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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祭劍嶺(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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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龍淵醒了,我一拳就揮了過去。他毫無防備,被我打得結結實實,倒在地上。我沖上去準備再補幾拳,手卻驀然被主人握住了。主人微微搖了搖頭,我只好作罷,怒氣沖沖瞪著龍淵。

“你個混球,先是差點害死主人,今天見了面什麽也不說上來就砍人,你他媽更年期啊!我和主人招你惹你了?那個姓邱的對不起你你找我們撒什麽氣!”

龍淵慢慢拭去唇邊被我打出的血跡,微微測過臉來看著我。我以為他要和我打架,於是擺好架勢。只見他緩緩站了起來,卻向後退了一步。

哎?不會又要跑吧?我立時呼嘯而過,堵住他的去路,“餵!你倒是說話啊!”

龍淵忽然一咧嘴,笑了。

只不過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要我說什麽?對不起嗎?”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臥槽?難道你不該對我和主人說句對不起嗎?難道還要我跟大爺您說對不起打擾您的美夢了?““好了鴉九。”主人走上前來,站在我旁邊,神色莫測,“往事我們暫且放下。龍淵,你可知道如何破這地宮的陣法?”

龍淵面上帶著幾分戒備盯著主人,半晌說,“我生於此地,自然知道。”

“咦?你是在這裏被鑄成的?”我訝然。

龍淵頷首,“只是我經歷數百載始有靈性,那時候,祭劍嶺已經空無一人了。我被埋在火山湖下,一年因為幹旱,山頂水位下降,我的靈識才被喚醒……”

然後就被邱暮霜撿到了?那少白頭還真是好運氣……

主人問,“這樣說……你是祭劍嶺所鑄最後一把劍了?”

“或許吧……”

主人陷入沈思,我趕緊說,“那到底怎麽從這兒出去啊?”

龍淵道,“這並非陣法,而是詛咒。祭劍嶺嶺主曾經師從九黎一名被放逐的巫師,習得了高深的詛咒之術。這迷魂咒是為盜劍人而設,要想出去,不能靠五感,要靠心念。”

“如何心念?”

“潔凈之念,無貪之念。”龍淵有些諷刺地盯著主人,“你做得到麽?”

主人也不生氣,“既然如此,鴉九,我們將衣帶相連,閉上眼睛,走一次試試吧。”

我點點頭,瞪了一眼龍淵,“你得帶我們出去,誰知道前面還會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等著我們。這祭劍嶺太邪門兒了……”

於是我將衣帶和主人連在一起,而主人則將手放在龍淵的肩膀上。我閉上眼睛,封鎖聽覺味覺,感覺主人動了,便亦步亦趨跟著走。四下寂靜,只有我們三人碎亂的腳步聲。感覺我們不曾轉彎,一直是在向前走著。

忽然間,感覺眼皮外現出一道強光,我忍不住睜開眼睛。

然後就驚呆了。

面前巨大的溶洞,每一寸都被金黃色的光芒覆蓋。在我們前方,是成山的金幣珠寶,像翻滾的海洋一層一層,無邊無際。無數沒夜明珠鑲嵌在溶洞的石壁上,而黃金將珠光不斷反射,變成了面前這副金碧輝煌光怪陸離之景。

不過更加顯眼的,是那插在金山之上,上百把精美絕倫的寶劍兵器!它們沈默著,宛如劍林刀從,隨著金山的山勢起伏。隨手拔起來一把,便有濃重的肅殺之氣沿著光可鑒人的劍身蔓延開來,虎嘯龍吟、風聲鶴唳,竟都是世間少見的神兵。

我進入的一瞬間,就感受到劍靈才會散發出的那種濃重靈氣,不過這些寶劍雖然都有靈,卻似乎是在沈睡狀態,等待被真正的主人喚醒。

我的媽呀……原以為主人的後宮已經夠龐大,可跟這裏比起來,頂多也就是個小財主的後院兒了……

心裏升起不祥的預感,我轉頭去看那患有嚴重收藏癖的主人,果然見他仰著頭,一臉驚嘆震撼,一雙眼睛亮閃閃的跟探照燈一樣掃視著全場的寶劍。

完蛋了……主人不會要把這些劍全都搬出去吧?

我轉頭看龍淵,卻發現他也在看我,而且神色裏還帶著幾分嘲諷戲謔的惡意。

仿佛是在說,看,你的主人也是一樣的,喜新厭舊。

媽蛋……自己沒了主人也不讓我痛快是吧?龍淵你這小賤人還挺有心機婊的潛質,他一定是故意把我和主人帶來這裏的!

面對著全天下的劍客夢寐以求的祭劍嶺劍藏,主人真的把持的住麽……

一瞬間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我絕望地等待著主人開始挑選要帶走的寶劍……

然而主人並沒有。他壯士斷腕一般長嘆一聲,轉頭對龍源說,“還有多遠才可以出去?”

