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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當前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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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擦去唇邊血跡,搖了搖頭,問道,“是我的錯,主上……派你來治我的罪吧?”

許言點了點頭,雖然有些不忍,但雲酒肆意妄為,換做任何一個主人都不會允許。

“他要怎麽罰我?”雲酒低聲問道,聲音虛弱極了,他向來是受不得傷的。

許言沒回答他,說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

“許言……”雲酒擡頭看著他,許言見他固執,說道,“回去養傷吧,再這麽固執,下次你可能連命都沒了。”

許言是真的不想說,可既然許言都讓他回去休息了,他也大概清楚這次的罰怕是不好過,不巧的是他還受了傷,別說鳳逸並不知道他受傷,就算知道他受傷,見他因為和許言動手放了鳳淺河而受傷,恐怕不僅不饒他還會罰的更重。

等雲酒走後,許言看著花梨,看了許久,他竟然成了第一個在花梨的眼神下沒有退讓的人,或許如今花梨的眼睛裏也有了一些雜質,沒那麽純粹,花梨苦笑,說道,“我讓一哥哥為難了。”

“沒有,他心甘情願的,而且他比郡主殘忍多了。”

花梨沒有答話,過了許久,許言又說,“不過郡主,世子說這是人情,從此……請花梨郡主再也不要給世子人情了。”

“他不欠我。”花梨淡淡的說道,忽然心疼的厲害。

許言道,“不是,郡主給的溫暖,他此生無以為報。”

許言轉身離開,花梨不知道該說什麽,或者什麽都不想說,忽然有些站不住,靠在初墨肩上,問道,“初墨,如果是他,會怎麽做?”

初墨回答不了,花梨擡頭看著天,眼睛有些酸酸的,她西樓天才嫡女花梨,一生從無敗績,也第一次贏得這麽難受。

宮殿裏的沙漏已經又漏了一圈,鳳淺河衣不解帶的照顧魏雨瀧,多年的囚禁他身體本來就不好,如今受傷也比鳳淺淵重,毒也沒有全解,鳳淺淵勸了他幾次都不去休息,只好點了他的穴道把他抱去休息。

鳳淺淵換上龍袍,輕輕咳嗽了兩聲,也來不及用內力恢覆身體了,看了一眼鳳淺河便走出殿門。

大臣們已經等不及了,花梨也已經面無表情的坐在殿裏,他輕咳一聲,等大臣們都行玩禮,便以鳳淺河的身份語氣說道,“諸位都看見了,今天花梨郡主來了東州,本王深感榮幸,為了表示誠意,我東州將與西樓永遠修好,以後互相幫扶,永不違此誓。”

“皇上聖明。”大臣立刻叩拜,鳳淺淵看了一眼花梨,花梨卻正好喝了一口茶,避過他的目光,一眼也沒有看到。

鳳淺淵微微苦笑,也仰頭喝了一杯酒,與群星很商量國事。

東州與西樓修好這件事已經傳了出去,本來鳳淺淵確實答應和鳳逸合作,不過前提是保證鳳淺河的安全,顯然鳳逸並沒有打算遵守承諾,他是想殺了鳳淺河和鳳淺淵的,這樣的合作本身就已經破裂了,從某種意義上說,花梨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事情塵埃落定,花梨也回到客棧,她並不準備多待,花落傷恢覆的不錯,已經在院子裏逗月兒玩兒了,月兒看見花梨回來,高興的撲了上去,花梨順勢抱起月兒,擡頭看向花落,剛想說兩句話,花落便轉頭進了房間。

花梨的話道嘴邊憋了回去,初墨安慰道,“郡主,少爺不是有心的。”

花梨點點頭,把從王宮帶出來的糖給月兒,說到,“我知道這些年我以郡主的身份高高在上,沒有在乎過他。”

初墨也嘆了口氣,花梨失去了太多本該經歷的事,缺失了太多本該擁有的感情,現在去一點一點兒的補回來,太難了。

雲酒聽許言的話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剛起床不久,身上的傷還疼得厲害,本來就不好的身體又像是得了重病一樣,許言沒打招呼便走進房間,他還沒來得及和許言說句話,許言便冷冷的說道,“按住他。”

他身邊的侍衛楞了一下,立刻將他的雙手扣住放在身後,他也反應過來是幹什麽,不過沒想到這麽早,便也沒去反抗。

“帶去地牢。”許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

侍衛推著輪椅,本就是鳳殿的人,都聽話的帶他去自己的地牢。

許言問道,“你現在能走路嗎?”

