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真相大白(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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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梅安靜的坐在臨近桌角的床頭上,她迫切的想知道薛文的故事,又怕這個故事會勾起他的心酸往事。她再也見不得薛文的痛苦,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一切來換取他的快樂。

“挽梅……”薛文壓抑著所有的痛,悵然的摘下眼鏡,拭去臉上殘留著的淚痕:“我沒想瞞你這個故事,是怕你因為誤會而不接受我的幫助,所以一直沒有對你說出真相,原諒我帶給你的困惑……”薛文愴然的嘆了口氣,手撫著冬梅的遺像緩緩的說道:“十年前,我還是個在床上癱了八年的癱瘓病人。我有一個慈祥的母親,善良忠厚的弟弟和賢惠溫順的弟妹,我一直在家人無微不至的照顧與關愛中平靜的生活。因為弟妹先天不孕,媽媽通過媒人,自作主張讓弟弟去山裏為我替娶回一個有殘疾的姑娘。她,就是我照片上的妻子韓冬梅!”

挽梅睜大眼睛盯著薛文,這麽多的巧合只能有一種解釋:他們替娶的那位新娘將是自己的姑姑。一陣寒魄,她不能自抑的打了個冷顫。

“冬梅小時候生病傷了聲帶不能發音,在別人眼裏她是個有殘疾的姑娘,但是在我的心裏她是個完美無缺的女孩……”

果然是姑姑!挽梅淚如泉湧,過份的悲慟讓她抑制不住的想放聲痛哭,但她忍了,竭力忍著,因為她還有很多的不明白,她要知道姑姑所有的故事!

“新婚之夜,我在一種很特殊的情形下見到了冬梅。驚異於她的美貌,感嘆於世道的不公,我不想毀了她的青春,所以在風波平息後,我拿出自存的五百無稿費勸她離開我。她沒有走,她要醫好我的腿,她還想照顧我一生一世!她無怨無悔的照顧著我的起居,不辭辛苦、風雨無阻的為我上山采藥。為了隱瞞這個密秘,我的弟弟一如既往的扮演著我的角色……我終於站了起來,我可以大膽的對冬梅坦言我的愛戀我的相思!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那個夜晚,我錄下了這首詠梅詞,沒想到這首詞……”

薛文哽咽難言,他痛苦的按壓著鼓鼓欲裂的頭顱,平靜了好一會又言道:“那個夏天,冬梅陪我游了淺水灣。在那裏,我為她拍下了這兩張珍貴的照片,還是在那裏,我們第一次做了偷食禁果的亞當和夏娃……我的腿已經行動自如,冬梅也成了方圓幾十裏家喻戶曉的‘觀音神針’。她義務的為上門求醫的人解除病痛,懷了四個月的身孕還偷偷的瞞著我們上山采藥……我終於知道我即將為人父,冬梅也想把我們的故事告知她的家人……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就在我們將要歡聚一堂的前一夜,冬梅為了救鐵君而永遠的離開了我……我的妻子……我未出世的孩子……一切來的那麽突然,讓我難以承受……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她的懷裏一直揣著這首見證了我們愛情的詠梅詞,那上面永遠的留下了她生命的顏色……”薛文緊閉雙目,本就抑郁的心田燃起炙熱的火焰,炙烤著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

淚水浸透了不停擦拭眼睛的衣袖。明白了!原來他才是自己真正的姑丈!他多次把我當成姑姑,是因為他對姑姑的用情太深!他那樣的安慰鐵君,是不忍心看到一個內疚的女人再遭無畏的傷痛!安息吧,姑姑!你有一個重情重義的丈夫,你的挽兒為你驕傲!為了不讓自己痛哭失聲,挽梅緊緊地咬著自己的唇,一絲鮮血滲到嘴裏,鹹鹹的……

笛聲再次響起,如泣如訴碎人心腸。想到自己至親姑姑和父親永遠的長眠在冰冷的地底下,挽梅忍不住淒歷的道:“我不要聽……不要聽……”

笛聲嘎然而止,滿心憂患的薛文茫然的看著挽梅那雙哭的紅腫的眼睛和浸著血漬的唇,冬梅的幻影又浮現在眼前。、

“冬梅,是你嗎……”

看著神情渙散的薛文,挽梅不知道該搖頭還是該點頭。她的整個身心已被薛文的摯情和姑姑悲壯而高尚的情操所感動。她不想再騙薛文,畢竟他是自己真正的姑丈。

“冬梅……冬梅,為什麽又做傻事?為什麽又咬破你的唇……”薛文近乎癡迷的捧起挽梅的臉,戀戀著吻向帶血的唇。

“我……姑……不!我是挽梅!”在兩唇相交的一剎那,挽梅痛苦的說道。

淒涼哀怨的聲音,足以清醒薛文瞬間迷亂的神智。看著他在自責中惶惶的神情,挽梅的臉上再次淚流成河。薛文是第一個讓她心動且念念不忘的男人,挽梅清醒的意識到,內心深處對薛文的那份愛戀遠遠勝於對他的依戀。但眼前的事實和倫理的約束不得不讓她對這份情感重新做出選擇,她不能橫奪姑姑的愛,即使姑姑已不在人世!她想喊薛文為姑丈,但是這個詞在心裏翻騰了上百次就是難以出口!難道他註定做不成我的姑丈?難道我只能喚他為大哥?

