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何去何從(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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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頭的老柳樹拖著長長的陰影勾著薛文欲去還休的腳步。看著由村子裏急奔而出的吳浩存,他擡起手不經意的拭去了臉上還帶著餘溫的淚。

“文哥,你真的要走?”吳浩存喘噓噓的問道。

“挽梅……好些了嗎?”

沒有回答,所有的只是一句略帶冷硬透著傷感的反問。

“你以為她能好嗎?”

看著吳浩存咄咄逼人的眼睛,薛文心亂如麻。

“文哥,你就不能體諒挽梅嗎?她之所以瞞著你是因為她深深的愛著你!她痛苦,她煩躁以至於不能自控,那是因為她已經在對你的愛裏不能自拔……”

“別說了!浩存,你可知道我現在的感受?我……”

“文哥!不要對我說你現在的感受,你現在所感受到的也是挽梅曾經經歷過的。她愛你愛的並不輕松,她所受的煎熬並不比你少,你該珍惜她為你所付出的啊!”

淚,潸然而下,剛才發生的一幕又躍入腦際。薛文突然間有些搖擺不定,滿臉鮮血的挽梅不時化為冬梅的身影刺激著他脆弱而敏感的神經。

“文哥……”吳浩存不敢有再多的言語,連忙上前扶住薛文。

“浩存,幫我照顧挽梅……”

“真的要走嗎?現在的挽梅需要你啊!”

“你看我的樣子,還能給她安慰嗎?浩存,現在的我既不敢面對挽梅,也不敢面對她的奶奶和即將崩潰的我自己。我們都需要靜心的想一想,才能正確的面對彼此。幫我照顧挽梅,她個性太強以至於很難和人相處。在省城,你們是她唯一的朋友!”

“文哥,你想離開省城?”

薛文的話讓吳浩存不自覺的警覺起來。

薛文的心在極度的痛苦與矛盾中掙紮,他輕輕的拍了拍吳浩存那只把自己抓得越來越緊的手,黯然的道:“我不會現在就離開省城,挽梅雖然沖動,卻不會輕易的被擊倒……浩存,我無法擺脫倫理道德的束縛,我愧對於白發蒼蒼的老岳母,我……只能守著冬梅的靈魂慘淡的走完自己的後半生……”

“你在逃避!死者已矣,縱然她有千般好,可活生生的現實和挽梅對你付出的高於生命的情感,你無論如何也不可以逃避!有情人終成眷屬!這是天下人都能理解的一句話,你和挽梅的結合並不是法律上不能承認的婚姻!真正的舍了挽梅,在活生生的現實社會裏,你又如何能灑脫的無視你身邊的一切?為了挽梅,為了你自己,你不需要逃避!你們本就是不同血緣的兩個人啊!就算冬梅在天有靈,她也不忍心看著她最親最近的兩個人忍受別離之苦!”

“讓我想想,浩存,讓我回去好好想想……現在的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更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好,我不勉強你!文哥,三天後在省城等我,我會和挽梅一起回去。”

三天,並沒有讓薛文從矛盾和痛苦中解脫出來。他不敢再想挽梅,想起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位飽經風霜的瞎眼岳母,想起與冬梅死別時揪心裂肺的那一幕。更讓他感到恍惑與不安的是,冬梅的遺像已失去往日的笑顏,而是帶著鄙視與譏諷每時每刻都在註視著自己的行蹤。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薛文決定在見到挽梅前處理好省城的一切事情。飄泊多年,他第一次感到身心疲憊。也許只有家,才能安撫自己那顆孤獨而疲憊的心。

又一個三天過去了,不但沒有浩存和繪青的影子也沒有挽梅的消息,薛文更加煩亂不安,滴酒不沾的他開始用酒精麻醉自己。歸期漸至,容不得他猶豫,他迫切的想見挽梅一面,想親口對她說聲珍重。

一覺醒來已是薄暮時分。胃火燒火燎的難受,酒精的餘勁還在或多或少的侵蝕著他的神經。他喟嘆著坐到寫字桌旁,那只多日不寫字的手在落筆的同時微微的顫抖著:

誰道閑情拋卻久?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裏朱顏瘦。

河畔青蕪堤上柳,為問新愁何事年年有?獨立小橋風滿袖,平林新月人歸後。

門輕輕地開了,吳浩存和伊繪青滿身疲乏的走進房間。

“浩存!繪青!”驀然回首,薛文悲喜交加的說道:“我一直在等你們!”他一邊說一邊掩飾著心裏的激動不安的向外觀望。

“別看了,挽梅沒來!”

吳浩存冷漠的話語就像一把冰刀立時封住了薛文那顆因激動而澎脹的心房。

“也好……不回來出好,免得彼此傷神……”

聽到薛文這句平淡的且沒有任何表情的話,吳浩存壓不住內心的怒火憤憤的說道:“枉為我尊重你!要知道我是個很守信的人,你為什麽不問問我遲遲不回省城的緣由?”

