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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人各有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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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高是要早些來的,花落和青檸來的就很早,這山上也來了好幾波有錢有勢的大人了,直到太陽都升起來了,才有人喊著“魏家的人來了。”

魏家是東州首富,吃穿用度不輸王侯,加上這個魏家神話一般的孩子魏衣純,所有百姓都翹首以盼。

魏衣純和魏雨瀧的轎子停在岱山外圍,兩個人都是徒步走著上山,百姓都還不知道這新王後魏雨瀧也會來岱山,見魏雨瀧出現,一群百姓立刻跪下,“恭迎王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魏雨瀧不會說話,自然就沒有什麽架子,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裙子,是東州常見的女子款式,普通的款式穿在她的身上卻是意外的優雅得體,她微微擡了擡手,百姓都喜氣洋洋的站了起來。

估計任誰都不會再對她不會說話表示任何一點兒不滿,雖然她不說話,但那樣漂亮的臉蛋兒,那樣清澈的眼睛那樣溫柔的神情,就算是任誰,都不得不承認,魏雨瀧的美是在人心上的,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的完美無缺,但組合在一起卻是漂亮的如詩如畫,出塵淡然的氣質,岱山的菊花猶不及。

百姓看著這樣的魏雨瀧心裏高興,有些膽子大的試圖上前和魏雨瀧打招呼,旁邊一直被忽略的魏衣純卻一把將魏雨瀧拉到身後,面色不善的看著試圖上前的人,將那人嚇了一跳。

魏雨瀧在魏衣純身後,伸出手輕輕放在魏衣純肩膀上,魏衣純回過頭,魏雨瀧的笑容讓他安心下來,神色不再那麽冰冷嚇人,手卻緊緊握著魏雨瀧。

魏雨瀧也捏著他的手,淺笑著和周圍的百姓致歉,跟著魏衣純繼續往山上走,百姓也都跟著魏雨瀧身後,說說笑笑的一起爬岱山,與民同樂大概就是這個場景了,花落神色郁悶的跟著戲班子也往山上趕去。

爬上岱山的時候都已經快到午時,幸而已經到了重陽天氣不熱,到了山頂之後風很大,眾人也涼快了一些,紛紛跑到四周俯瞰山下,“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倒是油然而山。

魏雨瀧坐在山頂的小亭子裏歇腳,魏衣純一直站在旁邊,甲巳帶著他的戲班子也上了山,等到喘勻了氣,立刻點頭哈腰的跑到魏雨瀧面前,也不顧魏衣純逐漸沈下的臉色,笑嘻嘻的說到,“王後,草民是來自天淩的戲班,郡主上山一路辛苦,不如草民給王妃表演個?”

魏衣純捏著水杯瞬間破碎,伸手就要去打甲巳,魏雨瀧卻站起身攔著,但甲巳似乎已經嚇壞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臉上驚訝的像是見了鬼一樣。

魏雨瀧從袖子裏拿出手帕給魏衣純擦手,轉過頭對甲巳點頭致歉,甲巳還不死心,站起來著臉說到,“王後,您看草民也是千裏迢迢跑來的,您就給個機會……”

魏雨瀧轉過頭,一直聽他絮絮叨叨的講完,這才輕輕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溫柔,看的人心都化了。

甲巳倒是心都飛起來了,他立刻磕頭謝恩,數度發誓要好好表演,請王後自己看著便是。

花落對他卑躬屈膝奴顏諂媚的樣子很是不屑,甲巳回來拍拍衣服,又拍了一下花落的肩膀,“學著點兒吧小子,別一副清高樣子遲早要吃大虧。”

“你怎麽不去說花梨?”花落不服,冷冷的辯駁了一句。

甲巳卻樂了,拍著他肩膀說道,“你和郡主比?郡主可是個怪物,你有她武功高,你有她見多識廣,你有她手下人多?”

花落一把推開他,從小到大,他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拿他和花梨比,無論怎麽比,到最後的結果仿佛都是他一無是處。

甲巳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大笑了起來,“你別看郡主風光無限,郡主苦著呢。”

花落回過頭,甲巳卻擺擺手,什麽都不再說了,花落不知道低聲嘟囔了一句什麽,也跟著甲巳離開,他雖然給花梨講過故事,但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他堂堂西樓王室公子,也從來沒有給別人講過故事,照甲巳的說法,他還是需要甲巳找人好好教教。

不過半個時辰,戲臺搭好,戲班子都畫好了妝容,連甲巳都畫了個醜角妝容,看上去又有些莫名的滑稽。

魏雨瀧唇邊一直帶著淡淡的笑容,也沒有讓人跪下行禮,也沒什麽架子,甲巳去問要不要開始的時候,她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大家閨秀,得體極了。

