌椅,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將白生生的小手放到桌上,又做了幾個看書、習字的動作,而後一臉驚喜的轉頭看向樊奕。他剛要說什麽,卻又頓了頓,從椅子裏站起來,面向樊奕行了個禮,“多謝先生,先生費心了。”

樊奕心中悶笑不已,面上擺出嚴師該有的嚴厲,點頭道:“日後要勤奮向學,莫要懶怠!”

方宜大聲應道:“是!”

“咦?這小弟弟是誰?可是前些日子提過的,哥哥準備要收的弟子。”

兩人聞聲,同時向門口看去,就見如蕓端著午飯走了進來。她一邊走,一邊好奇地看著方宜,問道:“哥哥,這是哪家的娃娃?”

樊奕過去幫妹妹將飯菜擺好,才喚方宜過來,讓他喊人:“這是我的妹妹,因你還未正式拜我為師,所以,先喊姐姐吧。”

方宜聽話地走到如蕓面前,行了個晚輩禮,恭敬喊道:“師叔。”

如蕓“噗”一聲笑了,側身避過小童的行禮,笑道:“弟弟無需多禮,你既然要跟著哥哥讀書,也算是我的小輩,不如,就喊姑姑。”

方宜有些糾結的皺了皺兩道小巧的眉毛,許是想不出更好的稱謂,只好道:“姑姑。”

如蕓“嗳”了一聲,轉身回房,一會兒手上拿了個書袋回來,將書袋遞給方宜:“這書袋趕得急,姑姑先送你這個,等日後再給你做個好的補上。”

長輩賜,不可辭。方宜雙手接過了書袋,“多謝姑姑。”

樊奕心中好笑,妹妹這進入角色的速度可算神速。

如蕓送了見面禮,轉身去廂房扶林氏過來用午膳。

林氏得知自家兒子帶著小弟子回來了,讓如把她做好的一套衣服拿出來。

於是方宜繼“姑姑”送的荷包之後,又得了“師祖母”送的一套衣服。

林氏神情柔和,溫聲對小方宜說:“用了午膳,就去試試合不合身,若不合適,師祖母再改改。”

方宜乖乖點頭,小小的手不斷摸著新衣服,圓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幾人安靜地用過午膳,方宜就由樊奕帶著讀書去了。

如蕓拿著隔壁嬸子幫帶回的新繡線,扶著林氏去了廂房。

午後,整個樊家寧靜、祥和,只時不時響起小童朗朗讀書聲,與少年輕聲細致的講解。

申時初,樊家大門處,傳來一陣突兀的敲門聲。

恰好正逢樊奕讓小童休息片刻,因方宜已經學習了一個時辰,樊奕怕他年紀小,受不住,於是暫停了講學。

樊奕聽到敲門聲,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三人,一老一小,還有個壯實的青年,青年背後背著個藥箱。

青年見門開了,便上前一步,躬身道:“公子,在下奉我家少爺之命,請了劉郎中來給樊夫人診病。”

樊奕疑惑的看著他們,問道:“敢問你家少爺是?”

青年笑道:“我家少爺姓顧,曾來拜訪過。”

樊奕想起娘親說過的那位“顧公子”,於是請了他們進來。

據青年介紹,樊奕得知:那老人家是劉郎中,小的看起來小,實際已有十三、四歲,是跟在劉郎中身邊的徒孫兼幫手。

劉禦醫看眼青年,挑了挑眼,沒吭聲,默認了郎中這個說法。

樊奕多看了那劉郎中幾眼,總覺得這人很面善,似乎在哪裏見過。

方宜見先生家中有客,便聽話地由如蕓帶著去了廂房坐著。

樊奕將林氏扶到堂屋,讓劉郎中診脈。診完之後,郎中道:“夫人這病多半是郁結於心,貴體並無大礙,不過是生產時遺留病癥沒有及時醫治。”說著,提筆在紙上寫下藥方,遞給了站在一邊的徒孫。

青年雙手抱拳,道:“夫人放心,在下這去就為夫人抓藥。”

林氏臉色頗為嚴肅,她說:“壯士請稍等。”轉過頭喊了聲“蕓兒。”

站在門邊的如蕓明白娘親的意思,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林氏接著道:“請壯士回去時,替小婦人謝過顧公子的好意。只是亡夫已去,未亡人何德何能,受顧公子這般禮遇?實在是受之有愧。”

林氏撐著桌子站起來,對劉郎中行了一禮,“多謝劉郎中百忙之中為小婦人診治。”又將手腕上戴著品相不太好的玉鐲褪了下來,放進隨身掛著的荷包裏,遞給劉郎中,“小婦人家境貧寒,拿不出更多診金,讓劉郎中見笑,請您務必收下。”

她眼中閃過不舍,那鐲子是相公在世時,送她的東西,在艱難時,也沒舍不得當出去,可如今不得不當作診金送出去。

見如蕓捧了兩個雕花盒子走到身邊,她示意如蕓將東西放在青年身邊的桌子上,又笑著對青年說:“勞煩壯士將此物帶回去,交還顧公子。顧公子能記得亡夫,已是亡夫之幸。豈有再讓顧公子破費之理?你家公子的心意,小婦人已然心領。多謝!”

左三看著樊夫人的舉動,面上露出一絲讚賞,更多的是糾結與隱隱的羞愧。

若是他真把東西再拿回去,王爺非得治他一個辦事不力不可!

來時,他還以為鄉下農婦,多半是見錢眼開之流,不曾想竟然還有這等高風亮節之人。

左三還在想著如何才能讓林氏收下之時,劉禦醫笑呵呵地道:“夫人無需客氣,夫人的診金,老夫已經收過了,斷無再收之理。夫人素日只需好生靜養,保持心緒舒暢,這病癥就好得更快些。若無事,老夫先告辭了。左護衛,送我回去罷。”

左三立刻應道:“好!”他轉頭對林氏說:“夫人的意思,在下會如實稟告少爺。在下這就告辭!”

林氏見人執意要走,也無法,只好讓兄妹二人將劉郎中一行人送至門口。

樊奕和如雲看著三人騎馬遠去,兄妹倆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這顧公子真是宅心仁厚。”說完,雙雙止不住地笑。

樊奕笑過之後,對如雲正色道:“我們不能平白受人恩惠,以後要想辦法回報那位顧公子。”

如蕓點頭:“哥哥放心,如蕓省得。倒是哥哥,明年道秋闈,可不能再錯過了!”

樊奕點頭,正要再說什麽,不遠處又走來一人。

他認出那人身上的衣著,正是朱府下人的裝束,便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那人正是朱府的門房,奉他家大公子之命,告知樊奕,請樊奕明日去朱府一趟。

樊奕眼睛一亮,心道:是不是文會要提前舉辦了?

那自己要好好準備一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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