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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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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正午的烈日,樊奕挺直了發僵的身體,臉上掛著微笑,看著牽著馬向自己走來的季蘭殊,問道:“這位兄臺,有何事?”

季蘭殊在樊奕轉身的那一刻就楞住了,他的眼前一亮,頓覺驚艷不已。

被他叫住的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年紀,整個人青澀至極,卻一副老成穩重的模樣,真真是有趣!更別提那少年長著巴掌臉,大杏眼,秀鼻挺直,笑嘴唇。少年的眼神清冽又帶著些許陰翳,微微上挑的眼梢都似乎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風情。

明明是個充滿書卷氣的少年,卻讓季蘭殊生出一種想將人擁入懷中的悸動。

沒曾想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能遇上這麽個好顏色的少年郎。

風流的楚王爺看著眼前的少年漸漸出了神,直到又被少年問了句:“喚在下何事?”

季蘭殊驀然回神,臉上尷尬之色一閃而過,他立刻溫和地笑道:“在下只是覺得兄臺十分面善,不知……”

“子硯兄,你認識他?”

旁邊牽著馬也跟過來的墨書秀氣的眉微微挑高,臉上的跋扈之氣幾欲破面而出,他挑剔地上下打量著衣飾樸素的樊奕,嗤笑了聲,轉向季蘭殊,少年音清亮又婉轉:“走吧,子硯兄,我家在隔壁縣有座馬場,定能讓雪見跑得盡興!”

樊奕見此,不由得松了口氣,他心裏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走,然而禮數周全如他,再怎麽不情願,也拱了拱手:“若無事,小生就告辭了。”

季蘭殊那雙眼睛幾乎沒從他的臉上挪開過,聞言點點頭,意有所指:“我們有緣再會。”

樊奕的臉冷了一瞬,很快又恢覆了淡然,遂轉身離開。

季蘭殊和墨書站在原地看著樊奕走遠,墨書撇撇嘴,略有不滿:“不過是個窮酸,子硯兄怎會覺得他面善?”

季蘭殊微挑著嘴角,但笑不語。

半個月前,季蘭殊這位不務正業的楚王,懶洋洋地斜靠在王府富麗堂皇的正廳裏喝著西湖龍井。喝了半盞,他無趣的左右看了看,揮手讓侍女們退下,喚來老管家:“說起來,府裏許久沒進新人了。”

老管家霜白的長眉抖了抖,低下頭稟道:“西荷苑三個月前才建成。”

住在西荷苑那位小郎君,也不過進府兩個月。

季蘭殊將手中茶盞往桌上一放,嘴角斜斜勾起,“看膩了。”

老管家暗嘆一聲,擡頭想對從小看到大的年輕楚王爺說點什麽,餘光掃了眼門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下了去,應了聲:“老奴這就安排。”就準備轉身退下去。

季蘭殊攔住他:“不用,這次我親自去看看。”

“我要出府一趟。”他吩咐道,“府中事宜,盡由你安排。”

養尊處優的楚王爺在這個不大的縣城待了幾天,要不是身邊有個齊家的小兒子陪著,他早換地方了。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季蘭殊看著樊奕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裏,眼中閃過不明情緒。

他喚住少年,本欲結識一番。奈何現在並不是好時機――墨書正站在旁邊,一臉張揚的看著他。

季蘭殊也不急,朝墨書笑了笑,翻身上馬,“那就有勞墨書帶路了!”

墨書得意的也上了馬,輕喝一聲:“駕!”

兩匹馬一起跑動,逐漸消失在人們的視野裏。

樊奕走在街道上,廢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擡手擦了把額頭沁出的熱汗,暗暗呼出一口濁氣。楚王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來這裏想幹什麽?樊奕是一點都不想知道。

若是可以,他這輩子都不想和高高在上的楚王爺有任何交集。

當務之急,是要快點找份生計!

