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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難抗心魔(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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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寧和挽梅默默的走到長青藤下,不同的心緒,不同的愁結,使兩個素為謀面、彼此不了解的人剛剛擺脫尷尬,又陷進自己給自己制造的困境中。

挽梅有種想哭的感覺,雖然自己的人是走了出來,但她的心卻留在了薛文身上。他惱恨薛文為什麽不能再拽一把,再拽一把或許自己就會留在他的身邊,就不用在這裏品嘗這種身心分離的酸澀與無奈。

施寧用一種極其覆雜的眼神看了看失意的挽梅,冬梅出事那晚上的遭遇就像惡夢一樣纏繞著他。而鐵君的愧疚、仿徨與悲觀又成了他生活中另一種意義上的惡夢。他不知道這樣的惡夢哪一天會結束,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陪著脆弱的鐵君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移。

鐵君無視施寧的存在也顧不得與挽梅打招呼,頭也不回的跑出了院門。施寧的心剛剛理出頭緒,就被倉皇而去的鐵君又亂了心智。他顧不得細思量,匆匆與挽梅道了聲再會,隨後追出了院門。

挽梅的心在鐵君離開薛文的那一刻就回歸了胸腔。可是,那股空洞洞的失落又深深的侵撓著她那顆孤獨而飽受磨難的心。她一直在問自己該走還是該留?該撞上的和不該撞上的都讓自己撞上了,這世界真的太小。

剪不斷,理還亂!她悠悠的嘆了口氣,有些自嘲的想著:這世上最折磨人的是感情,可最不能缺失的也是感情!還是一個人的世界比較灑脫,少了些牽掛,少了份惆悵,少了不必要的擔心,也不必在得失之間徘徊。縱然枯燥乏味,卻不至於在痛苦中做蠶自縛!想到此,她根本不顧已來至身旁的薛文,由著自己的性子擡腳就往外走。

“挽梅……”

一聲深沈的呼喚飽含著萬千的無奈與哀愁。挽梅鼻子一酸,淚,涑涑的滾落下來。但她還是把心一橫,像個受了千般委屈的小孩子,倔犟的踏出院門。

挽梅神色悵然的夾在為數不多的幾個等車的乘客中,內心懊悔不疊。雖然有走出那個門的沖動,因為自尊所至,卻沒有返回那個門的勇氣。

薛文氣喘噓噓的最後一個踏上公交車,他撫了撫眼鏡,定了定心神,出示月票後開始仔細的搜索著每一個位子。當他發現那雙也在窺視自己,因掩飾不住喜悅而愈加生動的臉時,他的心總算有了一絲失落後的輕松。

公交車載著為數不多的乘客。薛文安然的坐在挽梅對面的空位上,她搭在車窗上那只被自己抓痛的手臂被幽暗的燈光籠上一層青灰色。

“還痛嗎?”薛文自責的語氣裏含著追悔莫及的歉意。

“就算捏碎我的骨頭我也不會喊痛!”

一想起薛文和鐵君單獨的在一起,挽梅心裏就升騰起一股遏制不住的醋意,明知道這醋吃的不應該,可她就是說服不了這股瞬間而生的沖動,負氣的把臉別到一邊。

薛文嘆了口氣,臉上又蒙上揭不去的悲愁。挽梅像小孩子般耍小性,愈加讓他憐惜。他知道挽梅缺少愛與關懷,他心裏一直有一絲把她當孩子來疼的想法,所以他不會在乎挽梅任何率直的行為。

“挽梅,我並沒有對你隱瞞什麽,鐵君曾是個活潑的女孩子,那件事後她的精神就徹底垮了,幾度面監崩潰,多虧了施寧!他們是彼此分不開的兩個人……”

“對我說這些有意思嗎?我又沒必要知道這麽多!”

