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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一賭以忠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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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將軍呆若木雞的站了許久,見花梨似乎真的不是生他的氣,便趕緊轉身就跑,離開這是非之地。

鳳逸不清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了,他醒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在一個山洞裏駐紮了,什麽都收拾的整整齊齊,看來也不只是安營紮寨一天了。

他微微偏頭,張未白果然在他身邊,見他醒來說道,“半月山地形覆雜,可以拖花梨郡主一陣子,老將軍決定留在這裏沒去半月關,軍醫去看其他傷員了,一會兒才能過來。”

他點點頭,嗓子痛的像是火燒,也說不出什麽話,便沒再說話。

張未白明白他的意思,說道,“世子,你昏迷了五天了,我的傷好了,西樓還沒找到我們。”

一次戰場都沒有上過,卻比誰都傷的重,整個甘州所有的兵裏只有他如此了,也怪不得別人不服。

果然過了不久,岐玉便走了進來,立刻送藥給他,說道,“主上,藍家軍損失重大,各地勤王兵速度極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他喝了藥輕咳一聲,低聲問道,“豫州呢?”

岐玉說道,“藍燼離開豫州了,但玉浮白損失也很大,暫時到不了帝城。”

鳳逸點了點頭,岐玉嘆了口氣,又說道,“各地勤王軍狡猾,見勢不對二十萬也就只來了十多萬,大多是都是現征的老弱病殘,把精兵留著保護自己,皇上又擔心郴州先破,把一一半人分配去了豫州。”

“可玉浮白不如花兒和西樓這邊。”他聲音很虛弱,時不時還要難受的咳嗽兩聲,張未白扶著他,擔憂道,“世子你別操心了,甘州軍這次並未損失多少,如今都跟我,只要援兵來了,還有轉機。”

“祁,你先下去吧。”他轉過頭,對岐玉說道。

岐玉點頭,隨即退了出去。

他無力的靠在床上,伸手給自己把脈,隨即笑了笑,“我的身體真是拖累你了……”

“世子言重了,”張未白心疼極了,鳳逸的身體實在是糟糕透了,最早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一個小小少年虛弱成那樣一定不好受,如今上了戰場無法建功立業更是難受極了。

藍老將軍聽說他醒來也走了進來,這次倒是沒有冷言冷語,問道,“身體好些了嗎?”

他微微點點頭,沒多說什麽。

老將軍嘆了口氣,“逸兒,爺爺本就不想讓你來這裏,沒什麽比你的身體還重要,但你非要一意孤行,就要好好照顧自己。”

鳳逸沒說話,老將軍說道,“藍家損失慘重,這場仗不好打,花梨帶兵多年,絲毫不遜色與藍家,手下將領眾多,裝備齊全,就算是援軍到了,依然很艱難。”

鳳逸點點頭,“如果真的沒辦法,就是天淩命數已盡。”

老將軍道,“你不必太擔心,你年紀小,又是國師的徒弟,將來無論在哪裏,都總會有一番作為的。”

鳳逸笑了笑,“可我也不希望花兒喜歡的人,是個國破家亡的俘虜啊。”

“也是,逸兒若非身體拖累,也早就建功立業了,”老將軍笑著點點頭,忽然又來了興致,問道,“不過花兒小丫頭喜歡你,國師又把你寵的跟孩子一樣,你為什麽不直接去西樓?”

鳳逸想起花兒,微微彎了唇角,笑容有些溫暖,說道,“那不就和藍爺爺軍裏的人說的一樣了,我是靠花兒的?”

“哈哈哈哈,還有幾分骨氣,”老將軍大笑,“你這身子骨啊,就算是好好在王府養著,說句不好聽的,爺爺都怕你比爺爺死的早,你這還跑出來受罪,哎……”

老將軍嘆了口氣,道,“安平王夫婦忠心為國,只是耽誤了你。”

“和他們沒關系,”鳳逸淡淡說道,“我天生身體就不好。”

老將軍拍了拍他的肩膀,蒼老的眼角每一分都帶著慈愛和無力,“傻孩子,算了,好好歇兩天,過兩天帶著你千辛萬苦換來的甘州的兵,也上上戰場。”

“嗯,”鳳逸點點頭,算是答應了老將軍。

老將軍拍了下手,門外來了一個士兵,提著一個包袱,老將軍道,“太後送你的東西,你自己看看吧。”

“太後?”他楞了一下,有些吃驚,太後身邊的錦被國師帶走,應該沒機會回去對太後說什麽,怎麽會送東西過來。

老將軍點點頭,隨即也不再打擾他了便轉身走了出去。

張未白幫鳳逸解開包袱,裏面有一套銀白色輕甲,下面還放著許多鳳逸在王府時穿的衣服,中間夾了一封信。

張未白把信遞給他,他無力的擡起手,把信拆開讀了一遍,隨即將信撕碎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張未白很少見他生氣的樣子,立刻問道,“怎麽了?”

