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美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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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淩皇宮有個傳說,後宮妃子都會拿來嚇唬自己的孩子,傳聞冷宮有個枯井,枯井下面有個專吃小孩的怪物,怪物每天都會在深夜的時候嗚嗚咽咽的喊叫,那是它要吃人了,如果哪個孩子不聽話,就會被送到冷宮,等到晚上,就會被怪物抓走,被怪物撕成碎片吃掉。

從來沒有人敢進那個冷宮,那個地方以前住著一個死去的妃子,宮殿叫清秋殿,門匾已經破的掉了下來,一到晚上,院子裏的梧桐樹嗚嗚作響,仔細聽也確實能聽到嗚嗚咽咽的聲音,月光都不願意留在這個地方,看上去詭異可怖極了。

花梨六歲那年,西樓覲見天淩,帶去了年幼的嫡女花梨,花梨從那時已經善於收集所有信息,怪物的事她自然知道,可那時不知出於什麽心裏,她竟然沒有一如既往把所有消息都告訴自己父王,而是獨自在深夜來到了清秋殿。

她第一次有些緊張,她好不容易又聽到一個怪物的消息,特意晚上過來,卻生怕見不到這個怪物,她有種莫名其妙的念想,她想證明自己和怪物不同,自己不是怪物。

清秋殿詭異的冷清,只有梧桐在夜幕下簌簌的聲音,根本沒有其他聲音,花梨不死心,她固執的想要找到,便直接找到那口井便從中跳了下去,那是枯井,很深,但對於花梨而言不算什麽,裏面別有洞天,她一直向前走,走了許久,才聽見很淺很淺的呼吸聲,若是旁人肯定會錯過,但花梨不會,她屏住呼吸,年僅六歲的少女似乎根本不知道怕是什麽,還有隱隱的興奮,她走過去,便看見了傳說中面容恐怖,吃人的怪物。

到處都是粗重的鐵鏈,在那中間躺著一個小小的孩子,那時天冷,他身上被蓋著一床被子,眼睛緊緊閉著,蜷在被窩裏小小的一團,白皙的臉上布滿潮紅,長長的睫毛掛著若有若無的水汽,花梨簡直不敢相信,那就是傳說中的怪物,她甚至懷疑這個小孩是被抓來讓怪物吃的,可事實告訴花梨,除了他,這裏沒有任何一個活物的氣息,他就是大家口中的怪物。

怪物睜開眼,他很敏感,有人的氣息便立刻發現了,眸子在那一瞬有閃過一絲驚慌失措,一時間又什麽都沒有了,平平靜靜,和花梨一模一樣,花梨的眼睛向下看,才看見這個怪物的手上,細小的手腕上綁著粗重的鐵鏈,白皙的皮膚上全是已經結痂的傷痕,連手指上都是細細密密的傷,看上去可怕極了,花梨開口,平靜的問道,“你……就是怪物?”

怪物看著眼前的女孩兒,他似乎不會說話,只能看著她,花梨也看著那個怪物,他的臉頰上有傷痕,但不難看出他精致的五官,而那雙眼睛,漆黑而平靜,如秋水般沈靜而美麗,那樣的眼睛,花梨從未見到過,美得驚心動魄,她輕聲的說,“你……為什麽是怪物?”

怪物不會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她,目光從她的臉上看向身上,她穿著華麗,即使此時蹲在他面前的動作,也是優雅的如同貴族,他依舊躺在地上,連起身都做不到,女孩兒又問,“我可以……帶你走嗎?”

怪物眨了眨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秋水般美麗的眸子合上又睜開,花梨就說,“他們說,我也是怪物。”

花梨從來不會主動和別人說話,可是遇到了一個不會說話的怪物,便只能她自己說,女孩兒稚嫩的嗓音在空曠的深井地牢裏,清脆而又平靜,“我以為,怪物會是和我不同,可看見你,我覺得,我們……都不是怪物吧?”

“都不是吧?”怪物不說話,女孩兒便不確定的又問了一句,聲音細細弱弱,強大的花梨即使六歲也不會這麽說話,那一刻,她真的有點兒怕,她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只怪物而已。

那怪物平靜的眸子一直看著她,花梨也不再說話,蹲在原地,她從未見過那麽好看的人,可所有人都說他是怪物,她試著扶他起來,可是微微動作他便皺了皺眉,她才看見殷紅的血跡,順著他的胳膊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女孩兒拿起他的手,胳膊上有條長長的傷痕,不動的時候沒事,她剛剛一動,血便流了出來。

怪物也有鮮血,和她殺的那些自稱為“人”的人一樣,甚至更紅,更艷,更會讓人心疼。

花梨撕下衣裙想給他包紮,卻被他艱難擡手阻止,花梨還想說些什麽,便聽見外面叫著花梨郡主的聲音,她擡頭看了一眼,發現什麽也看不見,便回過頭問,“我能……帶你走嗎?”

他輕輕搖搖頭,花梨也沒有奇怪,看著他的眼睛,很平靜的說道,“你,好好看……”

花梨站起身,地上的怪物下意識的伸手,只看見她脖頸下面有片小小的胎記,花梨頭也不回的離開,似乎完全沒有感覺到努力扯著她衣服的手,沿著原路,她很快便離開枯井,沒走兩步就看到了找過來的西樓王。

西樓王疑惑的看來一眼冷宮枯井,問道,“有什麽事嗎?”

