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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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萍回到家中的時候，廚房裏傳出抽油煙機的轟鳴聲。
老吳聽到有人進門，從廚房裏探出了半個身子笑著說：“快去洗手，我飯都做好了。”
李萍洗手出來，看見老吳正把幾盤菜端上桌子，有炒雞丁，炒黃瓜丁，炒苦瓜丁。老吳站在桌子對面，兩只手撐著桌子，得意的看著李萍，說：“快嘗嘗。我切的可認真了。”
李萍笑笑，坐下來，雞丁好辣，苦瓜好鹹，黃瓜……
“黃瓜是不是忘放鹽了？”李萍笑的有些幸災樂禍。
“不是，我故意的。”老吳笑的像個小孩子，“苦瓜放鹽放多了，黃瓜我故意沒放鹽。”老吳坐了下來，一臉興奮，“你吃一口苦瓜，吃一口黃瓜，一中和，平衡了！這老公水平可以吧？”
“這菜炒的吧……味道挺有個性，不過這切的是真好，看看這丁兒，都一邊兒大，你那尺子量的吧。”
“開玩笑，你老公是幹什麽的？”
李萍一伸手，說：“圍裙給我，我給你搶救一下兒。”
老吳摘下圍裙，李萍接過圍裙，兩只手抓住肩帶，向上一拋，手迅速從肩帶中穿過，手臂彎曲著舉過胸前，然後笑的像個淘氣的孩子。
老吳笑嘻嘻的站在她身後，系上了帶子，說：“手術服穿的挺溜兒啊。”
“那是，我可是在手術室待了八年啊，老吳醫生。”李萍轉過身，“你做手術的時候真帥。”
老吳笑著看向李萍的眼睛，說：“其他時候不帥嗎？”
李萍有些嫌棄的說：“一般。”
她端起桌上的兩個盤子，去了廚房，對著身後說道：“幫我拿兩個雞蛋。”
兩個雞蛋敲入碗中，細細的打成蛋液，李萍在蛋液裏放了一點兒清水，又打了幾下。她熱了鍋，在鍋裏倒了油，炒了雞蛋，把那兩盤子東西倒進了鍋裏，又加了一點點糖。菜出鍋，冒著熱氣，她打開櫃子，拿出了一罐兒熟芝麻，在菜上撒了一些。
老吳站在李萍的身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溫柔的笑著。二十年了，他們在一起二十年了。當年，在手術室第一次看見李萍，臉被捂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不大，但看著就機靈，像一只伶俐的小貓。
二十年了，好快啊。
“好了，吃飯。”李萍端著菜笑瞇瞇的出來。
兩人坐在桌前，李萍吃了一口加工過的菜，讚嘆的說：“呦！這菜是誰炒的啊！這麽好吃！”
“我媳婦啊！”老吳的語氣中帶著誇張的自豪。
“真羨慕你！”
老吳夾起一個黃瓜丁兒，仔細端詳了一下，說：“哎呦餵！這菜是誰切的啊？刀工這麽好！”
“我老公啊！”
“你老公這麽有本事啊！”
“那可不是！”
夫妻兩人笑得前仰後合，李萍低下頭去，扒了一口飯。眼睛被一些討厭的液體浸滿了，剛才做飯太不小心，應該是被煙熏到了吧。
陸明明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張庭，有些說不出的焦慮。雖然現在是午休，但畢竟是在醫院啊。她把張庭拽到了墻角，偷偷向樓道裏看了看，大家都去休息了，樓道裏空無一人。
“你又過來幹嘛呀？”陸明明很是心虛，眼睛不停向空曠的樓道瞥去。
“路過，單純的路過，真的！”張庭抓了抓頭，問，“那書，你喜歡嗎？”
陸明明抿著嘴笑起來：“嗯，喜歡，謝謝你。你怎麽會買這個給我呢？”
張庭把手放在臉的一側，神秘的說：“我有線人。”
她想了想，又說，“如果我買禮物給你，你會喜歡什麽呢？”
“不用啦。”張庭又裂開嘴樂了，他把背包放在胸前，從裏面摸出一盒酸奶，舉到陸明明面前：“給。”
陸明明看著面前笑得無比燦爛的張庭，突然有些難過，她低聲說：“你別老這樣，我壓力會很大的。”
張庭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的手收回了一些，說：“為什麽……”
“因為……”陸明明拼命想著措辭，“因為好兄弟之間，是不會這樣的。”她心虛的咬住了嘴唇，躲避著張庭的眼神。
“那你所謂的好兄弟之間，什麽樣？”
“反正……”陸明明心裏有些發慌，“你會給趙遠志買酸奶嗎？”
“那得多惡心啊。”張庭不假思索的說，但馬上就後悔了，大腦飛速的運轉，想到之前趙遠志問他要過咖啡，便改口說，“不不不，我是說，我會……買咖啡給他，對，他不喝酸奶，沒錯，不喝酸奶。”
陸明明突然語塞，張著嘴，好一會兒沒能發出聲音，半天才說：“我不管，我必須買點兒東西給你，你喜歡什麽？”
張庭的嘴角有些微微的抽搐，說：“什麽都喜歡。”