哎?我不能置信,眨眨眼睛試探地問,“你……真的不要帶那麽一兩把劍回去?”

主人挑眉看我,“怎麽,你希望我帶一兩把劍回去?”

我揉揉鼻子,“那個……你要是真的特別想的話……本神劍也不介意……”

結果主人彎著眼睛笑了,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答應你不會拿,便不會拿。”

我看著溶溶金華中主人那清雅絕倫的面容,感動的不要不要的,結果什麽也說不出來,就只能一個勁兒傻樂。

龍淵這時冷哼一聲,經過我們身邊,“這邊來。”

我志得意滿,對著龍淵的時候恨不得用鼻孔看著他來表現我的高貴冷艷,可惜他一路上都沒怎麽回頭。我們還是像剛才那樣,閉上眼睛,由龍淵引導著前行。直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我聽到龍淵打開一道門,發出一聲古老沈重的怪響。

睜開眼睛,眼前儼然是我們最初進入過的那座大殿。

我看看主人,“你說……那些惡心巴拉的玩意兒還在外面麽?”

“你們放心,既然戚羅之靈已經解脫了,支撐那些屍人的煞氣也便沒有了。我與其他劍靈之前也都是被戚羅強大的怨氣所惑,被他掌控。”龍淵淡淡道,“你們走吧。”

我一楞,“你不跟我們走?”

龍淵緩緩地搖了一下頭,眼神疏離淡漠,“我,不再需要主人。”

我上前一步抓住他衣領,“餵!之前你害主人的事還沒解釋,現在也沒跟我們說聲對不起,就這樣算了嗎?”

“對不起。”龍淵靜靜地擡起如深海般的瞳仁,幹脆地說道。

……我一肚子牢騷又卡在一半了……能不能不要道歉道的這麽爽快啊!你這樣讓我很抓狂的啊!!

“……哪能這樣就算了?你得跟我們回去贖罪!”我強詞奪理。

龍淵認真地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你不是曾經嫉妒我搶了你以前的地位麽?為甚麽非要我回去?我倒是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知書達理’了。”

我一時語塞。是啊,他不回去我本來應該開心的,可是……“是,我雖然不喜歡你搶了我的風頭,可大家都是兄弟了,有什麽仇什麽怨解不開的!丹朱破軍他們還有我,都給你留著位置呢!”

他似乎楞了一下,有些怔然地望著我。半晌,他還是搖搖頭。

“我……”

“鴉九。”一直安靜的主人忽然開口了,“你去外面等我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對龍源說。”

“啊?”我摸不著頭腦,看看主人看看龍淵,有點不放心。畢竟龍淵可是企圖弄死過主人的啊……

主人轉過頭來,微微彎起眼角,笑容溫柔,“放心,去吧。”

得,主人都笑得這麽好看了,咱哪能不給面子。我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往殿外走。那原本笨重的石門下面有個門栓,提起來一用力便可將門拉開。此刻外面天已經大亮了,廢墟在晨光之下,褪去了如濃墨般深沈的陰森詭秘,只剩下傷痕累累的荒涼寂寥。晨風輕掃,蘆葦如絮輕搖,青苔攀巖著石壁而上,幾只麻雀在發黑的石頭上嘰嘰喳喳跳來跳去,野兔從草垛裏鉆出來,咀嚼著沾滿清晨露水的青草。古老的屍體上誕出新的生機。

我用手搭著涼棚望了望天。戚羅最後那個悲哀到令人窒息的笑容不知怎麽的又在我腦子裏浮現出來。

他說,我長得和嶺主很像……

那個在九黎入侵時,跳入火山口的嶺主?

據說就是在嶺主自殺後,祭劍嶺的火山最後一次噴發,火山灰埋葬了大半的莊園以及村莊,炙熱的火球和巖漿殺死了入侵者,一切灰飛煙滅後,只剩下現在這些殘跡。只不過不知為何,沒有任何正史典籍上記載了這場劫難,只有零星的謠言和傳說被寫進小說和說書人的段子裏流傳下來。連那最後一任嶺主叫什麽、有什麽生平,統統都沒有記載。這對於一個傳奇一般的鑄劍門派來說,不是太奇怪了麽?

畢竟就算是之前的幾任嶺主也都有歷史文獻記載。最後一任這麽重要的人物,竟無只言片語,倒像是被故意抹去了似的。

還有龍淵,他說他是在那火山口裏被邱暮霜撿到的,會不會他就是那個嶺主鑄的什麽特別牛逼的劍?

而我與祭劍嶺有什麽關系?為什麽對那個火山口那樣熟悉?

有機會,一定要查一查此事。雖然我對於自己遇到主人之前的過往不甚在意,不過這次在這祭劍嶺遇到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還是讓我有些好奇。

正發著呆,聽聞身後腳步輕響,一回頭,是主人出來了。

咦?怎麽龍淵也跟著?!

我長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看主人,又看看龍淵。

“你……他……”

主人施施然道,“龍淵決定跟我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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