雲酒看著他,搖了搖頭,苦笑道,“你知道的。”

雲酒的腿當時是生生被打斷的,骨頭被打的幾乎粉碎,又被下了毒腐蝕,鳳逸已經治了很多年,至今都沒有根治,只是讓他的腿不在惡化,骨頭也不會肆意的亂長。

許言眼裏閃過一絲心疼,不過心疼是心疼,規矩不能破,他便對侍衛說道,“扶他起來。”

侍衛領命,架著他的雙手把他強行架了起來,他的腿並不是沒有知覺,這也是鳳逸一直沒放棄給他治腿的原因,但腳剛剛挨著地面,膝蓋上便像是再次骨折一樣劇痛,他輕輕呻吟一聲,卻被扣著雙手,不自覺的將身體的重量放在侍衛身上。

許言皺了下眉,鳳逸治他的腿很多年了,因為除了腿之外他身體因為中毒也很差,一直沒有敢用過太過烈性的藥,他把手裏的藥丸捏緊,指了指地牢墻上的鎖鏈,說道,“綁起來吧,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鳳殿的規矩你們都知道,以後誰再敢亂來,都記著這個教訓。”

侍衛點頭,立刻強行把人拖過去,鎖鏈實在頭頂,扣在手上之後他的整個人重量都在腿上,膝蓋上多年骨頭的壞死一瞬間像是針刺進肉裏,他想逃開都沒辦法,只能雙手緊緊握著鎖鏈,試圖將重量放在手上。

許言上前把藥餵給他,說道,“這藥和以往主上給你的相沖,藥性極烈,等你能站穩了,會給你解藥。”

雲酒痛的已經說不出話,慘白的臉色看的人心疼,藥效還沒有發作,他的腿微微輕顫,因為手上過度用力,手腕上不過片刻就磨出大片紅痕,他聽見許言的話楞了一下,擡頭看向許言,見許言一點兒都沒有說錯的樣子,才微微點了點頭。

藥效很快發作,從腿上到五臟六腑,再到頭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叫囂著疼,他那一瞬間連呼吸都不勻稱,咬著唇斷斷續續的呼吸。

許言說道,“撐不住的話就快點兒好好站起來,我好給你解藥。”

雲酒忍不住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劇痛之下手上微微一松,雙腿只要一用力,腿就像是被無數針紮的一樣,他只能拼命的不能的用手捏緊鎖鏈借力。

許言看了片刻便走出了房間,到了客棧的時候花梨剛剛準備要走,許言攔住了她,說道,“我有個私人的事,想請郡主幫忙。”

花梨停下腳步問道,“怎麽了?”

許言說道,“雲酒這次擅作主張犯了大錯,世子罰的很重,我想請郡主為他治傷。”

“這要是我的人,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他。”花梨看著他,說道,“一哥哥已經手下留情了。”

“算我求您了。”許言看著她,認真的說道。

“他雖然算是幫了我,但許言,你清楚,對一哥哥來說,他是叛徒。”花梨也看著許言說道,她不希望一哥哥身邊有叛徒。

許言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所以罰他,可法理之外有人情,郡主更不希望世子眾叛親離吧?”

眾叛親離這個詞用的很重,花梨的眸子一下子變冷了,說道,“如果因為罰他你們就敢背叛,我現在就會殺了你。”

許言也意識到說錯話了,立刻跪下,“郡主,我不會背叛阿逸,我們都不會。”

花梨眼裏的寒光才漸漸消失,看了許言許久,淡淡說道,“看來罰的真的很重?”

許言不說話,算是默認。

花梨說道,“你起來吧,我跟你去看看。”

許言立刻站起來,感激道,“多謝郡主。”

花梨到底還是沒辦法不管鳳逸的人,隨即和青檸交代了兩聲,便跟著許言離開。

雲酒在地牢裏完全沒有能站起來的樣子,鐵鏈有些長,他幾乎是小心翼翼彎著腿被吊著,只要腿稍微碰上地面,便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花梨上前給他把脈,又看了看他的腿,忽然用力在腿上狠敲了一下,他痛的忍不住叫出聲來,花梨轉身回去,對許言說到,“一哥哥有分寸的,這藥不會要他的命。”

“可他……””許言好事有些猶豫

花梨說道,“他受傷了,身體本就不好,怕是要遭一番罪。”

許言無奈的點了點頭,花梨又看著他,說道,“你最好現在試著用腿站好,到後面你消耗越大,越站不起來。”

雲酒聽到這話試圖站好,卻抵不過腿上的痛重重靠在墻壁上,手腕上立刻被鐵鏈磨出血跡。

花梨似乎微微嘆氣,拿出一粒白的藥丸,說道,“他實在受不了就給他吃這個,不過這藥救命,不到性命危機不用亂用。”