鳳逸搖搖頭,神色恢覆平靜,太後知道錦被抓了,雖然倒是沒派人監視他,卻把鳳漣,秦景深,甚至奶娘的情況都給他說得清清楚楚,洋洋灑灑寫了近四頁紙,甚至將花兒和國師的事也交代了一些。

太後永遠是最會威脅他的,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鳳漣的,也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逃脫太後的控制。

他無力的閉上眼睛,隨即擡手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相思手串,忽然取了下來,捏在手裏將手上捏出了印子。

張未白掰開他的手,把手串取了出來,說道,“屬下先替世子收著,戰場上刀劍無眼,世子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他任由張未白拿走手串,隨即躺回被子裏,張未白清楚,紅豆相思,那手串是誰的一目了然,他取下代表什麽意思他也很清楚,可張未白看得出他心裏掙紮,便舍不得他這麽艱難的選擇。

張未白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輕輕的嘆了口氣,便也走出了營帳。

這一年天氣不好,雪仿佛沒完沒了,不是大雪就是飄著雪花,連一天也未曾停歇。

花梨也看著滿天的雪花,國師一般不會參與打仗,所以上陣時國師是不會出手的,他站在花梨旁邊,說道,“豫州也破了,天淩皇軟弱,應接不暇,郡主此時也應該寬心了。”

“東州畢竟還是鳳氏皇族,他們就是趁亂想奪位,天淩一破,又是戰火不斷。”

國師淺笑,“郡主從小就對生死沒什麽執念了,如今,反倒不舍得戰亂了。”

花梨伸手,接起一片雪花,說道,“從前沒牽掛,如今反而覺得,我還是舍不得的。”

“我都不知該勸郡主放心還是擔心了,”國師失笑,“天淩至少一時半刻丟不了,逸兒不會白來一次戰場,不過這倒是意味著西樓可能會輸。”

“成王敗寇,我都不在乎。”花梨淡笑,“我倒是期望和一哥哥戰場上相見。”

國師看著眼前的少女,挑眉問道,“郡主,我有些不明白,你怎麽……會喜歡他?”

花梨的頭上落了雪花,長發像是戴了點點潔白的裝飾,她的笑容很溫暖,說道,“我不知道,我看見他,便只顧得歡喜了。”

“你看他溫柔,實則最不近人情,和他相處太難了,我以為能和他在一起的,會是一個古靈精怪糾纏不休的女孩兒,沒想到會是無心無情的花梨郡主。”

花梨垂眸笑了笑,明明當時她連話都不多說,怎麽就愛上了他。

國師也不再多說了,便轉身離開,只剩下花梨一個人站在城樓上,傍晚雪下的又大了,她忽然很想念鳳逸,那個少年,一身白衣,站在雪裏時也應該是遺世獨立的模樣。

休息了一天,鳳逸終於算是能下床了,但他不願意穿甲,輕甲也不穿,只好穿著自己的衣服出去,張未白擔心他的身體,一直在他身後跟著。

他們出去的時候,甘州士兵很是喧嘩,果然正在喝著酒賭錢,他走過去,之前甘州的將領立刻上前,見鳳逸難得的穿了一次王府世子的衣服,衣著貴重,一身純白,長發隨意披散肩頭,長長的睫毛輕輕覆著眼瞼,擡眼時便落了一片雪花,如雪做成的璧人,雖然有些蒼白,但卻依舊一副冠絕天下的模樣。

他忍不住讚嘆,“到處都聽說天下第一公子,真是難得一見。”

鳳逸看了那些士兵一眼,問道,“你們不用練兵?”

那人說道,“練什麽兵,我們又不出去打仗。”

“為什麽?”鳳逸有些疑惑。

張未白說道,“藍家軍一般會沖鋒陷陣在前,甘州兵一般就負責混和跟著跑。”

那個將領點點頭,說道,“世子啊,現在你是我們的老大了,跟著我們一起玩兒就好了,還能保命,多好。”

旁邊的人也大笑,叫道,“世子快過來,一起玩就好。”

鳳逸走過去,張未白也跟著,他看了看桌子上的骰子,伸手搖了兩下,說道,“我們賭一把?”

士兵笑道,“好啊,世子賭什麽?”

“賭你們的忠心。”

鳳逸笑笑,那人微微變了臉色,其實他們都清楚,甘州軍之所以跟他,更多的是因為和藍家軍賭氣,不服氣而已,要說聽他的命令,還差的遠。

旁邊甘州將領說道,“好,世子如果嬴了,我願追隨世子,無論是上刀山還是下油鍋,我若是眨一下眼,就不叫班羅。”

鳳逸點了點頭,看向其他人,這些人也點頭,“世子若是贏了我們,願意誓死追隨世子。”

鳳逸似乎感到有些好笑,說道,“沒想到這賭錢還有些用處。”

士兵也哄堂大笑,一下子倒顯得其樂融融。

剛要開始,鳳逸又想了起來,不忘交代一句,“今天的事誰都不許說出去,尤其不能讓我師父知道。”

士兵一邊整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給鳳逸騰地方,一邊問道,“國師大人?為什麽?”

