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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策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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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笙鴻被他二人一陣插科打諢,心裏輕松了不少,看著杜明懿笑道:“拭目以待。”

杜明懿心裏一顫,他有太久沒有看到易笙鴻笑了。以前在鹿城的時候易笙鴻就像個不識愁滋味的大孩子,在他身邊的時候總是在笑,開心的笑,討好的笑,寵溺的笑,眉眼飛揚,神采弈弈,連帶著原本深刻的五官都變得柔和起來。

再次在錫遠見面時易笙鴻就像換了一個人,很難從他的表情上分辨出他的喜怒哀樂,言、行、舉、止皆不怒自威。

也或許這才是原本的他,惟一不同的是,杜明懿這個人對他而言不再特殊,所以也不會再有特別的對待。

易笙鴻看杜明懿只怔怔看著他,也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好在此時甘淩怪叫一聲,打破了二人間凝滯的氣氛。

“啊!杜先生,我可沒有輕視你的意思,你可不要被張純誤導了。”

杜明懿收回目光,努力壓下心裏的酸澀,讓自己表現的正常一點。

“甘將軍放心,張統領是在說糊話呢,羊怎麽可能馴服狼呢?”

“哈哈,是啊。”

杜明懿笑道:“不過將軍有沒有聽過一個異國的寓言故事?”

甘淩被杜明懿的笑弄的渾身發毛,遲疑道:“什麽故事?”

杜明懿道:“故事的名字叫,披著羊皮的狼。”

甘淩成功噎住了。

杜明懿放下碗筷道:“話笑話罷了,甘將軍不必當真。我吃好了。諸位慢用。”說完也不待幾人反應,徑自回屋去了。

張純尷尬道:“王爺,您別介意,杜明懿就這性子。”

甘淩瞅瞅易笙鴻,眼珠轉了轉,道:“他也吃得太少了吧。”

易笙鴻果然開口了,“甘淩,等會兒你從廚房拿點栗子糕送去給杜明懿。”

甘淩心裏暗喜自己果然壓對了寶,面上卻不動聲色,應道:“瞧我這張嘴,貪吃又胡說,這就去。”

甘淩喜滋滋哼著小曲晃到了廚房門口,卻遠遠瞥見杜明懿從另一側的院門拐了出去。

心裏不由奇怪,他來這裏幹什麽,難道是因為晚上沒吃好所以來廚房打牙祭的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以吃貨之心度他人之腹。

甘淩一腳踏進廚房,叫道:“劉師傅,王爺請你裝些栗子糕叫我送去給杜先生。”

豈料他話音方落,廚房裏的六個廚子都齊刷刷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滿是同情、憐憫甚至還有痛心疾首。頓時嚇的甘淩另一只腳不敢再跟進去。

王廚子說:“甘將軍,你是新來的吧,怎麽一來就把杜先生給得罪了呢?”

等等,誰告訴他們是賠罪用的?還沒等他問出口,又聽錢廚子道:“唉,太可憐了。”

孫廚子:“張將軍沒給你講過嗎?太不負責了!”

李廚子:“忍忍吧,忍忍就過去了。”

甘淩大叫一聲:“停!停、停、停、停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周廚子道:“這孩子真傻,到現在還啥都不知道呢。”

甘淩:“……”

劉廚子道:“甘將軍,你接下來六日沒有肉吃了。”

“!!!”五雷轟頂,甘淩結巴道:“什、什麽意思?”

劉廚子道:“剛剛杜先生來過了,說你今天下午打擾他曬太陽了,所以按照軍規,你這六天夥食裏的肉都要被扣掉。”

這是什麽狗屁軍規,甘淩簡直要抓狂。

“是張純那個混蛋定的嗎?”

孫廚子道:“罵人是不對的,甘將軍。雖然你是將軍,但也要守軍規,聽說王子犯法還要與百姓同罪呢。”

甘淩:“……”

他放棄了繼續爭論下去的想法,失魂落魄的轉身離開。剛走了幾步,有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劉廚子將圓形的填漆食盒遞給他,殷切囑咐道:“甘將軍,別忘了栗子糕。好好跟杜先生賠罪啊。”

甘淩咬牙切齒的提著食盒敲響了杜明懿的房門。

“誰?”

“甘淩!”

“請進”

杜明懿微笑著看著甘淩怒氣沖沖地走進來,將食盒“砰”地一聲放在圓桌上。

“甘將軍這是何意?”

甘淩惡狠狠道:“賠罪!”

