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上午，一切都井然有序。查過房，兩人對著交班本處理完醫囑，也就十點來鐘。

趙遠志把一大摞病歷放在護士站，對著身後跟著他的夏辛夷說：“去治療室等我，很快。”說完這句，他又跟護士交待著什麽。

夏辛夷點點頭，去了治療室，準備了換藥的東西。她用長長的鑷子把幹凈的棉球夾到彎盤裏，然後擰開碘伏的蓋子，把瓶子擡高，傾斜過來，碘伏準確無誤的落進彎盤。

趙遠志跟護士說完事情，來到換藥室的門口，倚在門框上，看著暗紅色的碘伏落入彎盤中，他突然有些幸福的感覺。

他走過去，打開紗布，裏面還挺幹凈。趙遠志擡眼問到：“昨天換過？”

“對呀。”夏辛夷眼中有些得意的神情，“我們明明是外科的，拿了包紗布回去。”

“嗯。你看看這外科的就是不一樣，你看這紗布粘的多整齊，你跟人家好好學學。”趙遠志用浸滿碘伏的棉球去擦拭傷口，很多部分都結了痂，只有幾處當時被抓的皮肉外翻的地方，還有些慎人，“長的還挺快，能吃就是好啊。”

趙遠志笑了笑，隱隱的希望夏辛夷像以前那樣笑著罵回來，對面卻沒有任何動靜。他偷看了夏辛夷一眼，她並沒有笑。

夏辛夷直直的伸著胳膊，咬著嘴唇，好像在想著什麽事情。

趙遠志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心裏卻犯了嘀咕。他又擡眼看看夏辛夷，看似無意的問：“想什麽呢？”

“那個……”夏辛夷下意識的看看門外，護士們都在忙，好像暫時沒有要進門的意思，她伸長了脖子，低聲問：“那個毛筆，是你買的嗎？”

趙遠志也瞥了門口一樣，清了清嗓子，忍著笑，說：“是啊。”

“那是給明明的嗎？”

趙遠志聽到這話，胸膛裏的喜悅瞬間變成了疑惑，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向夏辛夷，問：“什麽？”

“我覺得你那個叫張庭的朋友好像在追陸明明，你要不要跟他談談。我知道明明特別好，但你們這樣，她會為難的。”

“誰說那是給她的啊？！”趙遠志的聲音也大了一些。

夏辛夷沒想到趙遠志是這反應，也有些懵了，道：“我剛告訴你她是書法協會的，你就買了毛筆，還問我們是不是住一起……再說了，我也不會寫毛筆字啊。”

趙遠志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他粘好了紗布，一言不發的出了治療室。

夏辛夷心裏想有個小蟲在蠢蠢欲動，昨天，她認定那是給陸明明的東西以後，那只小蟲就在她的胸腔作祟，讓她不得安寧。她低下頭去，看看右臂上整齊潔白的紗布，不知如何是好。

趙遠志徑直走到了樓梯間，站在角落裏，撥通了張庭的電話。

好了好一會兒，電話裏才傳來慵懶的聲音：“餵，幹嘛啊，一大早的。”

“早什麽早！你丫給我起來！”趙遠志咬著牙，一陣陣的煩躁湧了起來。

“幹嘛呀，這麽大的火氣？”張庭從床上坐起來，用手抹了一把臉，讓自己清醒起來。

趙遠志一只手扶著額頭，閉上了眼，像是要理清思緒，他在樓梯間踱了幾步，才開了口：“今天上午，夏辛夷問我送毛筆是不是想追陸明明。是誰告訴你夏辛夷喜歡毛筆的？”

“陸明明啊。不不不，她說的不是夏辛夷喜歡毛筆，是夏辛夷叫小毛筆。”

“什麽亂七八糟的。”趙遠志揉揉額頭，對著電話沒好氣的說，“不說了，上班呢。”

趙遠志掛了電話，把手機塞進白大衣的口袋裏，面對著墻壁，把雙手按在墻上，低聲念到：“沒事了，沒事了。”當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眼神裏有了一些平靜。

趙遠志出了樓梯間，正看到夏辛夷拿著一張心電圖匆匆走來。看到趙遠志，她松了一口氣似的，說：“三十床，剛才說胸悶。”她把心電圖交到趙遠志手裏，“突發室上性心動過速。”

趙遠志看了一眼心電圖，果然。他快步走進辦公室，拿起桌子上的聽診器掛在脖子上，然後匆匆出門。

“走。”趙遠志快步向前，沒有看向夏辛夷。夏辛夷去護士站去了三十床的病歷，然後快步跟上趙遠志的步伐。

張庭把手機扔在床上，兩只手抓了抓頭皮，帶來一些酸麻的感覺。他看了眼時間，也是中午了。

小毛筆，陸明明，夏辛夷，毛筆，明明……

“什麽亂七八糟的。”

張庭下了床，去洗了個澡。身體清爽了，但腦子還是一團漿糊。

病房裏，趙遠志和夏辛夷死死的盯著床頭的臨時心電監護。藥已經用上了，可是病人的還是說氣短。

“做個血氣分析。”趙遠志對夏辛夷說。

“好。”

夏辛夷應了一聲，轉身出門去拿了針。她囑咐病人把手放平，柔聲道：“會有點兒疼，忍一下，不要動。”

病人點點頭，沒有作聲。

夏辛夷摸上了病人手腕位置的橈動脈，好一會兒沒有動手。

趙遠志看見夏辛夷認真的樣子，跟那天給她摸脈時的樣子有些許不同，專註的眼神有些像狩獵的豹子。見她沒有更多的動作，他隱隱的有些擔心，動脈很滑，所以動脈血並不好抽，有些人要紮三四針才能成功。他走到夏辛夷身邊，彎下腰去，看著夏辛夷固定住動脈的兩支手指。

夏辛夷右手的針湊近了動脈，針頭刺進動脈，血液湧出。

“一針見血，可以啊。”趙遠志由衷的說。

夏辛夷沒有說話，拔出針頭，用棉球壓住了針眼。趙遠志很有默契的壓住棉球，取代了夏辛夷的位置。

“我去送標本。”夏辛夷的語氣裏有些隱隱的歡喜。

夏辛夷把那管兒動脈血用化驗單包好，放在護士站的臺子上。護士拿起電話，叫了負責配送的師傅過來。夏辛夷道了謝，轉身回了病房。

趙遠志還壓著那個棉球，皺著眉，盯著心電監護上變化的折線。夏辛夷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身邊。

趙遠志用餘光看到夏辛夷的身影，隨口說：“送出去了？”

“嗯。”

兩個人一直看著心電監護，直到夏辛夷的肚子發出了叫聲。

“餓嗎？”趙遠志看看表，確實到了午飯的時候。

“還行。”夏辛夷應到。

“去看看血氣分析的結果回來了沒。”趙遠志說，“我抽屜裏有吃的。”

夏辛夷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病房。

辛夷坐在電腦前，點開三十床的病歷，報告單已經出來了。這醫院效率還是挺高的。那些異常的指標讓夏辛夷一陣頭疼。她隨手扯了一張化驗單，在背面抄下了數據，然後快步走去病房。

她把那張紙拿到趙遠志面前，趙遠志看了一遍，又擡頭看了眼心電監護，嘆了口氣，說：“回去吧，要加藥了。”

夏辛夷跟在趙遠志身後。感覺，又要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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