“我只是想讓你清楚鐵君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子!這些年她勤勤懇懇的工作,無微不至的守護著每一個在生命極限中掙紮的病人,用自己殷殷的熱情、超負荷的工作來慰藉胸腔中那顆負疚的心!她是被所有病人稱頌的天使,是最優秀最稱職的護士長!歲月撫去了她天真活潑的性情,卻不能撫平她心頭的傷痕,我知道她一直想報恩,想犧牲自己的幸福……”

“你不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問題!”挽梅冷靜的打斷薛文有些激動的話:“感情不是單一的,報恩可以是真的,你認為鐵君對你的感情就不是真的嗎?你是否是陷在自己的情感中不能自拔,而忽掠了另一種情感的存在!”

薛文怔怔的看著挽梅,在她身上他幾乎尋不到冬梅昔日的影子。縱然有把她當小孩子疼的想法,但卻不能把她當成小孩子來看待。在他心裏,此時的挽梅是一個嶄新的,有血有肉、有真實情感的另一個讓他魂牽夢縈的韓冬梅!

醫學院門口的公交亭旁,江宇濤努力的抑制著焦慮的心態勉強做安然狀,不失斯文的凝視著漸漸停靠的公交車。

站臺上的江宇濤讓薛文心裏泛起一股說不清的情愫,他既希望挽梅遇上一個能真正的給予她幸福的人,可又掩飾不住內心深處那股難言的失落。為了不給挽梅帶去精神上的負擔,他面含微笑的把手中的鑰匙鄭重的交到挽梅手中,溫和的說:“下車吧,你朋友在等你呢。”

薛文輕松的話語,淺淺的微笑涼了挽梅的心,難道自己永遠走不進他的心扉?他將永遠是自己人生舞臺上那個不被人知的姑丈?為了再一次試探薛文的誠意,挽梅漫不經心的說道:“你不是要在這裏轉車嗎?”

“沒關系,我下一站再轉。”

薛文的安然與沈穩讓挽梅徹底感到絕望,她一言不發的轉過身,急不可待的跳下了剛剛停穩的公交車。

路燈下,江宇濤的笑容愈發的親切自然。挽梅的眼淚不爭氣的湧出眼眶,她多麽希望此刻站在眼前的這個人是薛文而不是江宇濤!希望是空的,但眼前的人又是真實存在的!面對溫情脈脈的江宇濤,挽梅沖動的撲進江宇濤的懷裏,失落的渲瀉著孤苦委屈的情懷。

公交車漸漸遠去,受寵若驚的江宇濤還未從突如其來的驚喜中理出頭緒,挽梅已經冷靜的從他懷裏掙出身子,傷感而又不無真誠的說道:“謝謝你,宇濤!在我最孤獨、最需要安慰的時候能陪在我身邊的真正的朋友!”

整整一個月,挽梅沒有去見薛文。她在試著遺忘他!她想在刻苦的求知中麻痹自己,在嶄新的生活中重新尋找自己。她把每個禮拜六歸自己支配,禮拜天照例去吳家,她成了吳浩存和伊繪青最要好的朋友,也成了每個禮拜天吳家必不可少的一員。

這期間她收到過傳達室轉來的一個信封,裏面除了二百元生活費還有一張薄薄的信紙,信紙上是兩句廣義性的祝福:身體健康,心想事成!

挽梅愈加的惱恨薛文,恨他吝嗇的不肯多留一句只言片語的關懷。每次乘車經過幽榆巷,她都會緊緊地閉上眼睛,怕潛意識裏的那份情不自禁把自己拉下公交車。可愈是這樣,她想進幽榆巷的那份感覺愈是強烈。於是,她開始為自己的忍耐力打分,也不再拒絕同江宇濤在一起,她試圖真正的對江宇濤產生好感,以此達到淡忘薛文的目的。

時間並沒有沖淡挽梅對薛文的思念,骨子裏對他的那腔暗戀已經深深的紮根心底,忍耐力也在越來越強烈的悔不當初中轉換為零!她再也不想掩飾這顆愛慕薛文的心,在愛面前,自尊心一分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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