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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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

金再一次站到了故土上,心裏沒有竟罕見的沒有什麽波瀾。

垃圾星還是像往常一樣,堆滿了廢棄的星際垃圾和廢料,金還記得很久以前在這裏生活時,為了一小塊還能有一定使用價值的能源和別的雌蟲打起來的場景。

這會兒天已經黑了,隨地散落的垃圾被不小心踩住,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邊的雌蟲都搬走了嗎?”金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亮光,如小山般高的垃圾堆底下,一只雌蟲都沒有。

康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哥?”金伸手拽住了康的袖子。

他本來是沒有準備把康送到的,垃圾星有點遠,他還準備晚上和雄主一起睡覺的。

結果在把康送到飛船上之後,他還沒來得及下去,艙門就關上了,飛船也很快起飛。

康當時安慰他,現在修了一個新的轉跳點,來回都用不到一個小時,現在垃圾星大變樣了,希望他能夠和他一起去看看。

然而,飛船真的起飛之後,康就再沒和他說一句話。而看周圍的環境,其實也沒有任何變化。

金覺得有些不對。

“哥?”金直接拉住了康的胳膊,“發生什麽事了?”

寒冷靜謐的夜裏,周圍靜悄悄的,金清楚的聽到康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

“金,你當時為什麽要救我呢?”康把金的手拿了下來,他看起來更加蒼老了,“我本來可以心安理得的。”

“哥,你在說什麽?”金覺得有些不對,他感覺他的手腳開始發軟。

“不要叫我哥,我不配。”康直直的看著金,一伸手,將他推倒在地上。

金坐在冰冷的地上,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康非常的陌生。

他現在完全不能支配自己的身體,連站起來都不能。

金開始後悔,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在這裏出事,雄主該會有多擔心。

“我怎麽了?”金的眼神冷了下來。

“一點點藥劑而已,在剛剛飛船的換氣系統裏。”

康緩慢的蹲了下來,黑暗中,金看到了康滿臉的淚水。

“你為什麽要救我呢?”康伸手,像往常很多次那樣溫柔的在金的頭上拍了拍。

金偏過頭,努力避開他的手,他現在心裏一團亂麻,如果當初知道歐的背叛,他是傷心,那麽現在,他就是絕望。

他的光,熄滅了。

“為什麽?”金聽見自己冷冰冰的問。

“當時我只是找個借口離開而已,”康席地而坐,說道:“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會被人類那邊的勢力接走。”

“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金問。

“沒有必要。”康搖了搖頭,“誰能想到你會那麽做呢?”

金突然覺得他之前的行為非常可笑。

“本來有些事情我是打算帶到土裏的,”康笑了一下,眼裏不斷地流出淚水來,“我很快就要死了,我的任務也快完成了,我就不瞞著你了。”

“當初我們的相遇不是巧合,我是專門去找你的。”康說。

金的力氣在漸漸的流失,他感覺手腳都像灌了鉛。

康頓了一下,繼續說:“當時我並不能確定,你是我們要找的蟲,所以我先觀察了一年。”

“我是十五歲那年,被人類救了的,他們說,可以讓蟲族重回以往的繁榮時代,”康的眼神狂熱了起來,“金,你是唯一的希望。”

康抓住金的肩膀對他說:“我們雌蟲受制於雄蟲就是因為我們有狂暴期,但是以前,狂暴期的影響完全沒有現在這麽強烈,你知道為什麽嗎?”