花梨擡頭,純粹的目光看著他,平靜的說道,“沒有,是謠言。”

西樓王點頭,他從來不會懷疑花梨,花梨沒有任何其他牽掛,絕不可能騙他,他這才嚴肅的對花梨說道,“梨兒,以後不許一個人出去。”

花梨點頭,沒有多說什麽,怪物的事她不願意對任何人說,那件事像是她的秘密,她守在心裏珍之重之的秘密,她覺得,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如她一般,被稱之為怪物。

那些記憶像是走馬燈,在花梨的腦子裏往覆,那個女孩純粹,那個怪物平靜,任務和訓練,便是花梨這十五年來所有的內容。

她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天亮,第一個站在她床邊的竟然是花落,見她醒來,花落冷冰冰的譏笑,“郡主在天淩許久,不但沒有帶回任何消息,還失了一顆心嗎?”

花梨擡頭看著他,他已經和記憶中七八歲倔強的孩子不同,如今整個人冷若冰霜,成熟的可怕,她下了床,冷冷淡淡的說道,“我本來就沒有心。”

“是嗎?”花落冷笑,“不知道郡主怎麽跟父王交代?”

花梨沒有理他,自顧自的坐在鏡邊,拿起梳子隨意的理順自己的長發,依舊什麽也沒有戴,一身紅裙也沒有換,便坐在桌子邊靜靜的等待。

不過一會兒,西樓王果然帶著國師過來,西樓王問道,“梨兒,你可是恢覆了記憶?”

花梨看了他一眼,說道,“是。”

西樓王大喜,看了花落一眼,又問道,“聽落兒說天淩有個世子收留了你,你和他關系匪淺?”

花梨平靜的擡眸看他,說道,“是花兒和他關系匪淺。”

西樓王有些疑惑,問道,“花兒是誰?”

花落便在一旁插嘴,“父王,郡主失憶後天淩逸世子叫她花兒。”

西樓王點點頭,花梨平靜的眸子一如既往,這樣的人怎麽會懂什麽感情,他也放下了心,便說道,“梨兒,你母妃死了。”

花梨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這話與她似乎沒有任何影響,即使那個人是她親生母親,她似乎也沒有任何感情,只是依舊坐在原處,目光投向水杯。

西樓王很是滿意,花梨只要這樣就好,不需要動感情,只要武功高強,完美無心,他笑道,“見你這樣你母妃也放心了。”

花梨不說話,西樓王便要走出去,說道,“梨兒,這次雖然在天淩沒有什麽消息,父王也不怪你,你好好休息,日後……”

“誰說我沒有任何消息?”花兒平靜的聲音打斷西樓王的話,西樓王楞了一下,花梨看了一眼花落,西樓王便說道,“落兒,你先出去。”

花落點點頭,不多爭辯便走了出去。

花梨看著西樓王,平靜的說道,“父王,我要再去一趟天淩。”

“什麽?”西樓王楞了一下,忽然想起剛才的事,便沈下了臉,道,“你和那個世子?”

花梨喝了口水,說道,“他不是世子,他是天淩真正的太子,鳳錦宸。”

“這是……怎麽回事?”西樓王大驚,問道,“天淩不是沒有太子?”

花梨看著西樓王,說道,“父王,天淩皇不過是偽裝,您等著看天淩皇子之爭發兵天淩,但事實上不過是天淩的計謀,天淩的太子並未失蹤。”

“那為何要讓他做世子?”西樓王還是不明白,旁邊的國師解釋道,“聽聞天淩太後一族極其強勢,皇權旁落,微臣以為,皇帝是為了保護太子。”

花梨點點頭,表示同意國師的看法,對西樓王說道,“鳳錦宸信任花兒,我作為花兒回去,才有機會除掉他,屆時,天淩皇室,會徹底瓦解。”

“若那個太子是逸世子,聽聞逸世子身體極弱,不必郡主出手。”國師看著花梨,說道。

花梨也看了他一眼,問道,“是國師聽聞的準確,還是花兒看到的準確?”

國師一時被噎著說不出話,花梨說道,“鳳錦宸深不可測,皇室也有大量殺手保護著他,我親自回去,或許可保西樓不費一兵一卒毀了天淩。”

少女眸子平靜,說出毀了一國的話也沒有任何其他感情,過了片刻,她問到,“父王以為如何?”

“回去不是不可,只是父王擔心那個世子對你有救命之恩……”西樓王皺著眉,緊緊盯著花梨。

花梨平靜的問,“救命之恩是什麽?”

她冷漠到極致,不是表現出來的冷,而是她的平靜,任何人對她而言都沒有任何區別,包括對她有生養之恩的父母,更何況僅僅一個,可能會有的救命之恩。

西樓王了解花梨,她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利刃,如果他說的話,讓花梨此時親手殺了他花梨都不會有任何猶豫,花梨怎麽會顧念任何恩情,他便點了點頭,說道,“那你便去吧,梨兒,這件事務必辦好。”

“父王放心。”花梨點頭,平靜的目光讓人心驚,西樓王都不敢直視那樣的目光,他便又交代了幾句就轉身離開。

只要花梨除掉天淩太子,皇室大權便會徹底消失,有花梨從中周旋,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天淩指日可待。

花落都沒想到花梨根本就不用向西樓王交代什麽,西樓王對她的信任超乎尋常,花梨不懂感情,便只會忠於西樓王一個人,西樓王有充足的自信。

西樓郡主剛回來兩天,西樓王府的人還沒有見全,西樓王便下旨,說認為西樓直接接走郡主的做法不妥,為表誠意將郡主送於天淩做質子,即日便出發。

傍晚的時候,花梨便一個人到了那片梨花樹下,她甚至都沒有問母妃的墓碑在哪裏,她知道西樓王有一句話說的對,王妃看見她這個樣子也是會高興的,西樓王室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讓她成為一個無心無情的工具,她的母妃,甚至因此要除掉唯一和她有牽扯的花落,她為了救花落被自己的母妃所傷,之後才失去了記憶,所以她冰冷,應該也是她母妃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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