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最後一口茶葉蛋咽下肚子，陸明明覺得自己離滿血覆活不遠了。她小跑著把垃圾扔到不遠處的一個垃圾桶裏，又小跑著回來，坐在白飛身邊。

“你不去逛逛嗎？”白飛問。

“不去了。”陸明明的手支在膝蓋上，撐著頭，“明年我也畢業了，先學學怎麽賣東西。”

又有人來了。

一個看上去年級很小的女生蹲在地上，挑挑揀揀，似乎有些猶豫。

“同學，想買什麽書？”白飛問。

那個女生支支吾吾，說：“我還沒想好。”

“同學，你大幾啊？”陸明明問。

“大一。”女生答道。

陸明明在面前搜羅了一下，拿了《解剖學》和《組織胚胎學》，笑著放在那個女生面前：“這個，你們快用到了吧？”

那女生接過書，還有些猶豫，她翻看了一下，書裏有很多筆記。

“學姐，你這兒有中藥、方劑之類的書嗎？”

“那種書是壓箱底兒的，你在這兒可買不著。”

“也對。”女生點點頭，“那這兩本我要了，多少錢啊？”

陸明明看向白飛。

白飛收到陸明明的目光，說：“一本十五。”

“哇！同學，太值了！”陸明明用羨慕的語氣說，“十五一本，還附贈筆記。”

那個女生笑起來，拿了錢，抱著書走了。

白飛把錢塞進口袋，道：“你還用學？我看你挺會賣東西的啊。”

陸明明笑著整理地面上被翻亂的書，說：“以前光有了理論，今天就是來你這兒實踐的。”

陸明明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本筆記。打開來，裏面是整齊的鋼筆字。

白飛也在整理，用餘光看到陸明明在看著什麽，於是轉頭看了一眼，說“畢業聯考的筆記，你要嗎？送你。”

“這麽好的筆記，幹嘛要拿出來啊？以後不是還有很多考試嗎？”陸明明嘴上說著，但卻把那本筆記抱的緊了一些。

“每次開始都要重新整理啊，整理筆記也是覆習嘛。你要是喜歡就送你好了。”

“那我可賺大了，聯考筆記加青年書法家的墨寶。”陸明明又把筆記本打開來，凝視著上面的字，“回頭等我考完了試，就把這個筆記裱起來掛墻上。”

“凈瞎說。”白飛笑道。

人來人往，轉眼已是下午三點。大家也陸續的收了攤。白飛見人越來越少，書也賣出了大半，便叫了陸明明，準備收拾東西回去。

剩下的書不多了，白飛把它們扔進箱子，搬了起來，白明明仍是把白飛的書包背在胸前，兩人一起到了白飛的寢室樓下。

陸明明把書包摘下來，交給白飛，說：“學長，我先回去啦。”

“別啊，你下夜班莫名其妙的跟我忙活了一下午，請你吃東西。”

陸明明心頭湧起了歡喜，這些歡喜在她胸中跳躍，甚至沖淡了她對床的渴望。

“好呀。”陸明明說。

“那你等我一會兒，我把東西放上去。”

“學長，那我也會去收拾一下。陸明明笑道，“我下夜班，值班的東西還在身上呢。”

“好。”白飛看了眼時間，“那一個半小時以後在園區門口見？”

“嗯。”

陸明明回到寢室，照了照鏡子：眼袋，黑眼圈，臉色發黃，再加上一身運動服，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她恨得一拳捶在自己的頭上，竟然這個樣子跟白飛待了一個下午。

她飛快的收拾了東西，去樓下浴室洗了澡，回來的時候，精神好了一些。陸明明看了眼表，還有時間，浴室又飛快的用爽膚水泡了一片面膜敷上。

敷面膜的時候打開櫃子翻翻找找，拿了一條裙子出來，幾分鐘後取下面膜，陸明明又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總歸是有些人樣兒了。

換了衣服，化了個淡妝。她終究是放棄了高跟鞋，以她現在的狀態，穿高跟鞋等同於作死。

當她出現在園區門口的時候，比預定的時間還早了幾分鐘。

“你好早啊。”白飛看到陸明明，快走了幾步，“我以為我會先到呢。”

“收拾好了，就早點出來了。”

白飛聽了陸明明的，去食堂吃了碗拉面。吃完他覺得不好意思，又買了杯奶茶給陸明明，自己買了一瓶飲料。兩個人漫無目的走在校園裏。

“學長，晚上有什麽活動啊？”陸明明試探的問道。

“沒什麽活動，寢室都快搬空了。”白飛笑了笑，並不像開心的樣子。

他們在九曲橋附近的長廊裏坐了下來。

陸明明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長廊裏的身影。那個身影很像白飛，但又看不清楚，她似乎看到那個人在抽泣，但又似乎只是錯覺。

“學長……”陸明明想問的話要沖口而出，卻在嘴邊改了口，“畢業了去哪裏啊？”

白飛看著眼前的地面，說：“回家。”他停頓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本來沒想回，不過現在一個人，倒也無所謂了。”

陸明明聽了這話，咬住了嘴唇。

她聽懂了這話的意思，卻沒有絲毫的喜悅。她原以為自己一直在等著他分手，但真的聽到這句話，卻難過起來。陸明明偷偷看著白飛，他的胳膊放在膝蓋上，手向前伸著，握住那瓶飲料，眼睛看向前方。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該說些什麽呢？

長久的沈默。

白飛突然坐起身，張了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麽，不過還不等他開口，陸明明便說：“我當你女朋友吧。”

白飛楞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出了聲。

陸明明看著那笑，覺得自己臉上發了燒。她低下頭，不去看白飛的臉。

“我沒事兒。”白飛說。

陸明明仍低著頭，閉上了眼，忍下心中的萬千思緒，然後露出一個笑容，擡起了頭，說：“學長剛才想說啥？”

“我想說，天有點兒涼了，回去吧。”白飛微笑著。

“好呀。”陸明明點點頭，也在笑。

天色漸暗，沒有星星，也沒有蟲鳴。世界好像突然寂靜無聲。但或許只是此時，世界的一切，都無法進入陸明明的腦子。

手中的奶茶有些冷了，喝下一口，甜的發膩，舌頭像是被那些甜膩的味道困住了一樣。

風輕輕的吹著，把那些微冷的空氣吹進了裙擺，身上的一點兒汗水被風吹過，有些針刺的感覺。

發絲被風吹散，擋住了眼睛，陸明明用手把它們別到耳後，可頭發又掉下來，搔著她的臉頰。

空氣中有些湖水腥臭的味道。

一路無言。

走到寢室樓下，陸明明招招手，說：“學長再見。”

“再見。”白飛笑笑。

陸明明轉身上樓，故作輕快的跑上樓梯，只爬了一層，便花光了力氣。她扶著扶手，一步一步的向上，終於在某處停下來。她看著手裏拿的半杯冷掉的奶茶，突然覺得，再也不會見到白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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