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什麽是死亡

關燈
女孩兒的手僅僅攥著花落的衣角,擡頭看著花落,一雙大眼睛裏淚水滾了下去,聲音竟然莫名的有些啞,她問道,“大哥哥,我爹娘呢?”

花落看著那雙眼睛,明明應該是清澈明媚,不應該是這樣又害怕又疑惑,他抱著小女孩,把她攬進懷裏,低聲說道,“沒事的月兒,大哥哥會一直保護你,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小女孩呆呆的站在他的懷裏,她才四五歲的年紀,還不能很深刻的理解死亡是什麽意思,只是直覺這不是一件好事,因為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她搖了搖花落的袖子,又問道,“爹娘怎麽死了,死了是怎麽回事?”

花落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怎麽告訴她前幾天她還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兒被父母疼愛,這兩天之內就再也沒有任何親人了,他想要給她些安慰,就問道,“月兒有沒有兄弟姐妹呢?”

小女孩顯然不想和花落玩鬧,不過花落溫柔的笑容還是讓她感覺到了安全,她眨眨眼,說道,“月兒沒有兄弟姐妹,不過沒關系,娘親肚子很大,她說要給月兒生一個弟弟的。”

說道這個還未出世的弟弟,女孩兒眼裏一下子盛滿星光,連淚水都在發著光,她又抓著花落問,“我爹娘到底在哪裏,弟弟什麽時候來啊?”

花落摸了摸她的頭發,笑著說道,“爹娘現在不能來接月兒,因為爹娘要去很遠的地方,她們跟大哥哥說了,要大哥哥好好照顧你。”

“很遠的地方?”女孩兒看著他,“是死了嗎?死了在哪裏?”

“不是,”花落抱緊她,“月兒出生時,爹娘也要去很遠的地方,月兒別擔心,等你長大了,等你弟弟出生了,爹娘會來接月兒走的。”

“可是我好想爹娘……”女兒皺著眉,把手指放在了嘴裏輕輕的咬。

花落把她的手拿出來,笑著問道,“那月兒不喜歡大哥哥嗎?”

“喜歡。”女孩撲上去抱著他的脖子,吧唧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笑瞇瞇的說道,“月兒乖乖聽話,等爹娘回來,就可以和弟弟一起玩兒了。”

花落身體很虛弱,青檸想上前把女孩兒抱走,但花落不動聲色的阻止,自己抱著女孩兒站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桌子旁邊,正好王宮的人開始用膳,花落的房間也被擺上了上好的菜肴。

宮廷裏的菜品平常人家很難享用到,女孩兒坐在凳子上腿還碰不到地上,花落親自給她夾菜餵給她,她滿足的笑了起來,小孩子好騙極了,這一會兒功夫就把父母雙亡忘記,只是他不知道這個謊言能維持多久,如此單純的女孩會不會有一日變成為了覆仇不擇手段的女子,會不會有一天因為仇恨活的艱難百倍。

青檸眼睜睜看著自家少爺在西樓的時候,在天淩的時候,嬌生慣養錦衣玉食,每次都像個大人一樣假裝成熟,可花落年紀還很小,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再怎麽假裝的冰冷異常,到底心裏還是柔軟又善良,不過如今處在東州王宮,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覆,帶著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到底累贅,青檸不好在孩子面前說,便只是皺了皺眉。

女孩兒吃了一會兒就跑出去玩了,青檸這才上前,見花落傷口又流血了,擔心極了,對花落說道,“少爺,您要一直帶著月兒?”

花落看了一眼門外,女孩歡快的像是一只漂亮的蝴蝶,他咳嗽兩聲,不忍心破壞這份快樂,便點了點頭。

青檸皺眉,說道,“少爺,此處不比家裏,我們在這裏就夠危險了,您還受著傷,帶著月兒的話……許多事會不方便。”

“她已經父母雙亡了,我不帶著她,她可怎麽辦?”

“少爺,您心底善良,不過在這裏實在危險,不如……你把月兒交給郡主一段時間,等我們回去了,您再親自帶著?”

“郡主?”花落冷笑,站著都有些累,他按著傷口坐在桌子旁邊,“你見過你的郡主會帶著一個累贅嗎?”

青檸低下頭,花梨冷心冷情沒人比她更清楚,可是如今的花梨改變她也看在眼裏,說道,“少爺誤會郡主了,郡主已經變得不同了。”

“哪裏有什麽不同?”花落冷哼,“她是父王高高在上的嫡女,天賦異稟無人能敵,哪裏會需要感情這種累贅?”

