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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生死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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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救護車鳴著淒涼的笛聲在蒼茫的雨夜裏急速行駛。薛明抱了薛文,肖萍抱了婆婆,滿目淒涼的坐在救護車裏。

“還沒到嗎……”薛文緊閉雙目,氣若游絲。他的心裏又苦又涼,他的身體毫無生機。

“已經轉到市醫院,你放心,會沒事的……”男青看了看淚流不止的鐵君,嘆息著說道。

“……老天眼瞎啊!這樣的事怎麽會攤到我那可憐的媳婦身上,她那麽善良,從來不會與人為惡,她還帶著娃呢……嗚……可憐的閨女……”薛母老淚縱橫,悲切的哭聲隨著車身的搖擺時而悲壯時而淒涼,讓人聽了不寒而栗。

“媽……您老別這樣,不是說會沒事的嗎?我們冬梅心地善良,老天決不會這麽絕情……”肖萍拖了哭腔緊緊地摟著婆婆,冬梅與自己情同姐妹,如果有可能,她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冬梅的生命。

車廂裏又壓抑著沈悶的氣息,雨濺車體的啪啪聲帶著迫人的寒意,無情地敲打在幾顆滿負淒憂的心上,錐心刺腑的疼。

“鐵君……能告訴我事情的原委嗎?”歷盡痛苦的煎熬,薛文終於理出一條思路,問出了這句在喉頭湧動了上百次的話。

“文哥哥……”鐵君佝僂在男青年的懷裏,話未出口又泣不成聲。

“讓我來說吧……”男青年痛苦地摟著楚楚可憐的鐵君,傷感的自我介紹道:“我叫施寧,是鐵君的男朋友,我們倆在一個醫院工作。傍晚時分因為話不投機,鐵君負氣而出。後來遇上兩個流氓把鐵君挾持到南公路旁的小樹林裏,想強行施報,其中一個還用刀威逼。鐵君不從,拼命呼喊,驚動了采藥回來的嫂子……”

鐵君突然間哭得更淒慘,聲聲悲切欲罷不能。

“鐵君……”施寧哽咽著,一時間淚如雨下。“鐵君對我說,嫂子是循著聲音找到了她,面對想要施暴的歹徒,她毫不猶豫的揮起鐮刀就砍。兩個流氓火了,一齊撲向嫂子……扭打中嫂子小產……喪心病狂的歹徒舉刀向已無還手之力的嫂子行兇……嫂子渾身是血,兩個流氓見事情大了嚇得倉皇逃躥……我恰好趕到,看到了嫂子……她……她已經力不從心,卻還拼著最後一股勁用鐮刀砍倒了一個流氓……”

薛文體若篩糠,冷汗淋漓。在施寧哽咽的訴說中,歹徒刺中的已不是冬梅的身體而是自己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我可憐的媳婦啊……我的孫子……那挨千刀的流氓……”

薛母不顧肖萍的勸解一個勁的拉著長音哭叫,聲音淒厲撼人心魄。一連幾次的大換氣中,最後一口氣沒換上來,又暈了過去。

車廂裏又亂做了一團,施寧剛讓薛母緩過氣來,薛明的聲音更如石破驚天,原來薛文已在不知不覺中沒了氣息。

薛文神情恍惚地睜開眼,濃郁的消毒水氣味,高腳架上掛著的輸液瓶,還有薛明那雙不安地望著自己的眼睛。

“大哥……”看到到薛文一時間沒有反應,薛明緊張的叫道。

薛文皺起眉頭,努力地回想著發生的一切,此時此刻他已鬧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夢中還是活在現實裏。

“大哥,好點了嗎?”薛文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哪裏……”

“醫院……”薛明楞了楞,薛文渙散的眼神讓他心驚肉跳。

“醫院?”薛文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連著手背的輸液瓶在高架上劇烈的搖晃著。

“大哥,小心點!”薛明手忙腳亂的一邊安撫著薛文一邊穩住了輸液瓶。

“醫院?我怎麽會在醫院裏?”薛文的神智依然處在恍惚狀態。眼前赫然出現了一株傲雪的寒梅,在淒風苦雨中掙紮飄零。“零落成泥輾作塵,只有香如故。”他幽幽地嘆了口氣,淺意識裏片片落梅已被無情的風雨蹂躪成泥。突然他瞪大眼睛,神智異常清醒,因為在淒風苦雨中他看到的不光是飄零的寒梅,還有倒在血泊中的冬梅。

“冬梅?冬梅呢?”薛文一把抓住了一直在緊張的盯著自己的薛明。

“冬梅……還在手術室……”

薛文瞬間記起了發生的一切,他不顧薛明的勸阻,一把扯掉手上的輸液管,反身出了觀察室。

時間就像垂幕的老人一步一步的向前挪移。薛文面無血色的半靠在手術室外的躺椅上,兩眼死死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全身的神經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中。他渴望出現奇跡,並一再的祈求上蒼,如果能給冬梅一個生的機會,他願意用自己的雙腿或是自己的生命去交換。

薛母更象個受到驚嚇的孩子,她兩眼空洞地瑟縮在如雕塑般的肖萍懷裏,嘴裏不停地叨嘮著要用自己的命去換冬梅的命。

鐵君已經停止了哭泣,悲苦的神情夾雜著難以自抑的痛極不諧調的浮在她那張清純的臉上。她一直是靠著施寧的攙扶才能穩住身體,這場變故毀了她的天真與爛漫,擊掉了她的銳氣與自尊。她雖然還活著,但她的心已經死了。

黎明前的黑暗還在初冬的大地上苦苦地徘徊。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在痛苦與焦慮中迫切期待著的人們不約而同的站直了身子。五、六個身著手術醫的大夫疲憊地走出手術室,他們臉上那股沈重的表情就是一份最明了的答案。

“大夫……”薛文難以支撐的扶住了墻壁,蒼白的臉上冷汗涔涔。“我妻子……我的妻子……”

一位年紀頗長的大夫黯然地嘆了口氣,他無可奈何地拍了拍薛文的肩膀,又無限感慨地環視著眼前這一張張被痛苦與不安扭曲了的臉,淡淡地說道:“去吧,你們可以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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