杜明懿笑道:“甘將軍這麽快就知道‘軍規’了?“

甘淩心裏早把張純罵了一百遍,沒想到這傻小子也學會耍人了,竟然眼睜睜地看著他往坑裏跳。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偷著樂呢。

“王爺叫我送來的。”

杜明懿楞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王爺?”

甘淩沒好氣道:“看你吃太少,怕你沒力氣幹活。”

杜明懿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喜道:“多謝!”

甘淩看杜明懿這種反應,一顆八卦之心又燃了起來,問道:“你和王爺以前就認識吧?”

杜明懿此刻心情很好,難得耐性地答道:“認識,不過和你想像的恰恰相反,我們是仇人,深仇大恨。所以我忠告你,不要試圖討好我來取悅你們王爺。”

小心思都被看穿了,這人真是精的像只狐貍,不過,“仇人?你開玩笑的吧?哪有你們這樣的仇人?”

杜明懿懶的再多說,“信不信由你,我還有事要做,就不留甘將軍了。”

擺明的逐客令了,甘淩雖不甘心,卻又不敢再得罪這只狐貍,只得轉身離開。

四周安靜下來,杜明懿揭開食盒的蓋子,看著裏面的栗子糕露出淡淡的笑容。

易笙鴻縱然再恨他,有些東西也早已變成了習慣,刻在了骨子裏。他只想貪占的久一點,再久一點。雖然知道這樣的自己可恨、可恥,又可憐,但他已經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一錯而再錯,那遍幹脆錯到死為止吧。

杜明懿在燈下鋪開紙墨,把雜亂的思緒趕出腦海。現在該做的,是想辦法幫易笙鴻守住錫遠。

易笙鴻仔細看著手裏的條陳,募兵、征糧、修防具,每一條都對守城極為有益。前兩條在目前的情況下推行起來尚有困難,不過這並不要緊。

易笙鴻揚聲道:“易歸,把甘淩和張純叫過來。”

外面答應了一聲。

“等等,還有同知江歲良。”

易笙鴻本已有類似的想法,尚未說出口,杜明懿便已寫了詳細的條陳來。心裏沒有一點觸動那是假的,可有又如何?這個人再好也跟他沒有半點關系。他曾經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這個人,但得來的不過是虛情假意和背後一刀。

想到這些,易笙鴻心裏漸漸冷了下來,也不去看站在面前的杜明懿,只自顧自一遍遍翻看這份條陳。

很快,甘淩、張純、江歲良便在門外求見。易笙鴻叫三人進來,杜明懿走到一邊立著。

易笙鴻道:“你們看看這個。”

三人上前接過條陳,從頭至尾傳看了一遍。

甘淩道:“這些舉措對守城大有裨益,不知是何人所寫?”

張純道:“自然是杜先生。”張純識得杜明懿的字,只看一眼便認出來了。

甘淩再一次改變了對杜明懿的看法,忽然有些理解張純何以如此看重杜明懿了。

甘淩繼續道:“但前幾日北狄軍隊方才敗退,需要一段時間休養生息,不會這麽快再次攻打錫遠。戰事緩和的情況下,想要強行征兵征糧恐怕會有困難。”

易笙鴻站起身道:“你說的不錯,但北狄軍隊早晚會再次攻打錫遠。我們只有六萬人,他們有九萬人,或許還會更多。等兵臨城下再做準備就太晚了,而且那時候突然采取非常措施恐怕會令城內人心浮動,加劇恐慌。”

甘淩應道:“是,那王爺的意思是?”

易笙鴻道:“第一件事,周知全城百姓進入戰時警戒狀態。第二件事,江大人,請你著人統計錫遠十五歲至六十歲的男丁,全部征召入伍。第三件事,在全城征糧,每戶上繳的數量都要造冊登記。待戰事結束,以市價折還銀錢。限在五日內繳清全部存糧,任何人不得藏私,如果發現私自存糧,三族即入奴籍,全部家產充公。五日後全城不論貧富一律配給糧食,重新安排工作。”

同知江歲良擦擦額上的冷汗,他知道這是個苦差事,可他更知道這個安王爺是個狠角色,以後的事情顧不得那麽多了,還是先保住腦袋再說。於是連聲應道:“是,是,下官一定盡力。”

易笙鴻道:“不是盡力,是必須辦好。甘淩、張純你們兩個負責協助江大人。江大人,有什麽不好辦的事盡可以找他們幫你辦。”

說完後又轉過頭問杜明懿:“杜先生可還有什麽建議?”

杜明懿搖頭,易笙鴻已經安排的很妥當了。

“好,那就這樣吧。”

待幾人退出去後,易笙鴻指指東側窗邊的書案,對杜明懿道:“別一直站著了,坐吧,還得勞煩你再替我擬幾份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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