“少爺,郡主有感情的……”青檸不想看到花落以這樣的語氣說花梨,她知道花梨至少心裏一直有花落的。

花落卻不理她,“她有什麽感情,對天淩逸世子嗎,逸世子深不可測,絕世容貌,自然不是我們這些人可以比的。”

青檸不知道花落這莫名其妙的怨氣到底是哪裏來的,甚至花落自己都不知道,不過青檸不願他這麽想下去,便說道,“郡主是失了憶才喜歡的世子,但郡主這些年一直很在乎少爺的,她……”

“你別說了,”花落每次聽見這些話就很厭惡,便阻止了青檸繼續說下去,雖然身上有傷,但到底他身體一向不錯,再加上花梨的藥丸,雖然身上很痛,但還有些精神頭,便強撐著走出去看著女孩兒玩耍。

花落在王宮修養了幾天,東州皇宮人比較少,因為東州王“鳳淺淵”即使自立為國,也只有魏雨瀧這一位王後,後宮沒有任何其他美人,之前所有的王子都搬了出去,偌大的王宮,除了還隱居著幾位先王的後妃,便沒有太多的主子了。

太監宮女們伺候的很周到,衣食住行處處都照顧到了,不過花落傷實在太重,一直沒有完全好了,不過倒是也能出去走兩步,他準備去花園曬曬太陽,卻聽見一陣奇怪的笛聲。

他說不出哪裏奇怪,這笛聲很是好聽,但聽起來就是感到很是奇怪,渾身似乎都有些不舒服,他往前走了兩步,便看見花園的涼亭裏,穿著淡青色繁雜衣裙的女子正在吹笛子,白玉短笛在她唇邊仿佛有生命一般,從中流出樂符足以讓人深陷。

花落猛的反應過來,他竟然聽這聲音聽的入了迷,定眼看見吹笛子的正是魏雨瀧,魏雨瀧會吹笛子,笛子能攝人心魂,花落早就聽花梨給他說清楚了,但一時還差點兒陷入。

他躲在花園裏的樹後,這才看見魏雨瀧身邊穿著龍袍的男子躺在睡椅上悠閑的聽著笛子,等笛音落了,男子一把扯過魏雨瀧的手,把她拉進懷裏,說道,“明明知道我不會被笛音幹擾,為什麽還要吹笛子?”

魏雨瀧拉起他的手,不知道在上面寫了什麽字,鳳淺河忽然失笑,臉上似乎有些無奈,又有些寵溺,抱著魏雨瀧吻了上去,片刻後說道,“你喜歡就可以吹,總有一天,你會吹出能讓我入夢的曲子。”

魏雨瀧點點頭,竟也反過來吻了他一下,不過這吻很輕,猶如蜻蜓點水在他唇邊徘徊一圈,他卻已是驚喜異常,抱著魏雨瀧竟有些手足無措。

花落第一次見到鳳淺河這個樣子,像是一個得到糖吃的小朋友一樣,和不在乎百姓死活,嗜殺成性的他似乎不是一個人,他悄悄的從樹邊離開,沒有被發現一絲蹤跡。

之前在岱山的刺殺事件鳳淺河一直派人在查,整個東州無論明裏暗裏都在調查這夥人的來路,不過這夥人像是人間蒸發,許久沒有發現蹤跡,就在花落都以為鳳淺河已經不想再查的時候,魏雨瀧卻忽然自告奮勇,要用自己的攝魂術幫鳳淺河查殺手。

之前抓到的兩個殺手骨頭很硬,而且做殺手的,只要被人抓到就是一定要想辦法自盡的,不過這兩個倒黴的殺手,先是遇到了殘暴成性的鳳淺河,想死都死不了,後來遇到了魏雨瀧,魏雨瀧的笛聲雖然對鳳淺河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沒有用,但對其他人,甚至對花梨都會造成影響,更別說兩個普通的殺手。

不過鳳淺河從來沒有逼過魏雨瀧用這種手段做過任何事,魏雨瀧在王宮受盡寵愛,享有除了隨意出宮外一切的自由,她如果願意,可以對著東州皇吹笛子,也可以不對著犯人吹笛子,只要她想,似乎殺了鳳淺河否是可以的。

不過這次,鳳淺河雖然沒有說,但她卻主動去了牢房,那兩個刺客已經被折磨的面目全非,魏雨瀧似乎有些悲憫,便吹了一首低柔的曲子。

殺手就算全盛都不一定扛得住,何況此時遍體鱗傷,兩人很快就進入了魏雨瀧為他創造的夢境,便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的一切交代了清楚,而且兩個人交代的一樣,讓人懷疑都來不及懷疑。

鳳淺河就站在一旁,聽的清清楚楚,派人刺殺王後,試圖引起混亂,趁機謀權篡位的,是他之前沒有除掉的四個哥哥中的其中兩位的合謀。

魏雨瀧靠在鳳淺河的懷裏,似乎有些疲憊,鳳淺河攬著她的腰把她抱起來,也沒對這件事做出什麽評價,只是問道,“累不累?”