“這是你說的哦，回頭你把地址給我。”陸明明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容。
張庭又笑起來，把酸奶遞了過去，說：“給。你不用壓力的，我就是想對你好，這是我的事兒。”
陸明明結果酸奶，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她又笑了起來，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對張庭說：“謝謝你，我還有點事兒，你別忘了把地址發給我哦。”
說完，她便順著樓梯跑下了樓。
張庭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他懊惱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也順著樓梯，下了樓。
走出病房樓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四處張望，遠遠的看到了陸明明的身影。他認出來了，就是她。她坐在一塊空地旁邊的長椅上，用兩只手環著酸奶，放在腿上。明明低著頭，頭發垂了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張庭站在那兒，直到一輛平板車要進病房，請他讓開，他才回了神。他向陸明明的方向走了幾步，可終究停了下來，離開了。
陸明明坐在長椅上，她剛才逃跑了。聽到張庭說“這是我的事兒”，讓她心頭一陣絞痛。當時，白飛被她的喜歡的時候，也會有壓力嗎？也會胡思亂想嗎？不，他也許跟本沒有在意……她看著手裏的酸奶，一些被她壓抑住的酸楚又湧上來。
陸明明發出手機，找到白飛的名字，發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隨後她把手機放在身邊，喘著粗氣，望著地上的一小塊石頭，兩只螞蟻從石頭上爬過，沒留下任何痕跡。
手機響起。
她轉頭去看，是白飛。她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好像她一直在等著這個電話。但當她拿起手機的時候，卻果斷的掛斷了電話。
“我沒事兒，只是，對不起。”她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手機安靜了。她的內心也突然安靜下來。陸明明看著手裏的酸奶，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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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聽到有人進門，從廚房裏探出了半個身子笑著說：“快去洗手，我飯都做好了。”
李萍洗手出來，看見老吳正把幾盤菜端上桌子，有炒雞丁，炒黃瓜丁，炒苦瓜丁。老吳站在桌子對面，兩只手撐著桌子，得意的看著李萍，說：“快嘗嘗。我切的可認真了。”
李萍笑笑，坐下來，雞丁好辣，苦瓜好鹹，黃瓜……
“黃瓜是不是忘放鹽了？”李萍笑的有些幸災樂禍。
“不是，我故意的。”老吳笑的像個小孩子，“苦瓜放鹽放多了，黃瓜我故意沒放鹽。”老吳坐了下來，一臉興奮，“你吃一口苦瓜，吃一口黃瓜，一中和，平衡了！這老公水平可以吧？”
“這菜炒的吧……味道挺有個性，不過這切的是真好，看看這丁兒，都一邊兒大，你那尺子量的吧。”
“開玩笑，你老公是幹什麽的？”
李萍一伸手，說：“圍裙給我，我給你搶救一下兒。”
老吳摘下圍裙，李萍接過圍裙，兩只手抓住肩帶，向上一拋，手迅速從肩帶中穿過，手臂彎曲著舉過胸前，然後笑的像個淘氣的孩子。
老吳笑嘻嘻的站在她身後，系上了帶子，說：“手術服穿的挺溜兒啊。”
“那是，我可是在手術室待了八年啊，老吳醫生。”李萍轉過身，“你做手術的時候真帥。”
老吳笑著看向李萍的眼睛，說：“其他時候不帥嗎？”
李萍有些嫌棄的說：“一般。”
她端起桌上的兩個盤子，去了廚房，對著身後說道：“幫我拿兩個雞蛋。”
兩個雞蛋敲入碗中，細細的打成蛋液，李萍在蛋液裏放了一點兒清水，又打了幾下。她熱了鍋，在鍋裏倒了油，炒了雞蛋，把那兩盤子東西倒進了鍋裏，又加了一點點糖。菜出鍋，冒著熱氣，她打開櫃子，拿出了一罐兒熟芝麻，在菜上撒了一些。
