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欺負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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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鬧鐘響起的一個瞬間,夏辛夷就把它關上了,就像她一整夜就盯著手機,等待它發出聲音的瞬間。

她坐起身,頭痛。

夏辛夷的手在枕邊摸了摸,戴上眼鏡,世界清晰了。

陸明明正發出均勻的呼吸,被子蓋住半張臉,睡得很熟。

像以往一樣,夏辛夷悄悄的起身,盡量不打擾陸明明的睡眠。

洗漱完畢,整理妥當。她關上房門的時候,突然覺得有點悲壯。

其實,她是出了名的“壓得住”。值了那麽多夜班,從來是平平靜靜,交班的時候說一句“一夜無殊”。她們科的老師們都願意跟她搭班,可是今天……

那個通水管的,總覺得跟他犯沖。

周末的醫院,很是安靜。夏辛夷推門走進辦公室,一個學長猛地坐直,回頭發現是她,有攤進椅子。

“是你啊,來的還挺早。”學長半閉著眼睛,含糊的說。

夏辛夷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把書包放進櫃子,從門後的鉤子上找到了自己的白大衣,不情不願的穿上。

“怎麽了?學長,昨天夜裏,很忙啊?”

“那個金小妹,一會兒說睡不著,一會兒要量血壓,一會兒說無聊讓我陪她聊天,一個小時叫一次。”學長張著大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宿沒睡。為了這人一宿不睡,真冤的慌。”

夏辛夷聽了不由得露出一個同情的微笑。同情學長,也順手同情一下自己吧。

這個金小妹,據說是主任隔壁鄰居的大姨,算是個二手的皇親國戚,三天兩頭沒事兒就來住院,病不多,事兒挺多,大家都不喜歡,可又不敢得罪。

“你今天跟誰值班啊?”學長抄起一個包子,大口吃起來。

“趙老師。”

學長突然閉緊嘴,發出悶悶的笑聲。

“學長你別這麽笑,我心慌。”

這學長努力的咽下包子,說:“果然欺負新人啊,第一次值班就遇到趙老師,他是出了名的忙命。我上次跟他值班,接了三個急診,都快瘋了。”

“你們學西醫的也這麽封建迷信啊?”夏辛夷真是沒想到。

話說這“欺負新人”,據說是醫院定律之一。相傳,每次新人值班都會遇到很多事,基本是搶救或是急診一類。新人多半兒業務不熟練,又遇到大陣仗,常常手忙腳亂,俗稱“欺負新人”。

夏辛夷得意的說:“告訴你,我氣場強的很,在我們自己醫院,我從來都是一夜無殊。”

“成,你倆能拼一拼了,看誰壓得住誰。”學長吃著包子,含糊的說,“祝你成功吧。”

門開了,老薛探進頭,跟學長說:“我們交完班了,你們交完班就撤吧。”

“好的,薛老師。”學長應道。

要說這學長也真是靠譜,一早把要幹的活兒和註意事項寫好了。夏辛夷看過,清楚明了。

學長吃完早飯,收拾好東西,對夏辛夷說:“保持紀錄,一夜無殊!”

“借你吉言!”

偌大的辦公室,只剩了夏辛夷一個人,莫名心虛。這通水管兒的也不知道哪去了,到現在也不出現。她拿起記事本和聽診器,決定出去找一找。

護士站,趙遠志正翻著病歷,身邊的護士們忙忙碌碌,樓道裏時不時的響起病人打鈴兒的聲音。

夏辛夷吸了口氣,輕聲走到趙遠志身邊:“趙老師。”

“嗯。”趙遠志並不擡頭,還是翻著病歷。

半晌,他說:“走吧。”

查房、下醫囑。兩個多小時過去了,一切平靜。

夏辛夷坐在電腦前面,看著屏幕上的病人信息,突然有些莫名的欣慰。

趙遠志剛才說:“把改寫的病歷寫了,不會寫也得寫,一會兒我來改。”

切,看不起誰啊。

夏辛夷看著學長給的交班本,其實也沒幾個人。那天裝不懂,騙趙遠志,也是因為被他氣了一下。醫院工作容不得半點馬虎,她認真的書寫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夏辛夷下意識的擡頭,是趙遠志。

“跳大神的,我覺得我有必要跟你談談。”趙遠志在她身邊坐下來,把水杯放在桌上,一副要深入交流的樣子。

“趙老師,您要是忙完了呢,就去看看書,我還沒忙完,沒時間陪你玩兒。”

“你有什麽可忙的啊?”趙遠志皺起了眉頭。

夏辛夷嘆了口氣,把交班本放在趙遠志面前,說:“你看看,這要寫的病歷也不少呢,我才疏學淺,寫的慢。”語氣中帶著氣。實在是不想跟這個通水管兒的聊什麽天。

“就這麽點兒東西,下午再寫。”趙遠志語氣有些強硬,“我現在有時間,必須跟掰扯掰扯。”

夏辛夷翻了個白眼,看這趙遠志是不會走了,於是保存了病歷,關了頁面,轉過身,努力控制著情緒,微笑著問:“想聊什麽啊?趙老師。”

“我這幾天,在網上查了查你們那些鬼東西,這個肺和大腸有關系,又說心臟和小腸有關系,這怎麽可能有關系呢?”

夏辛夷剛想張嘴,卻被趙遠志攔下。他接著說:“還有那個什麽《黃帝內經》,什麽天上地下,又陰又陽的。你們中醫可能是有些年頭了,但是糟粕就是糟粕,該扔就得扔。”趙遠志一口氣說完,心裏一陣舒爽,他擡起下巴,看了看夏辛夷,“有什麽想說的,給你機會,說吧。”

讓趙遠志沒想到的是,夏辛夷竟然笑了。看著那笑,趙遠志有些慌神兒。

“趙老師啊,以你現在的水平,看《黃帝內經》呢,太深了。你看不懂的。不過不賴你,這書有深度,我建議你先看《中醫基礎理論》,科普一下,明白了中醫的道理,再去看那些深的,你就能明白一些了。”

“你老說你們有道理,有本事咱們進實驗室啊。不能用實驗室數據論證的,就是迷信。”

聽了這話,夏辛夷不再笑了。她看著趙遠志的眼睛,說:“你有沒有覺得,你太自大了一點兒,你不懂的就是迷信?那我問你,過分相信實驗室數據,會不會一種迷信呢?”

趙遠志一時語塞,他從沒想過這個問題,科學,就是科學,可重覆,可證偽。相信實驗室數據怎麽就迷信了?

“強詞奪理。”趙遠志心裏不爽,可一時又不知如何反駁,“快點寫病歷,一會兒我檢查。”

門開了,又關了。辦公室裏敲擊鍵盤的聲音,似乎響了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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