鳳逸瞥了問這個問題的人一眼,說道,“你敢告訴你爹你在軍營裏賭錢?”

“不敢不敢……”那人立刻笑了起來,眾人明白過來,便也收拾好了開始賭。

一個人用一個普通的小碗,行軍條件差,他把碗扣在一塊木板上,看了看眾人,然後開始搖了起來,這次鳳逸參與,賭的還是忠心,來看著的人越來越多,賭博的人都緊張起來,鳳逸忽然笑道,“別那麽緊張,你們呼吸的聲音太大我都聽不見骰子了。”

眾人不敢說話,屏氣凝神,並瞪了他一眼,不過剛剛聽到哪兒了卻忘了一半。

張未白無語的揉了揉額頭,他什麽也聽不出來,見鳳逸難得的興致勃勃的,也不好打擾他,甚至比他還緊張。

骰子忽然停了下來,鳳逸笑瞇瞇的說道,“猜吧猜吧,都不要作弊哦,”

有個人的手指剛要動一下,鳳逸忽然拿出一瓶毒藥放在地上,笑得越發燦爛,“某些人的手要是不安分,別怪本世子不客氣了。”

有想法的人立刻縮回了手,訕訕的看著他手邊淡藍色的藥瓶,訕訕的說道,“世子,不至於吧?”

鳳逸義正言辭的辯解,“怎麽不至於,我沒內力不能作弊,你們作弊我怎麽猜?”

他們尷尬的輕咳一聲,鳳逸說道,“快猜快猜,下註下註……”

“賭忠心還下什麽註,報大小就行了。”他身邊的人楞了一下,無語的說道。

“不行,”鳳逸道,“忠心是要賭的,錢也是要贏的,快下!”

張未白簡直都想轉身走了,這麽個賭起博來興高采烈的玩意兒真不像是那個一身詩意的謫仙少年,倒真真正正一個痞氣十足的敗家大少爺了,難怪不敢告訴國師,他都替國師丟人。

果真是賭博害人不淺。

眾人雖然不滿,但還是把錢押了出來,鳳逸轉頭讓張未白去取了個東西,隨即扔了一個大袋子放在地上寫著小的地方。

大多數人都押的大,此時也不急著打開,問道,“世子你這是什麽?”

他把袋子打開,說道,“我家媳婦兒送的,吃的,比你們銀子好用多了。”

軍營裏大多數都沒娶媳婦兒,對他的話嗤之以鼻,但看見那些牛羊肉幹,還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一個長得很壯的男人立刻說到,“世子你等著,俺一定把這東西贏回來。”

“來,”鳳逸興致起來,也不服氣的看了他一眼。

小碗打開,果然是小,一群人唉聲嘆氣,只好把銀子推給了他,他笑瞇瞇的收下銀子,隨手捏起牛肉幹,幹不幹凈也不管了,在行軍路上都沒舍得吃,這時候算是能光明正大的吃了。

旁邊的人幽怨的瞪著他,他說道,“來來來,繼續繼續……”

張未白真覺得這倒黴玩意兒不知道是怎麽來的,要不是一個太子身份壓著,而他身體太弱,估計這人在帝城也是個有名的敗家子。

少年模樣,他的少年模樣根本就不是謫仙人,這個樣子才是他本來最該有的樣子。

骰子又搖了幾輪,換了無數個人跟他賭,他一會兒就賺了個盆滿缽滿,笑瞇瞇的把銀子都抱給張未白,說道,“幫我拿著。”

張未白無語,還是把銀子給拿回了營帳。

他坐在人群裏,雖然是一身白衣絕世容顏,但此時大家玩兒起來了也不再拘謹,沒人過於註意他的容貌了,他便問道,“還玩嗎?”

之前勵志要吃他的東西的漢子瞪了他一眼,怒道,“玩,都給我玩!”

一群人又興致勃勃的開始玩,不過玩了十多局,有的人鎧甲都快輸了,還是一直沒贏,最後就變成他押什麽,別人也跟著押什麽,他便什麽也賺不到了。

漢子實在忍不了了,直接撲上去搶走他面前的吃的,他立刻把東西抽走,毒藥放在那人面前,挑眉看著他,“要命還是要吃的?”

男人楞了一下,一咬牙,直接去搶吃的,大聲喊到,“要吃肉!”

一群人也跟著起哄,直接把他手裏的東西搶走分而食之,毒藥忽然掉在地上打碎,刺鼻的氣味瞬間蔓延,掙搶的開心的人忽然楞了,嘴裏的東西都掉了下去。

鳳逸悠閑的坐下,說道,“怕什麽,倒了點兒酒,破衣服掉顏色了……”

那些人一掌拍死他的心都有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毒藥,行軍的衣服染的不好,一濕就掉顏色,他弄了點兒雪染了顏色放在瓶子裏融化,還倒了些酒有些味道了而已。

眾人嘻嘻哈哈互相嘲笑諷刺一番,便一起吃了起來,不過片刻功夫他本來一袋子的牛羊肉幹轉頭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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