樊奕理清思緒,再次掛上笑容,朝對面街上的悅來客棧走去。

不出意外,又被拒了。

樊奕有些氣餒的走出客棧,站在熱鬧的街邊,眼睛漫無目的地掃過整條街。不得不承認,除了賣字畫,他找不到任何差事。

樊奕不想再走老路,可眼前的處境讓他進退兩難。

落霞鎮太小了,職位有限,就連跑堂的都是搶手活計。

隨著人潮沿著街道往外走,樊奕不斷思考著――也許,他不該提出想要賬房這一職。去當店小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瞞住娘親和妹妹。

他倒不擔心自己做不了那麽辛苦的活。第一世他在現代時,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什麽工作沒做過?什麽苦沒吃過?

下定了決心,他停住腳步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走到了鎮外的石橋上,周遭的人三三兩兩路過,不過幾息之間,就只剩他一人在站在橋上。

樊奕正要下橋,就見橋的另一頭,出現了幾個人影。他沒在意,轉身就朝集市走去。

自早上用過早飯直至現在,他滴水未進。按住開始抽痛的胃部,他要去買點吃食充饑。

“撲通!”

一個不大的落水聲鉆入樊奕耳中,他身形一頓,立刻往聲響處望去。

鎮外這座石橋很大,石欄又高,樊奕今天又是穿了件石青色的長衫,幾乎與石欄一個顏色。橋那邊的人不註意的話,很難發現這邊有人。

樊奕看到河裏有人在水中掙紮,橋那頭,幾條人影正飛快的跑遠。

樊奕想也不想地將長衫下擺紮進腰間,幾個跨步走進水裏,一個縱身跳進水裏,奮力朝落水之人游去。

試問,一個曾被水淹死過的人,可否對水產生恐懼?

那是必然。此時的樊奕心臟劇烈跳動,拼命抑制住想上岸的沖動,只是手腳並不協調,游了片刻也只游出幾米。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最終人命關天的念頭壓住了恐懼,他的身體漸漸靈活,終於游到了那人身邊,伸手一撈,才發現落水的是位姑娘。

現下救人要緊,已經顧不得男女大防。

樊奕帶著人游回了岸邊,將人拖上了岸,又給人施救。

那姑娘咳了一聲,吐出了一大口河水,幽幽醒了過來。她一醒,又劇烈地咳個不停,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了起來。

樊奕見人緩了過來,便出聲問道:“對不住,方才情勢危急,冒犯了姑娘,姑娘可有不適?”

那姑娘轉頭看向樊奕,立刻行了一禮,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妾身無以為報,來日定當奉上重禮答謝!敢問恩公尊姓……恩公可是秀才郎?”

姑娘的聲音即使有些沙啞,也擋不住原本的柔媚。

“你怎會認識我?可我未曾見過姑娘。”樊奕連連搖頭,“姑娘無需多禮,小生不過是做了應當做的事罷了。即使不是我,換了別人遇見此事,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姑娘先是看了眼自己身上濕漉漉卻穿戴整齊的衣裳,掩袖而笑,說道:“去年放榜之時,妾身有幸目睹一二。恩公以少年之資拿下第一,令妾身十分欽佩!更可況恩公的相貌還這樣俊美。”後自報家門:“妾身乃春苑頭牌,名喚綺夢。恩公放寬心,妾身只賣藝,並不賣身。如若有需要妾身的地方,請恩公開口,妾身定會為恩公竭力辦到。”

樊奕聞言,心思頓時活泛起來。

落霞鎮雖然很小,但鎮上的花樓“春苑”卻在整個縣都排得上名號。原因無他,除了春苑是個銷、金、窟,裏面的姑娘們長得千嬌百媚,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之外,背後還有人撐腰。

樊奕並不知道這其中覆雜的關系,他只知道自己的生計有著落了。

多才多藝的花魁,如果放在現代,那就是他的同行!

樊奕雙眼發亮的看著綺夢,笑道:“正如姑娘所說,小生確實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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