甲巳擺了擺手,小童敲了一下鑼,清脆的鑼鼓聲裏,戲班子演員陸續上場,都化著厚厚的妝容,除了眼睛之外,沒有什麽地方能不被粉遮住,其實花梨都不用擔心魏雨瀧認出她,這樣一化妝,就是她親爹都不一定認得他。

戲班子不過一會兒就演出了一場戲,甲巳一邊示意小童收錢,一邊鞠躬對魏雨瀧表示歉意,“王後稍事片刻,下一場馬上就開始。”

魏雨瀧好脾氣的點點頭,魏衣純站在她旁邊,見自己姐姐高興,自然什麽也沒有說。

甲巳便有跪下,高興道,“多謝王後體恤,草民讓人給王後說點兒故事聽來解悶兒。”

魏雨瀧點點頭,聽到故事似乎是更有興趣了。

花落上臺的時候也被化了妝,花梨完全認不出來,她坐在遠處的樹枝上,山上樹多,完全能夠遮住她,雖然方圓幾裏都是魏家和王室的明衛暗衛,但以花梨的武功,屏息凝神躲起來還是很簡單的。

花落講的故事是花梨沒有聽過的,估計是花落不知道又從哪裏聽到的新故事,花梨也喜歡聽,就坐在樹上聽著,說道,“阿落講起故事來有模有樣的。”

樹上還有著另一個人,花梨很是隨意,坐在樹枝上兩腿自然垂下,那人卻站在樹梢,一身修身的黑衣顯得身形很是纖瘦,以片葉支撐身體,顯然是輕功極高之人,聽到花梨的話,將四處監視的目光投向講著故事的花落,對花梨說道,“少爺當年就喜歡出去。”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裝大人了。”花梨嘆氣,失笑。

那人從葉子上飛下,站在花梨旁邊,靠著樹幹說道,“郡主太過強勢,西樓王眼裏可沒有這些庶子。”

“怎麽會?”花梨隨口說了一句,但並沒有像那人解釋的意思,唇邊帶著微微的笑意,男子有些不解,花梨說道,“父王眼裏的人多了,我才是最不入他眼的。”

“郡主?”男子皺皺眉。

“你見過有人把兵器供為上賓嗎?”花梨笑了笑,“所謂兵器,用的時候是兵器,天下太平時,就是一堆廢鐵。”

“郡主妄自菲薄了。”男子低頭說道。

“我是否妄自菲薄你們都清楚得很,我父王……最終還是尊崇男子才是天的。”

“可惜郡主並非男兒身。”男子有些感嘆,如果花梨是男子,又是嫡子,加上如此天才,西樓早就有少主了。

花梨笑笑,“這有什麽可惜的,男兒身,我倒是不稀罕。”

男子看了花梨一眼,花梨向來薄涼的表情變了幾分,看上去竟然有些溫暖,“我倒是慶幸是女兒身,不然可怎麽喜歡一哥哥?”

“可是郡主,你若是……””你若是嫡子,也不會被養成這樣,也不用毫無感情的活著,如今活著就像是被利用一樣。

這話那人不敢說,花梨卻明白他要說什麽,從樹上折下一片葉子,道,“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生來就註定如此,一哥哥身為太子,無法正名受盡折辱,不比我難過許多?”

“郡主,你和世子之間……”

“我自然是喜歡他的……”花梨每當說到他,眉眼便是從來沒見過的溫柔,又擡頭看著男子,“想起他就歡喜,離開他就想念,看他受傷就心疼,有人傷他就生氣,初墨,這可是喜歡?”

“大概是的吧?”男子點點頭,“可是郡主,世子和你身份有別,如果註定沒有結果,何必要去嘗試呢?”

“可我從小到大那一件事知道會有結果呢?”花梨如今真是變了,初墨看的很清楚,時常帶著暖暖的笑容,從樹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問道,“派人送的東西送去了嗎?”

初墨也被花梨的笑容感染,點了點頭,“郡主交代的自然是做好了。”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發現我在西樓。”

“是,郡主放心。”初墨點點頭,不再說話。

花梨坐下又聽了片刻故事,正要睡著的時候,便聽見一陣慌亂,她睜開眼,問到,“怎麽了?”

“有人刺殺王後。”初墨的聲線都沒有變化,刺殺王後與他而言仿佛是沒有什麽要緊的事。

花梨也向那邊看去,因為這刺殺人群一下子亂了起來,戲班子的人也不唱戲了,拎著衣服就跑,百姓更是慌作一團,在岱山狹窄的小路上推搡擁擠,魏衣純一只手護著魏雨瀧,一只手拿劍去擋人,奈何百姓擁擠太多,為了防止魏衣純傷著百姓,魏雨瀧便伸手拉著他不許他動手。

花落也從臺上跳了下來,他倒是聰明,沒有用武功,跟著人群像是受驚過度一樣往山下擠,只是殺手開始放箭,還是火箭,人群密集,若是火箭燃燒後果不堪設想,花落不著痕跡的避開帶著火星的飛箭,隨即便聽到四處百姓哀嚎。

他的手捏成拳頭,仿佛試圖去阻止那些火箭,並在四周看著那些箭飛過來的方向,幾次想要動手都又停了下去,最終還是跟著人群亂擠。

花梨從樹上站起來,初墨也皺了皺眉,問到,“要不要去幫少爺?”