薛文負疚的跌坐在椅子上,輕飄飄的身體像被心火焚燒後的空殼。他已經不曉的自己的靈魂在哪裏飄蕩,自己的神智還是否清醒,他不由自主的搖晃著,不支的身軀已載不動沈重的頭顱,眼前出現了海市辱樓的幻影。

薛文的狀態震驚了挽梅,她已經失去了至親的兩位親人,她不想失去薛文,她需要他的照顧,需要他如父兄般的關愛。

“我是挽梅……我需要你的照顧……”

薛文的身軀微微一顫,在挽梅痛苦的淒喃中,游蕩的靈魂重新歸位,迷失的心也找到了方向。可是他依然很累,這麽多年來自己就像一個在生死兩界輾轉多年的苦旅,他想靜下心來面對眼前的一切,可是魔在心裏,靜又在何處?他忘不了死去的冬梅,不想任何人替代冬梅在自己心中的位置,但活生生的挽梅又常常亂了自己的心智。因為還有一絲良知,他跨越不了對冬梅的深深眷戀,也跨越不了與挽梅在實際年齡上的差異。他已經讀懂了挽梅臉上的訊息,但是他不想讓自己置身於另一種帶有遺憾與痛苦的情感中。

“你的故事好像並沒有講完……”面對瞬間平靜的薛文,挽梅加著小心問道。

“我的故事不是沒講完,而是一直在繼續。”薛文終於可以平心靜氣的面對挽梅:“冬梅走後,我在床上昏睡了半個多月,還是我的弟弟幫我處理了善後的一切。”

“這麽說你一直就沒有見過她的家人?”挽梅傷感的問。

“薛明,也就是我的弟弟一直在充當著我的角色,我一生多難,註定與她的家人無緣,只有默默的為他們祈禱,盡我應該盡的孝道。”

“你認為失去親人的家庭會幸福嗎?你這樣的一種身份又如何為那個家盡你應盡的孝道?”

薛文黯然起身,撫弄著窗前蘊蕾的梅花繼續說道:“我雖然未見過他們,但我一直在關註著岳母的一家。她是失去了一個女兒,但她還有兒孫繞膝,還有一個稱孝的女婿。我則不同,失去了冬梅也就失去了我的一切!我在痛苦中沈迷了一年,為了不負冬梅的期望,我來到了省城,並在這裏完成了我的第一本自轉體小說《蔔算子》。我單居在此,花費很少,每年的積蓄都交給薛明由他支配贍養雙方的老人。我雖然很想見冬梅的家人,卻怕我的故事再戮痛她的每一位親人,所以,我只能從薛明的口中打探山裏的一切……所幸,他們生活的很幸福,每當聽薛明說起這些,我就替冬梅由衷的高興。因為你長的太像冬梅,我曾懷疑過你是否是冬梅的侄女挽兒,所以我去學校查過你的簡歷,可惜,你不是。挽兒有父母兄弟,有一個幸福的家,而你什麽都沒有……我想幫你,又怕你思想上有負擔,只好借用我妻子的名義……挽梅,希望你諒解我的苦心,希望你能安心的接受我的幫助。”

難以遏制的淚水如小河流淌。挽梅懂了薛明的苦心,同時,也被他們倆兄弟的真情付出深深的感動著。

薛文淒然的轉回身,默默地拭去挽梅臉上的淚,又把她輕輕地攬在懷裏感慨的說道:“挽梅,你雖然有孤苦的身世,也有閃亮的前程,如果挽兒也能像你一樣跨入高等學府,冬梅一定會很開心。”

“會的,一定會的!”挽梅仰起臉,看著薛文那張俊朗而儒雅的臉深情的說道:“挽兒的姑姑聰慧絕倫,挽兒也會很出眾。如果她知道還有這麽一位不曾謀面的姑丈在默默的關心著她的成長,她也會像我一樣感激的涕淚交流!我羨慕挽兒,羨慕她有兩位有情有義的姑丈!”

“你過高的擡舉了我,謝謝你這麽有耐心的聽我的故事。瞧你,眼睛都腫了,洗把臉,安心睡一覺,別誤了明天上課。”

“睡這裏嗎?”挽梅的眼神掃向那張狹窄的單人床。

“已經淩晨三點了,你現在回學校怕是不妥。”

“我的意思是你睡哪?”挽梅急忙解釋道。

“我睡外面的沙發,你可以把門從裏面鎖上。”

“你睡慣了這張床,還是我睡沙發吧。”挽梅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哪有女孩子睡沙發的道理。”薛文慈愛的拍了拍挽梅的肩頭,轉身向外走去。

“那就都睡床!”此言一出,挽梅臉上一片赧然。

“這怎麽行!”薛文用陌生的眼光嚴肅的盯著挽梅。

挽梅突然像個小孩子般眨著眼睛調皮的笑道:“這有什麽不行?我相信你!”

“你的確很特別!”薛文臉上難得的凝滿笑意:“只要你相信我,就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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