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遠志轉頭看看跟在後面的兩塊狗皮膏藥，覺的自己的頭又疼了起來。他用簽字筆的尾巴搔了搔頭，皮，皺著眉頭，走進病房。

“趙醫生啊。”病人坐起身來，看了看門口，兩個男人瞪著眼，病人連忙收回了眼神，“外面這……怪嚇人的。”

趙遠志笑了，說：“沒事兒，他們看他們的，咱們忙咱們的。”

病人又偷看了一眼，身子坐的更直，湊到了趙遠志的耳邊：“他們，是不是跟最近網上那事兒有關系？”

“呦，您都知道了？”趙遠志笑了起來，像是聽到了一個有趣的八卦。

“這事兒都傳開了。”病人撇了撇嘴，似乎對趙遠志的表情有所不滿，他壓低了聲音，說，“我們都明白，這種人，哼。”

趙遠志又笑了起來，說：“咱不說他們了，來，今天怎麽樣？心慌嗎？”

趙遠志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和微笑的表情，他趁著說話的空擋，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口，說不出的煩躁。

工作，並不會心疼一個額頭縫著針的人。一個上午的忙碌，讓趙遠志頭痛欲裂，他想著，這個時候對於他來說，最棒的醫囑應該就是放假了。他又忍不住擡頭看了下門口的兩個一言不發的門神，背後隱隱的冒了汗。

吃過午飯，從食堂回來，趙遠志想著去什麽地方休息一下，卻接到了醫患關系一個同事的電話，讓他去醫患關系部，說是有事要商量。趙遠志心中隱隱的不安，他賭氣地回了病區，見到那兩個兇神惡煞正站在辦公室門前，靠在門框上。他停休了腳步，轉身去了行政樓。

醫患關系部在行政樓的二樓，剛上樓梯，趙遠志便看到幾個人，拿著長長短短的照相機，站在窗前，那裏人聽到有人上樓，也沒作聲，只是齊刷刷的看著來人。

趙遠志沒有理睬他們，從那群人身邊穿過，走進了醫患關系部的辦公室。一個同事坐在辦公室最深處的辦公桌前，見到趙遠志進來，像是松了口氣。他快走幾步到了趙遠志面前，把趙遠志往墻邊的沙發上領，待趙遠志坐下，他便笑著說：“趙醫生，門口有幾個記者想采訪你，已經報批過了。”

“記者？”趙遠志臉上浮現出警惕的神色。

“對，人家是市報的記者，有記者證的，很正規，針對最近的事情，想了解了解情況。”

趙遠志向門口看了看，那群人也不知站在哪裏，從這個角度望過去，看不到一個人，他又看了眼面前例行公事的同事，站起身，說：“這件事，我拒絕接受采訪。”

“別呀別呀。”那同事也跟著站起身，臉上堆著笑，“院裏都批了，這件事你沒有過錯，實話實說就行，也沒什麽需要註意的。”

趙遠志看看面前的同事，個子矮矮小小，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上去像個學生。“我不想聊這件事情，你們願意怎麽說就怎麽說，我拒絕接受采訪。”趙遠志說完，轉身就走。

“趙醫生！”金絲邊眼鏡追了幾步，卻沒有趕上，他到門口的時候，趙遠志已經消失了。

樓道裏的幾個記者紛紛看著金絲邊眼鏡，他用手安撫了一下面前的記者，拿起了電話。

“主任，對，趙遠志來過了。他拒絕了。沒錯，他說的。嗯，好的，我知道了。”

金絲邊眼鏡掛斷電話，對口袋裏的記者說：“記者朋友們，請大家稍安勿躁，我去聯系當天在場的護士。”

半個小時以後，李迪悠坐在了會議室的皮椅上。她擡起頭，看看面前的一堆記者，他們每個人都擺弄著手裏的設備，那些反光的鏡頭對準了她，像是長槍短炮一般。李迪悠手心有些冒汗，她把手心在褲子上用力地蹭了蹭，褲子上粗糙的紋理，讓手心灼熱起來，引起微微刺痛。

機器開啟，發出嗡鳴聲。

“李護士對吧？”為首的人微笑著說。

“嗯……”李迪悠又低下頭去。

那人笑了笑，說：“別緊張，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

李迪悠擡頭看了那人一眼，又低下頭去。

“病人去死的那天，你在場嗎？”

“也算在場吧，那天病人專科過來，去的監護室，我平時是待普通病房的，不過那天事情太多，我去搭了把手。”李迪悠輕聲細語，有幾分膽怯。

“別擔心，有什麽說什麽就好。”為首的人笑的很慈祥的樣子。

李迪悠點點頭，眼睛又看向膝蓋。

“你能說說那天的具體情況嗎？”

“那天……”李迪悠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著什麽，“那天趙醫生下夜班，突然接到了會診電話，就去了。”

“他不是下夜班嗎？”

“對啊，他是下夜班，不過說肝病科的人說病人有些焦慮，所以他還是去了。”

“這麽說，難道……”為首的人的眼睛裏出現了一些異樣的光芒，“他原本沒打算去嗎？”

李迪悠覺得自己說錯了話，連忙解釋：“因為那並不是急會診，4時之內去都是可以的，所以趙醫生即使不馬上去，也不算違規。”

“所以，他當時確實沒打算去嗎？”

“肝病科的人說病人沒什麽大事，只是有些焦慮。所以最後趙醫生還是當天去了。”

“您的意思是，趙醫生曾經流露出不想馬上去會診的意圖嗎？”為首的人直直的看著李迪悠。

“他最後還是當天去的呀。”李迪悠有些心急，她直直的看著為首的人，不知還如何解釋。

“好的。”為首的人微笑起來，他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麽，又擡起頭，對李迪悠說，“謝謝你，李護士。後來呢？”

“後來……”李迪悠不敢去看為首那人的眼睛，兩只手絞著衣襟，手指的關節因為用力，泛了白色，“他去了肝病科，發現病人有異樣，後來，就把病人帶回科裏了。”

“他是如何發現的呢？”

“對不起，我當時沒在現場。”

“你的意思是，你並不知道病人的情況嗎？”

“不是的，我很清楚，我只是不知道當時會診的情形。”

“謝謝你，李護士。”為首那人笑著說，“你提供的內容，對我們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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