“我知道了。”許言接過藥,點了點頭,“多謝郡主。”

花梨又看了雲酒一眼,剛剛她看到這藥不會要他命,可他身體很差,要熬過去也很難,如她所說,後面消耗過大的話,他保持清醒都很難,站起來更是幾乎不可能,如果他到最後真的撐不下去,不至於要他命的藥也會要了他的命。

花梨微微嘆氣,但鳳殿內部的事她沒資格管,況且鳳逸只是用了比較狠絕的方法給他治病,至於他撐不撐得住,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許言送花梨出門,剛告別了許言,便有一個宮女模樣的人找了過來,像是做賊一樣偷偷摸摸,見到花梨立刻行禮,恭敬的說道,“花梨郡主,我家公子有一事相求。”

“誰?”花梨不記得和哪個公子還有關系,便冷冷的問道。

宮女彎腰行禮,說道,“淺河公子。”

花梨看著她,那宮女低著頭,當初知道鳳淺淵和鳳淺河的事,花梨也是因為鳳逸費了一番周折才查到的,她並不認為這麽重要的秘密,鳳淺河會和一個宮女說。

宮女能感受到花梨的目光,擡起頭說道,“郡主不必懷疑,奴婢是王後母親的陪嫁丫鬟,王後母親對奴婢恩重如山,王後更是奴婢看著長大的,所以王後的一切事,奴婢都知道的差不多。”

“魏雨瀧?”花梨嗤笑,“你讓我去救魏雨瀧?”

“是,求求郡主救救王後,她傷的很重,又是劍傷,不好讓禦醫知道,只讓皇上的金牌禦醫看了看,但是……所以求郡主救救王後。”宮女跪在地上,恭敬的說到。

花梨低頭看著她,也沒有叫她起來,問道,“你說你了解魏雨瀧,你可知道她是什麽人?”

宮女把頭伏在地上,說道,“王後還在東州當公主的時候,一直在查能解少爺身上身上毒的人,後來知道逸世子極善用毒,答應來東州幫逸世子調查東州皇的事。”

“一哥哥有沒有給魏衣純解毒?”花梨淡淡的問道,其實他們第一次在清秋殿裏見到魏衣純的時候,花梨就發現了不對勁,他太不正常了,行為方式和常人差別很大,而且他的精神顯然也有很嚴重的問題,不過那時候她沒有懷疑中毒,只因為自己對用毒不算是精通,沒想到鳳逸竟早就知道他中毒了。

宮女本以為花梨會問中什麽毒之類,沒想到竟直接這麽問了,她楞了一下,回答道,“少爺的毒已經很多年了,雖然沒有治好,但世子的藥已經能控制少爺情緒了,而且……世子還給王後治了嗓子。”

“所以呢?魏雨瀧來了東州之後背叛他?”花梨轉身離開,不顧後面跪著的宮女。

宮女很是著急,立刻跪著爬過去抓著花梨的衣角,說道,“王後沒有背叛世子,只是想留著淺河公子的命……”

“這我沒興趣聽。”花梨想把衣角扯出來,但宮女拽的很緊,她便也由著她繼續說。

“王後還在天淩當公主的時候,母妃被人害死了,她和小少爺都中了毒,本來唱歌那麽好,後來連話也不會說……”宮女像是回憶了起來,對花梨說道,“公主過的很苦,又要保護少爺,只有到了東州,只有淺河公子……雖然淺河公子身世也不好,但他們同病相憐,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公主不舍得淺河公子就這樣死了。”

“魏雨瀧和鳳淺河的事我都知道,命數是天定的,他可以為了改變做所有事,可是,只要沒有成功,那就該認命,把痛苦掛在嘴邊,是最沒有意思的了。”

花梨都不知道聽過多少他們的故事了,她清楚他們很難,但既然他們改變不了命運,就活該認命,她從不覺得,因為有悲慘的過去,就值得所有人同情和幫助,就值得過上好的生活。

其實一個人經歷的災難,永遠不要覺得這便是最難的了,也許你從此幸福,但有更多人,還會發現其實人的容忍能力真的很高,當前的最絕望,並非就是真的絕境。

宮女見花梨還是要走,立刻跪著磕頭,一邊扯著花梨的衣角,“求郡主相救,世子並沒有要殺郡主,也一直在為少爺治病,郡主和世子的關系人盡皆知,對郡主而已言,世子和自己也許已經形同一體,既然是世子的事,郡主為什麽不可以幫世子做完?”

“我更覺得,要是一哥哥,便再也不會和你家公主合作了。”花梨把她扯著的一截衣角撕下,紅裙下擺繁覆,扯了一截也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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