魏雨瀧搖搖頭,將笛子收了起來,雙手抱著鳳淺河的脖子,溫順的像是一直貓咪一樣,鳳淺河輕輕吻了她一下,便將她送回了房間。

王宮裏沒有一絲絲鳳淺淵的消息,鳳淺河像是把花落忘了一樣,沒讓他出宮,也沒給他官職,只是讓他一直住在名叫零落殿的宮殿裏,婢女太監以及膳食配置的都很齊全,甚至跟他在西樓時做西樓少爺的規格不差什麽,他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只好每天陪著月兒在殿門前玩,一邊打探著王宮裏的消息。

過了半天,天色漸漸晚下來,花梨就坐在客棧的窗口,初墨跟在她身邊,看這個她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又放下,便問道,“怎麽回事?”

“阿落傳來消息,魏雨瀧今天出手審問了之前的兩個刺客,估計能問出來真相。”

初墨點點頭,花梨順手將紙條燒毀,說道,“在岱山動手的是大王子和十三王子。”

“大王子和十三王子?”初墨戲謔的說道,“這是忘年交嗎?”

先東州王是天淩皇的叔叔,也就是鳳淺淵的兄弟們其實和天淩皇那個老頭子是一個輩分的,大王子其實已經年近四十,本想著自己的老爹死了以後順利繼位,誰知道天淩的先皇早就死了,和天淩先皇就差兩歲的先東州王就是不死,甚至老當益壯,後宮美人無數,還斷斷續續為他生了二十個兄弟姐妹,他苦苦等了二十多年,立了儲位卻又莫名其妙的被罷免,立儲二十年先王都不死,剛一被罷免沒一年,先王就歸了西,王位竟然傳給了小了他近二十歲的二十王弟,換誰誰都要反了。

可是這個大王子不會,大王子為人忠厚老實,雖然當初是王儲,但是為人小心謹慎,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直不讓任何人挑到他的毛病,甚至鳳淺淵繼了位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安安心心的住在王府甚至閉門謝客,誰都想不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會謀反了。

不過至於東州十三王子,他是個人精,雖然年紀也不算特別大,但從小就聰慧,當初鳳淺河設計除掉了那麽多王族子弟,大王子因為是王儲不好動手,而這個十三王子卻是個硬茬,聰明圓滑,最擅長蠱惑人心,和朝中大臣關系極好,動了他牽一發而動全身,以至於鳳淺河一直投鼠忌器,直到如今他慫恿了一個老實人叛變。

花梨倒了杯茶喝著,問道,“你信是十三皇子做的嗎?”

“既然是魏雨瀧問出的消息,應該不會有假吧?”初墨疑惑的看著她。

花梨點點頭,“可是阿落也沒有親眼見到,鳳淺河倒不至於逼魏雨瀧為他說謊,那麽,你猜這事是誰做的?”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十三王子不會做這種事,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大王子也不是那麽好鼓動的。”花梨把水杯放下,敲了敲手指,忽而冷笑,“人吶,就是不滿足。”

“郡主的意思是,鳳淺河自導自演設計除掉這兩個人?”初墨問道,“可是如今鳳淺淵剛繼位不久,有人心裏不服謀反也是常事,鳳淺河何必……”

“諸侯王和天淩不同,諸侯王地盤小,兵權集中在一人手中,就算鳳淺淵剛剛繼位,但他已經是名義上的王,東州所有兵力都是他的,王子想要謀反比登天還難,所以東州王一旦繼位,其他王子想著保命還來不及,怎麽會去謀反?”

“可是為什麽,東州除了鳳淺淵之外如今已經只剩下三個王子了,他何至於手足相殘?”

“鳳淺淵不會,可是鳳淺河會,他受過太多苦了,兄弟在他眼裏什麽都不算,帶給他的,只是不安穩而已,”花梨站了起來,“我要是鳳淺河,我一樣不會允許他們活著的。”

“那郡主……我們?”

“我們去一趟大王子的府邸,我猜的不錯的話,如今大王子和十三王子已經在一起商量對策了。”

初墨跟在花梨身後,問道,“我們要救下他們?”

“是啊,鳳淺淵在一哥哥手裏,在鳳殿的勢力下我們不可能找到,要逼他出來,只有他自己願意出來……”

“所以我們要幫他們謀反,以鳳淺河逼他出來?”

初墨說完,花梨似乎微微笑了笑,“本覺得讓鳳淺河殺人,鳳淺淵就一定會出現,現在倒是想起,一哥哥應該不喜歡……”

“郡主,你當真覺得逸世子便是良善之人嗎?”初墨皺了皺眉,想起了當初花梨失憶時在江南,雖然那是他不在花梨身邊,但後來的事他也清楚,鳳逸對刺客下毒,威脅薛飛川子他們,他手上染的血不會比任何一個人少。

花梨自然也能想到這些事,鳳逸所做的一切,包括鳳零和鳳殿,她都知道,可即便這樣,她還是說道,“我知道,他就是良善之人。”

初墨也不再說話了,他之所以能一直跟在花梨身邊,就是因為他從不會多問,也從不會少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