老吳站在李萍的身後，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溫柔的笑著。二十年了，他們在一起二十年了。當年，在手術室第一次看見李萍，臉被捂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不大，但看著就機靈，像一只伶俐的小貓。
二十年了，好快啊。
“好了，吃飯。”李萍端著菜笑瞇瞇的出來。
兩人坐在桌前，李萍吃了一口加工過的菜，讚嘆的說：“呦！這菜是誰炒的啊！這麽好吃！”
“我媳婦啊！”老吳的語氣中帶著誇張的自豪。
“真羨慕你！”
老吳夾起一個黃瓜丁兒，仔細端詳了一下，說：“哎呦餵！這菜是誰切的啊？刀工這麽好！”
“我老公啊！”
“你老公這麽有本事啊！”
“那可不是！”
夫妻兩人笑得前仰後合，李萍低下頭去，扒了一口飯。眼睛被一些討厭的液體浸滿了，剛才做飯太不小心，應該是被煙熏到了吧。
陸明明看著出現在門口的張庭，有些說不出的焦慮。雖然現在是午休，但畢竟是在醫院啊。她把張庭拽到了墻角，偷偷向樓道裏看了看，大家都去休息了，樓道裏空無一人。
“你又過來幹嘛呀？”陸明明很是心虛，眼睛不停向空曠的樓道瞥去。
“路過，單純的路過，真的！”張庭抓了抓頭，問，“那書，你喜歡嗎？”
陸明明抿著嘴笑起來：“嗯，喜歡，謝謝你。你怎麽會買這個給我呢？”
張庭把手放在臉的一側，神秘的說：“我有線人。”
她想了想，又說，“如果我買禮物給你，你會喜歡什麽呢？”
“不用啦。”張庭又裂開嘴樂了，他把背包放在胸前，從裏面摸出一盒酸奶，舉到陸明明面前：“給。”
陸明明看著面前笑得無比燦爛的張庭，突然有些難過，她低聲說：“你別老這樣，我壓力會很大的。”
張庭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的手收回了一些，說：“為什麽……”
“因為……”陸明明拼命想著措辭，“因為好兄弟之間，是不會這樣的。”她心虛的咬住了嘴唇，躲避著張庭的眼神。
“那你所謂的好兄弟之間，什麽樣？”
“反正……”陸明明心裏有些發慌，“你會給趙遠志買酸奶嗎？”
“那得多惡心啊。”張庭不假思索的說，但馬上就後悔了，大腦飛速的運轉，想到之前趙遠志問他要過咖啡，便改口說，“不不不，我是說，我會……買咖啡給他，對，他不喝酸奶，沒錯，不喝酸奶。”
陸明明突然語塞，張著嘴，好一會兒沒能發出聲音，半天才說：“我不管，我必須買點兒東西給你，你喜歡什麽？”
張庭的嘴角有些微微的抽搐，說：“什麽都喜歡。”
“這是你說的哦，回頭你把地址給我。”陸明明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笑容。
張庭又笑起來，把酸奶遞了過去，說：“給。你不用壓力的，我就是想對你好，這是我的事兒。”
陸明明結果酸奶，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她又笑了起來，笑的眼睛都看不見了，對張庭說：“謝謝你，我還有點事兒，你別忘了把地址發給我哦。”
說完，她便順著樓梯跑下了樓。
張庭看著她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他懊惱的揉亂了自己的頭發，也順著樓梯，下了樓。
走出病房樓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四處張望，遠遠的看到了陸明明的身影。他認出來了，就是她。她坐在一塊空地旁邊的長椅上，用兩只手環著酸奶，放在腿上。明明低著頭，頭發垂了下來，擋住了她的臉。張庭站在那兒，直到一輛平板車要進病房，請他讓開，他才回了神。他向陸明明的方向走了幾步，可終究停了下來，離開了。
陸明明坐在長椅上，她剛才逃跑了。聽到張庭說“這是我的事兒”，讓她心頭一陣絞痛。當時，白飛被她的喜歡的時候，也會有壓力嗎？也會胡思亂想嗎？不，他也許跟本沒有在意……她看著手裏的酸奶，一些被她壓抑住的酸楚又湧上來。
陸明明發出手機，找到白飛的名字，發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隨後她把手機放在身邊，喘著粗氣，望著地上的一小塊石頭，兩只螞蟻從石頭上爬過，沒留下任何痕跡。
手機響起。
她轉頭去看，是白飛。她不知為何，突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好像她一直在等著這個電話。但當她拿起手機的時候，卻果斷的掛斷了電話。
“我沒事兒，只是，對不起。”她又發出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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