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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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明懿站起來,還沒來得及打量自己,忽然發現不對。腳下鋪著花紋繁覆,做工精細的羊絨地毯,是北狄皇室才用的東西。

他忙轉頭看四周,只見東邊窗下兩把花梨木椅,中間一張花幾,幾上一純白釉瓷瓶裏插著一支紅梅,開的正艷。西邊倚墻一張紫檀木條案,上面一鼎青銅熏爐,正散著淡淡的龍涎香。

杜明懿呆住了,“這是哪裏?”

易笙鴻覷著他臉色,小心翼翼道:“我的……臥房。”

杜明懿揪住他衣領,“你的臥房!我為什麽要在你的臥房?!”

易笙鴻握住他的手,也不敢掙開,勸道:“消消氣,氣大傷身。”

杜明懿撒開手,繞過他,朝外走去。

易笙鴻苦笑一聲跟上,二人一前一後繞過紫檀木架的鑲玉屏風,到了外間,兩個大丫鬟楓茗、楓露聽到裏面動靜早已靜立在一側,看到二人出來立刻請安道:“王爺安好,杜先生安好。”

杜明懿也不理會,徑直走到門口,推開房門,剛走到臺階前,又停住了。

底下齊刷刷站了上百號人,見他二人出來,一請跪下齊聲道:“給杜先生請安。”

杜明懿僵住了。

易笙鴻上前一步站到他身旁,朗聲道:“以後他便是這王府的正主,你們可以不聽我的話,但他的話一定要聽。”

底下人齊齊應道:“是。”

杜明懿窘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這人居然正大光明的說出這樣的話來。他扭身想回屋裏去,又被易笙鴻拉住了手,附在他耳邊道:“你不讓他們起來,他們就得一直在這跪著。這天寒地凍的……”

杜明懿氣得無法,又不能在這許多人面前發作,只得對底下人道:“都起來罷。”

眾人這才站了起來。

總管戴望道:“請王爺和杜先生去暖房用膳。”說完便走到前面引路。

杜明懿被易笙鴻牽著走了兩步,忽然反應過來,用力甩脫了易笙鴻的手,幾步躍過了他,易笙鴻只得跟著。

底下人見了無不在心裏嘖嘖,這個杜先生果然不一般,王爺居然甘願走在他後面。

戴望引著二人穿過一道月洞門,向東走了沒幾步路,又入了一個小院,院中東南角種了許多梅樹,花開滿枝,紅白相間煞是好看。

北面主屋前,幾個小廝打躬請安,張了門請幾人進屋。

屋裏擺設簡潔,溫暖如春,卻看不到炭盆之類取暖的東西。

戴望讓著二人在窗下方桌兩側坐了,立刻有丫鬟上前,布置碗筷。

易笙鴻幹笑一聲,道:“咱們有很長時間沒一起坐下來好好吃頓飯了吧。”

杜明懿不搭話,臉色卻漸漸緩和下來。是啊,上一次一起吃飯還是在北疆大營裏的時候吧。轉眼竟又是兩年過去了。

二人一時無話,丫鬟們魚貫而入,卻也都靜悄悄的,很快菜便擺了滿桌。

易笙鴻屏退伺候的眾人,屋裏便只有他和杜明懿兩個。

易笙鴻道:“想罵我,就開口吧,別憋在心裏,對身體不好。”他知道杜明懿在外人面前總會顧著他的面子,臉皮又薄,就算心裏不爽快,也不大會表現出來。所以便讓人都退出去了。

杜明懿道:“你做都做了,還想要我說什麽?”

易笙鴻知道自己就這麽悶不作聲地把人拐回來,確實有些不厚道,於是幹脆道:“對不住,我給你賠不是了。只除這一件,以後其它事定然會先和你商量。”

沒想到易笙鴻這麽爽快,杜明懿一時反倒說不出什麽,於是悶悶拿起筷子吃飯。

易笙鴻看他肯動了,心裏松了口氣,忙不疊道:“這是清蒸鯽魚,這是佛跳墻,這是清炒山藥百合。都是你喜歡的菜。”

杜明懿剛把筷子伸向鯽魚,易笙鴻忙搶先夾了一塊,道:“我來我來,鯽魚刺多,我挑好你再吃。”

杜明懿忽然想起自己中毒昏迷的時候,這個人也是這樣,親自給他熬粥弄湯,再一口口小心翼翼地餵給他。

眼中忽然有些熱,杜明懿不由暗罵自己才沒兩下便繳械投降,在這個人跟前倒是越來越愛哭了,太不爭氣。

他剛想說自己來,就聽易笙鴻道:“小時候你第一次吃鯽魚就喜歡的不得了,結果吃得太急,一下被刺卡住了,半天取不出來,可是哭得驚天動地,把全家都鬧翻了天。後來再上鯽魚,你都巴巴的看著,又怎麽都不敢再吃。沒辦法,我只好親自動手幫你剔幹凈魚刺,左哄右哄你才肯吃。後來每次吃鯽魚,你都非要我幫你挑刺才罷。”

老賬被翻出來,杜明懿羞紅了臉,怒道:“你這麽不情願,怎麽不早說,我才不會纏著你呢。”