“浩存……”看著薛文那張愈加失常的臉,繪青不安的拽了拽吳浩存的胳膊。

“別拽我!”過份的激動,讓吳浩存失去了理智,“我告訴你,薛文!這個世上差點就多了一個冤死的韓冬梅!”

“浩存!”伊繪青突然顫栗著喝住了吳浩存,目光驚恐的瞪著桌面。

書桌上,鋼筆的筆尖生硬的穿過薛文食指與拇指的肌肉,鮮血和著藍黑色的墨水慢慢地滲透了那張留有字跡的稿紙。氣盛至極的吳浩存看到這一幕,立時象個洩了氣的皮球。

“你們都是自虐狂!何苦呢……”

吳浩存重重的嘆了口氣,內疚不安地抓起薛文的手,閉上眼狠著心拔出了穿透肌肉的鋼筆。薛文晃了兩晃,憑著僅有的一絲意識麻木的支撐著僵直的身軀。

伊繪青流著淚水,剛剛拿起那張沾著血墨的稿紙,就聽得吳浩存緊張的大叫:“不好,文哥暈過去了……”

吊掛著的液體滴了一半,薛文仍在昏迷中。

“都怪你,不分青紅皂白的亂發脾氣,現在可怎麽收場……”

急診室裏,伊繪青愁眉苦臉的埋怨著吳浩存。吳浩存內疚的一言不發,呆直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張沾著血墨的小辭令上。

薛文慢慢的睜開眼睛,右手上鉆心的疼痛伴著浩存憤怒的聲音刺激著他周身的每根神經。他冷不丁又打了個寒顫,他想挽梅!想得痛徹心扉。

薛文,我告訴你,這個世上差點就多了一個冤死的韓冬梅!當這幾個字再一次像一把利刃一樣的剜向薛文的心房時,他痛苦的呻吟著勾起了那只打過挽梅的胳膊。

聽到薛文的呻吟聲,暗自傷神的吳浩存和伊繪青驚喜交加的奔到病床前。

“文哥,胳膊伸開,手背上還打著吊瓶呢……”

“告訴我,挽梅怎麽樣了!”

薛文顧不得右手的疼痛,也顧不得掛在手背上的輸液管,猛地抱住了吳浩存,就象抱住了一個求生的希望。

“文哥,你不能動!”

吳浩存和伊繪青幾乎異口同聲的叫道。

“告訴我,挽梅怎麽樣了!”

“她很好,真的很好!你躺下,我慢慢告訴你!”

吳浩存和伊繪青一邊安撫著薛文,一邊手忙腳亂的護著劇烈搖擺著的輸液瓶,直到回流到輸液管內的鮮血又緩緩地註入薛文體內,他倆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文哥,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希望你不要有心結。”吳浩存把薛文的手小心翼翼的平放至他的胸前,遲疑了一會方開口言道:“我把你的意思轉給挽梅後,她就有些神智不清,整整五天滴水不進。鄉裏的大夫束手無策,她的奶奶一直以為是冬梅的鬼魂在作怪,整天對著房外斥責冬梅,半夜裏還要到院裏扣首祈求,讓老天爺佑護挽梅,可憐的老人家,為了表明自己的誠心,連頭都磕破了……老人的誠意或許真的感動了上蒼,挽梅終於醒過來了,因為記掛著你的安危,她一再催促我和繪青回來照顧你。可我這臭脾氣……文哥,挽梅一直流著淚讓我和繪青捎信給你讓你原諒她,原諒她在家裏的言行和對你隱瞞的一切。她希望你還在這個家裏等著她,她真的不想失去你……”

薛文喟然長嘆,內心痛苦萬分。

“文哥,你說話呀!”

“浩存,我已經辭了這裏的工作……”

“沒有回旋的餘地?”

“決對沒有!而且,這麽多年,我倦了也累了……我早就該離開這裏……”

“你!”瞬間急紅了臉的吳浩存突然被繪青狠狠的擰了一把,只見薛文那只顫抖著攥緊了的手又滲出殷殷血跡。“那麽,我該怎麽樣對挽梅解釋?”吳浩存長長的嘆了口氣,不忍再看薛文那張痛苦的臉。

“照實說吧,我想她會理解我。我把這裏的一切都留給她,房子的租金我交到了她畢業那年……也許時間真的可以沖淡一切,她在省城沒有別的親人,我……拜托你們倆替我照顧她……”

“文哥……”沈思良久,吳浩存又黯然的問道:“我該怎麽和你聯系?”

“我給你通訊地址,另外,把你家的電話號碼給我,我會常常聯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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