“不必,這倒是個機會。”花梨看著遠處人群,笑道,“要是阿落能把握住的話。”

初墨也不再說話,看著花梨仿佛運籌帷幄的樣子,卻還是目不轉睛的看著花落,到底她心裏還是有這個弟弟的。

魏家的護衛和皇宮來的保護魏雨瀧的侍衛都在查找刺客,但人實在太多找起來猶如登天,過了一會兒,人還沒有擠下山,花落有意識的往魏雨瀧身邊靠,盡量讓自己忽視百姓受傷的哀嚎,有的人已經被人群踩倒,呼救聲很快就淹沒在人潮,他心裏越發堵的厲害。

人正快速的移動,忽然不知道誰尖叫了一聲,所有人都跟著人群往腳下看,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濕了鞋,腳底也滑了起來,這才聽見那人絕望的大喊,“是油……油……”

“救命啊……救命……”所有人都亂作一團,驚恐夾雜著受傷的痛苦,帶著火星的箭就像是從地獄來的惡鬼一樣,只要落了地,就會把這片人群變成地獄,沒有一個人能逃脫。

“刺客真是好大的手筆。”花梨自然也看見了地上的油,微微瞇了瞇眼,平靜的眸中閃過一絲殺意,火星一旦點燃,花落無法暴露武功必然受傷,花梨確實沒心一般冷清,但她放在心上的人她有比誰都在乎,雖然期望花落把握這機會,但不代表要他受傷,也不代表讓這麽多百姓陪葬。

初墨皺著眉,人群擁擠的情況下用火實在是過分,此時已經又有幾個百姓被踩倒,火箭瞬間飛過,百姓為了躲箭竟一下子撞開了魏雨瀧和魏衣純牽著的手。

魏衣純瞬間慌了起來,看著魏雨瀧的眼神遲遲不敢動手,而花落正在魏雨瀧旁邊,只要走上前護著魏雨瀧,一切都順理成章,魏衣純一定會感謝他,何況剛剛他在講故事的時候魏雨瀧明顯已經被吸引了。

然而意外總是猝不及防的發生,花落自然看到這個機會,剛要上前,面前卻忽然有個小女孩被人群沖散,孩子什麽都不懂,立刻站在原地開始大哭,那麽多大人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都在她身邊推搡,她四五歲模樣,站都站不穩當,眼看著就要被人推倒,花落看了一眼魏雨瀧,如果他去救小女孩,就會離魏雨瀧更遠,想靠近魏雨瀧也更難,可如果他不救,小女孩必死無疑。

那孩子還在哭,被人群推的左搖右晃,一個大人的腿過去,小女孩一下子倒在地上,眼看著要被人踩到,花落忽然什麽也不顧沖了過去,一手將小女孩撈了起來,自己卻因為彎腰重心不穩,被人一下子撞倒。

他立刻伸手抱著小女孩,身上也被人撞了好幾次,卻把小女孩護在懷裏,女孩兒嚇得哇哇大哭,花落來不及安慰,順著人流方向勉強站穩,便看見流箭向魏雨瀧飛去。

此時的魏雨瀧離魏衣純已經有些遠,他離魏雨瀧雖近但卻並不在一起,而武功又是萬萬不能暴露的,他手裏抱著小女孩在這擁擠的人群中也沒辦法再去將魏雨瀧拉走,他只猶豫了一下,不顧一切的推開人群跑上前,一只手抱著魏雨瀧的腰,一手抱著女孩兒,帶著火星的箭便順著他後背刺了進去,他悶哼一聲,當時只能看出那箭力度不算大,不至於把他刺穿,他便不管不顧的抱著魏雨瀧,把女孩兒放在他和魏雨瀧中間,以身擋了這箭。

“胡鬧。”花梨站在原處看見了這一切,這一箭下去花落必定重傷,而且箭上是油,油上燃火,一箭下去不僅外傷而且油極有可能帶著火星在他身上燒起來,其間痛苦他怕是根本就受不了,而且就算治好了傷怕是還要發炎,傷口極其難治萬一治不好,要了他的命也不是不可能。

初墨也有些擔心,雖然從他們的角度看到箭倒是沒有傷到心臟,但也不差幾分,估計花落也沒想會不會射到心臟,只是知道射不穿就擋了一下。

“要不要去救少爺?”

人群被嚇壞了,萬幸花落身上並沒有因為油燃起來,但他受了重傷,還抱著孩子,在人群中更是走不動路,再這樣下去勢必會出事,花梨可沒有讓他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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