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機緣巧遇(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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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燃了一根煙,背倚在大禮堂門外的石柱上。自冬梅走後,他一直把自己置身於忙碌中,不敢有絲毫的閑暇,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暫時忘記失去冬梅的痛苦。整整八個年頭,他自修完了專科又修完了本科,而今他已是省報紙雜志社的一名資深記者。

八年,對冬梅的思念非但未減反而愈加強烈,尤其是冬梅的兩張照片刊登以後,他的心裏常常會滑過一絲莫名其妙的恐慌,這種感覺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不時的侵噬著他那顆本就疲乏而脆弱的心。

還有五分鐘比賽就開始了,薛文熄滅了手中的煙,捋順著有些紛雜的思緒,剛想邁步向前走,一個匆匆行至眼前的身影頓時讓他目瞪口呆。

“冬梅?”薛文嘴角抽搐著,全身的神經處於僵直狀態。眼睜睜的看著這個熟悉而親切的身影就要掠過自己步進禮堂,他身不由已的幾步上前緊緊地抓住了這個魂牽夢縈的身影。

步履匆匆的挽梅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牢牢的抓住了手臂,在夜幕的掩映下,當她發現抓住自己的是一個瘦高的,因為激動而呼吸急促的陌生男人時,出於本能的厭惡,她反手一掌狠狠地摑向了薛文。

薛文傻呵呵地望著她的背影,一行清淚從打歪的眼鏡後悄然滑落。這的確不是冬梅,冬梅沒有她臉上的那份霸氣和那份冷漠。但是這個身形,這個發怒的舉止,尤其是打向自己的一巴掌,讓他想起了初見冬梅時她打向薛明的那一掌。既然不是冬梅,為什麽會如此相像?既然不是冬梅,為什麽要有一副山裏妹子的打扮?薛文不敢多想,匆匆地步入禮堂,他一定要弄個明白這個酷似自己妻子的身影究竟是誰。

歌詠比賽拉開帷幕,偌大的禮堂座無虛席。薛文幾乎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他觀遍了禮堂的各個坐椅,尋遍了禮堂的各個角落,但是那個渴盼的身影卻如泥牛沈海蹤跡絕無。

一曲《纖夫的愛》引來全場掌聲齊鳴,薛文的視線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臺上,至此,他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使命。舞臺上,一對穿著入時、匹配得當的青年男女正在含笑致謝等待評委亮分。

“……美術學院的吳浩存與伊繪青演唱的《纖夫的愛》最後得分9、75分,是迄今為止得分最高的選手。”

禮堂下掌聲雷動,吳浩存和伊繪青一個深鞠躬興奮的走下了舞臺。

“18號選手,是省醫學院大二級的韓挽梅同學,她的參賽歌曲是《小背簍》,有請18號選手韓挽梅同學上臺。”

挽梅竭力遏制著心裏的那份激動輕快的走上舞臺,她清純的臉上帶著暖人的笑意,兩條梳起的辮子松松垮垮的垂在肩頭,配之素色的碎花套裝,一個典型的山裏靚妹。

“各位老師、同學,晚上好!”挽梅手持話筒,努力的平定著心裏的那份激情侃侃而言:我叫韓挽梅,是大山的女兒。從懂事起就與背簍結下了不解之緣,大山把它豐富的財富無私地裝進了我的小背簍養息我至今,這首小背簍就送給我長眠地下的親人,送給養我育我的大山,送給在坐的各位老師和同學……

小背簍,晃悠悠,清晨我離開了家中的矮石墻,多少次深山幽幽喲,采呀草藥唷噢,多少次日暮中我踏著夕陽歸……

小背簍,晃悠悠,滿載那艱辛滿載那笑和淚,一簍簍青青山藥喲,育我成長唷噢,一簍簍辛酸摻著那夢中的笑……”

挽梅婉悅的歌喉,聲情並茂的演唱引來滿場的掌聲。薛文傻傻地站著,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苦苦尋找的身影嗎?伴著這首小背簍,冬梅背著背簍進山采藥的幻影又浮現眼前……

“……18號選手韓挽梅同學將再次掀起一個*****,”主持人的話裏透著激動:她的最後得分是9、90分!”

