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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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苑的後院裏安靜得落針可聞,季蘭殊斜靠在太師椅上,他鳳目微闔,一只手揉著太陽穴,一只手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那扳指是他過十六歲生辰時,皇兄所贈。最初戴著有點大,現在則十分貼合。

真要為了一個不過一面之緣的少年,就要與從小就疼愛他的皇兄生分?

說實話,不值當。

季蘭殊從小長在皇宮中,什麽樣的美貌沒見過?那些嫻靜猶如花照水、行動好比風扶柳的柔美人,性格冷淡的冰美人,比比皆是。

他對自己這兩日如此魔怔十分不解。思來想去,許是剛好看上那少年的相貌,又在私下猜測著少年是不是恩公之子,便對他上了心。

倘若少年不是恩公之子呢?

若是少年如墨書那般,對他目露癡纏,只怕自己也不會如此掛懷。

多思無益,他將要在這裏停留一段時日,若是將少年哄到手,想必很快自己便對他感到無趣了吧?

就如同他府裏那些個被他忘在一邊環肥燕瘦的各色美人一般。

季蘭殊自認已想得十分透徹,便站了起來,邁著信步走出屋子。立在門口的老鴇躬身道:“王爺,天色已晚,是否傳膳?”

季蘭殊心情頗好地允了。

老鴇退下,轉身去吩咐廚房上菜,並讓春苑裏的姑娘們好好準備,以便等晚間時,能給王爺獻藝,務必讓王爺今夜能舒心滿意。

樊奕回到家中時,林氏正和如蕓在正房裏說話。

他先道了聲:“娘,我回來了。”走近後,發現桌上多了幾件嶄新的物件。

只見桌上擺著一套墨綠色的玉制頭面,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幾盒樣式精致的鏤空金珠釵,上面鑲嵌著品相完美的珍珠,旁邊還放著幾匹淡色的蘇繡綢緞。

他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些貴重之物,有些吃驚地問道:“這……今日家中有客上門?”

林氏笑道:“正是,我和你妹妹商量著,要為你做套秋裳。”她上下打量著樊奕,眉眼溫柔,“我兒如今又長高了不少,去年的舊衣裳怕是已經穿不上。”

樊奕道:“娘,離天冷還早著,孩兒不急,到時給我做身棉布的即可。倒是您和妹妹應各做一套,你們許久未曾添置新衣了。娘,今日來家的是何人?”

林氏已打定主意,將綢緞包好放置一旁,在想著給樊奕做什麽款式的長衫。聽到兒子問話,答道:“是你父親早年間無意中救助過的孩童,如今那孩童長大成人,尋到了我們家。”

她將那套文房四寶拿過來,放到樊奕手上,接著說道:“那位京城的顧公子也是重情重義之人。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惦記著你父親對他的恩情,千裏迢迢地從京城尋到這兒來。”

“京城來的?”樊奕有些吃驚,“那可不近。”

“可不是,我瞧著那顧公子衣著光鮮,氣度不凡,十分知禮,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卻依舊尋到此處,可見其品性之優秀。”

樊奕附和著林氏:“既然娘都覺得這人好,那必定錯不了。”

如蕓在旁邊冷不防接了句:“還長得好呢!”

樊奕見妹妹揚起得意的小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啐她:“就你眼尖。”

林氏板著臉作勢要訓如蕓:“姑娘家怎可盯著外男看?不成體統!”

如蕓絲毫不懼,“娘啊!您別忘了,家裏每每有客來,哪一次不是由我斟茶。我爹可說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將來我可是要做一番大作為的,怎可如閨中女兒般柔弱嬌羞?”

林氏無奈,點著小女兒的額頭,語氣與樊奕如出一轍:“就你有理。”遂將首飾裝進盒子裏,道:“這些我們用不上,下次那顧公子再來,便還回去吧。”

兄妹倆點頭,兩人心中都清楚,救人的是爹爹,那樣貴重的東西,他們確實不能收。

把東西收好後,樊奕將這兩日所遇到的事情悉數告知母親和妹妹,只是隱去了綺夢是花魁這一身份,只說救了個人。並從懷中拿出銀兩遞給林氏。

他道:“娘,我已經將作畫拿到書肆裏寄賣,加上手上道這些,足夠度日,娘和妹妹也不用再做針線活,那太過傷眼。”

林氏擡手摸了摸樊奕的臉,欣慰道:“就依奕兒所言。”

如蕓則拉著自家兄長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道:“娘,您先坐著。今兒難得高興,我要多做幾道拿手好菜!哥哥不如來幫我打打下手吧。”

樊奕任由她拉著,笑著一起去了廚房。

半晌後,正廳的桌子上就擺上了幾道素菜。樊奕一家坐在一起,她們以茶代酒,彼此相敬,和樂融融的開始吃用膳。

樊奕看著眼前的一老一小兩位女子,心中對以後的生活充滿了希望,他堅信自己,會慢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他這副身子雖然只十六,但他的心智快達到不惑之年。

樊奕吃著飯,心中慢慢地盤算著:科舉肯定是要考的,他明日依舊要去鎮上,去打聽縣裏的文人墨客最喜舉辦的文會,想辦法弄到請貼,盡量多結交朋友。

只有打響了名聲,別人才會對你有印象,繼而才認識你這個人。

而此時的他,最缺的就是人脈,這偏偏是最急不得的事情。

樊奕看著母親和妹妹臉上的笑容,心想:就算盡我所有,也要讓她們如今日般喜樂無憂。

春苑裏,王爺坐在二樓的敞廳內,正閉著眼聽著從正廳掛著薄紗後傳出的,為他彈奏的美妙琴音。

他一手執著酒盞,一手隨著音律輕輕敲擊著面前不高的香案,神態悠閑自若。

待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時,旁邊跪著的姑娘立刻執起酒壺,為他斟酒。

一曲畢,季蘭殊拍了拍手,彈琴的姑娘行了禮,很快就退下了。

綺夢抱著琵琶,蓮步輕移,走到薄紗幃幔後坐下,她輕撥著弦,婉轉清麗的歌聲帶著道不盡的惆悵,回蕩在二樓的敞廳內。

只聽那綺夢唱到:

世人皆道情繾綣,星月相輝意纏綿。

一朝無情即陌路,何必當初曾相見!

季蘭殊一聽,便覺自己精神一振。他放下了酒,細細聆聽著這美妙的旋律。

待綺夢一曲唱罷,季蘭殊將人叫到跟前。細看之下,見這姑娘長得嬌媚可人,眉宇間風情萬種。他心中還算滿意,問道:“這詞是你寫的?”

綺夢立即跪下,微紅著臉,軟聲應道:“回王爺,是妾身所寫。若王爺愛聽,正巧妾身今日得了首新詞,妾身再為王爺唱一曲?”

季蘭殊看了她一眼,起身往樓下走去。

心思通透如綺夢,不禁一喜,連忙站起來,抱著琵琶就跟在了王爺身後。

出了春苑,季蘭殊接過仆役牽過來的馬,一個翻身蹬了上去,由左一帶路,騎著馬向他新賣的宅子走去。

綺夢則乘坐她專屬的轎子,晃晃悠悠地跟在後面走。

不過走了兩刻鐘,就到了新宅院前。季蘭殊打量了幾眼這小小的宅子,擡步走了進去,綺夢則由側門進。

這一夜,楚王爺的新宅子燈火通明,絲竹繞梁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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