易笙鴻笑道:“哪裏會不情願,我巴不得呢。那時候我就想啊,明懿離了我連魚都不會吃,真是太好了,這輩子都是我的人,跑不了了。”

杜明懿簡直想掀桌子走人,原來易笙鴻從小就不學好,自己早就被算計上了。

易笙鴻看杜明懿滿面煙霞,不由得意忘形,繼續火上澆油道:“還想聽你再叫我哥哥,你叫我一聲,我就給你做牛做馬一輩子。”

杜明懿忍無可忍,站起來冷笑一聲,好,要翻舊事嗎,那就比比看誰更厲害。

“我可記得你弟弟另有其人,誰小元小元的鞍前馬後,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我這就去找賀曄,那才是我親哥。”說完轉身便走。

易笙鴻這才意識到自己又嘴快闖了禍,哪裏能讓杜明懿走,跳起來,沖上去把人捉住。

“我心裏從來只你一個,再沒過旁的人。以前是我混帳,一時氣昏了頭,只想著怎麽才能斷的更幹凈。看你那樣難過,我心裏其實也像刀割似的,偏跟著了魔一樣的死撐。”

杜明懿立刻又想起彼時易笙鴻的冷漠無情和自己的絕望痛苦,開始口不擇言:“你怎麽想與我何幹?我也背叛過你,差點害你沒命。咱們扯平了,現在散了最好!”

易笙鴻的手一下捏緊了,杜明懿奮力掙紮起來,兩人拉扯間翻到了靠墻的炕上,貼了個臉對臉。

易笙鴻粗重的呼吸噴到杜明懿面上,杜明懿看著他赤紅的雙眼,有些害怕,伸手推他,“起來。”

易笙鴻不動,壓著他道:“不治治你這張嘴,總有一天我要被你氣死。”說著低下頭,吻上了杜明懿的唇。

杜明懿起先還掙紮,沒多時就被吻的暈頭轉向,二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裏經得住這樣折騰,身體上很快起了變化。杜明懿漲紅了臉,催:“快起來!”

易笙鴻又吻吻他紅通通的耳垂,直截了當的拒絕:“不。”

於是乎這頓午飯一直吃到了夕陽西下,下人們才看到安王爺抱著杜先生走出了屋。

一直守在外面的戴望上前道:“王爺,杜先生這是?”

易笙鴻面不改色道:“他身體不好,吃了幾口便乏了,想躺著歇歇,結果就睡著了。”

戴望眼尖地瞅見杜明懿毛絨絨領子下隱約閃過的紅痕,立刻不再多話,只道:“那就送杜先生回您的臥房休息吧。”

易笙鴻這幾日過的比較淒慘,期間被睿王爺堵進皇宮角門旁的小黑屋兩次,在街上被廣濟堂的人追逐三次,回家又被杜明懿打出院門若幹次。

直到一封家信被年糕破窗而入蹦蹦跳跳的拾到了杜明懿手邊,易笙鴻才得以再入自己的臥房。

杜明懿坐在屋內大理石面的檀木圓桌旁,指指桌上的信道:“鹿城來的。”

易笙鴻走到桌邊,一邊拆信一邊對還落在桌上的年糕笑道:“年糕啊,你真是我的福星,不枉我天天大魚大肉的養著你。”

杜明懿接口道:“送信罷了,什麽福星?”

易笙鴻嘀咕道:“不是他聽我話把信送進來,你能放我進屋嗎?”

杜明懿沒聽清:“你講話那麽小聲做什麽?再說一遍。”

易笙鴻當然不能再說一遍了,否則肯定還要被打出去,他改口道:“不是它帶路我能找得到你嗎?”

沒錯,杜明懿點點頭。

易笙鴻又道:“還有在千丘谷也是他發現我的。”

這事兒杜明懿倒還是第一次知道,他伸出手慢慢順年糕背上雪白的毛,道:“看來他救了我們兩個人。”年糕的喉嚨裏舒服的咕嚕了一聲,仰起腦袋蹭了蹭杜明懿的手。

易笙鴻心不在焉的答應兩聲,看著杜明懿白皙修長的手指,心裏直叫,摸它幹什麽,摸我呀。

杜明懿出了會兒神,又道:“只可惜黑風不在這裏。”

易笙鴻看杜明懿情緒低落下來,忙勸道:“黑風是不能久居於室的。在這裏反倒委屈了它。他陪著你父親在北原山上,想必也能活的暢快些。”說完轉移話題道:“讓我來看看信上寫了什麽。”

他邊說邊拆開信,從頭至尾很快看了一遍,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杜明懿問:“怎麽了?”

易笙鴻道:“我爹娘說,易笙元寫信告訴他們我有了喜歡的姑娘,爹娘讓我有空的時候帶人回去給他們瞧瞧。”

杜明懿咬牙道:“那王爺就帶個姑娘回去給你爹娘瞧瞧吧。”

易笙鴻想,易笙元這臭小子一定是故意的,別以為和陳峻跑到湖州去就沒事兒了,就算在天邊,我也照樣收拾得了你。

易笙鴻心裏罵完,轉而看著杜明懿,一字一句道:“你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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