臺下一片喧嘩,伴著震耳欲聾的掌聲,挽梅含淚致謝。薛文如夢初醒,不顧一切的直奔後臺。

韓挽梅剛到後臺,冷不防被一只大手拽了個趔趄。是滿臉驚異的吳浩存和伊繪青。

“果然是你!祝賀你,今晚唱絕了!”吳浩存喜於形色,沒有絲毫做作之氣,更無半點嫉妒之意。

挽梅的胳膊雖然被他拽的又疼又木,許是因為心情好的原因,反倒覺得他這股率直的‘痞子’作風也有可愛之處。難怪伊繪青會衷情於他。

“我……還以為認錯了人呢,你可真是不鳴則已啊……”伊繪青的臉一會紅一會白,那股特有的甜意蕩然無存。

“我還是我,不會因為這次演唱而改變自己!”挽梅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伊繪青的心胸不及吳浩存大氣,因而她的表情也在挽梅的意料之中。

“挽梅!”江宇濤捧了大束的玫瑰滿臉微笑的繞到了後臺,他的笑臉和他的聲音就如同那束盛開的玫瑰。

挽梅無言的接過江宇濤手中的玫瑰,她感激今天晚上所有給予她關註的人。當她擡起頭剛想對江宇濤表示感謝時,猛然發現一張儒雅成熟卻又淒楚倍至的面孔正在黯然的盯著自己。這個身高,這個輪廓讓她想起了禮堂門口那個被自己打了一巴掌的男人,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為打了一個這樣的男人而自責。

“冬梅……”鮮花後面,挽梅那張生動而驚艷的面孔何其不像《驚蝶》中的冬梅,薛文一時間又癡了,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

“冬梅是誰?你又是誰?”挽梅的心就像被錐子剜過一般,心裏猛一擊靈,不由自主的大聲質問。

薛文神色惘然的盯著挽梅,心裏只有一個個概念,她——不是冬梅!因為冬梅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餵,你是幹什麽的?挽梅,要教訓他嗎?”

吳浩存幾步上前抓住了薛文的手腕。驚得繪青又怪又惱的一個勁地拉著即將發做的吳浩存。

薛文鎮定的拍了拍那只抓著自己的手,郁郁的眼神透過鏡片折射出一股魄人的寒意。

“我是省報記者寒冬,因為認錯了人,冒犯了!”

“寒冬?你就是拍《驚蝶》和《出水芙蓉》的寒冬?”吳浩存抽回了手,心無城腑的問。

“是!”薛文平靜的點了點頭。

“對不起,多有得罪,可以稱呼您寒冬老師嗎?”吳浩存歉意的拱拱手:“寒冬老師,您能不能告訴我您作品中的背景是哪?人物又是誰?”看到到薛文疑惑的眼神,吳浩存連忙笑著解釋:“別誤會,寒冬老師,我是學畫的,我看過你的作品,尤其《驚蝶》是難得一見的好作品,我不但喜歡你的作品,也喜歡作品中的場景。”

薛文難得的笑了,他親切的拍著吳浩存的肩頭溫和的說道:“真是個率直的青年!作品中的人物是我的妻子,作品中的場景是我家鄉的淺水灣,如果有興致,歡迎你們去做客。”

吳浩存喜於形色,連忙拉著著薛文的手一一的介紹道:“寒冬老師,這是我的女友,也是學畫的,叫伊繪青。”

“您好!”伊繪青的臉上重又蕩漾著甜意。

“這位是醫學院的韓挽梅!”

“韓挽梅”薛文的眼裏又透著絲絲迷惘:“對不起,剛才嚇到你了,我妻子也姓韓,叫韓冬梅!”他無限深情的說著,又淒然的伸出了手:“能認識你很高興!”

韓冬梅!多麽熟悉而親切的名字,挽梅的眼裏不知不覺的溢上了一層淚水。直到薛文的手伸到了自己眼前,她才如夢初醒:“希望能認識你的妻子!”

“會的……”薛文的語調暗淡而惆悵:“能認識你我妻子也會很高興!”薛文傷感的握住了挽梅的手,那雙手依如冬梅的手纖細潤滑。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人!”吳浩存大大咧咧地拍著挽梅的肩頭:“乍見挽梅時我還以為她就是照片的主人,沒想到寒冬老師見了挽梅也會大吃一驚,可見你們還不是普通的相像!”

挽梅極不自然的抽回了那只一直被薛文握著的手,又向外挪了挪身子以保持和吳浩存的距離。當她看到一直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一切的江宇濤時,連忙為大家介紹道:“忘了給大家介紹,這是我的校友江宇濤!”

“你們好!”江宇濤彬彬有禮的向大家點頭致意後又微笑著對挽梅說:“挽梅,我們是不是該走了?你的同學還在外面等你呢。”

挽梅心裏猶如打開了五味瓶,臨走前她又下意識的看了薛文一眼,他那雙滿含憂郁與不舍的眼神剎那間讓她心潮起浮。薛文就像一個迷,給她留下了異常難忘的印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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