金沒有說話,他覺得他記憶裏的康已經死去了。

“因為我們有王蟲,王蟲的精神輻射可以完美的中和掉一部分的狂暴期的影響。後來新的政權上位,他們害怕王蟲覆位,害怕雌蟲造反,才和人類簽訂了協議,用戰爭消減雌蟲的數量。”康的眼睛裏透露出狂熱的色彩,“金,我們本來可以不用過這樣的生活的。”

這和當初白洛彬和他們說的不一樣,金的腦海裏浮現出了白洛彬那張永遠笑意盈盈的臉。

“這和我有什麽關系?”金問。

“你就是最後一只王蟲血脈。”康搖了搖金的肩膀。

“你當初被初次撫慰時的混沌期是不是比別的雌蟲要短?你之後的每一次狂暴期是不是也非常短。”康仔細的觀察著金的神色,最後露出了一個激動的笑。

金沈默了,康說的情況確實存在,但是他還是不想承認。

“可惜你是只雌蟲。”康笑了笑,“不然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什麽意思?”金警覺。

“雌蟲的王蟲血脈是隱性的,必須通過特定的手段激發出來才行,”康摸了摸金的臉,說道:“不然你以為軍部裏為什麽那麽多針對你的雌蟲,難道真的是因為你是從垃圾星出來的嗎?”

王蟲的血脈要經過痛苦的淬煉才會更加菁純,康有時候看到小蟲崽可憐兮兮的樣子,總是忍不住去幫助他,但是過後又會後悔。

“那歐?”金不敢置信的望著康,他以為康是他的救世主,結果他才是隱藏在背後的劊子手。

“歐,那是為了防止你精神崩潰,專門給你找的。”康無所謂的笑了笑。

金感覺他的世界崩塌了,所有的血液都急速地沖進了腦子,耳根後面燃起了一片灼熱。

空氣中漸漸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冷香味,金的精神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王蟲的血脈激活了。”

“金,我恨你。你為什麽要來救我?”康從他的行李裏掏出了一根針筒,抽了金滿滿一大桶血,“本來再過幾年才是最好的時機,但是你把我登記在了你的雄主名下,我沒有辦法得到別的雄蟲的撫慰,金,我隨時可能去死,我想在死之前看到蟲族改變的那一天,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看著滿滿一桶的猩紅血液,康如釋重負的笑了,眼淚卻不斷的流了下來,“我本來的任務是殺了你,通過死亡的威脅來激活你的王蟲血脈,但是既然已經激活了,那就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康知道自己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激發金的血脈的蟲,以金的體質和能力無論是什麽樣的方式都很難對他產生致命的傷害。

但是他沒想到,僅僅是說出了真相的痛苦,就迫使金的身體開始啟動了防禦機制。

他這會兒才終於明白,他從垃圾星帶回來的小蟲崽,是真的特別在乎他的。

傳說,王蟲感情淡薄,很難產生情緒,所以當時在金來救他的時候,他也曾經動搖過。

但是那是他堅持了大半輩子的信仰,最終他還是選擇放棄金。

只要有金的血液,再配合上人類這些年的研究,他們很快就不會再被雄蟲的精神力所轄制。

康看著手裏的血液,幾乎可以看到他們重新訂立規則的那一天。

離開之前,康看著倒在地上的金說:“金,對不起。”

金躺倒在地上,看著康決絕離開的背影,他現在終於知道了他前半生的苦難是怎麽來的了。

他的內心及其平靜,情緒似乎也漸漸失去了,身體裏有一股能量在不停的沖撞。

金感覺自己的呼吸微弱了起來,他努力的擡起手給雄主發了一條定位。

徹底失去力氣之前,金摸到了之前裝在兜裏的雄主的玩偶,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那個玩偶抓到了手裏。

凹凸不平的觸感給了金很大的安全感,他看了一眼無盡的黑夜,閉上了眼睛。

“雄主...”

雄主,我想您了。

等韓樂收到定位趕過去的時候,飛船被一股特別龐大的能量掀得晃動了一下。

“怎麽回事?”韓樂抓著椅子的扶手,一臉慌張的問。

“不知道,可能是爆炸。”瑞坐在駕駛室裏,焦急的回答道,“金之前發的定位就在那裏。”

“能過去嗎?”李巋在旁邊問。

“可以的。”瑞點了點頭,他的神色認真了起來。

飛船徑直朝著金的定位地點開了過去。

“這是發生了什麽?”

飛船底部的燈照了下去,下面的場景在他們面前展現了出來。

連綿數十公裏的平整的大坑,裏面什麽都沒有,外圍圍著一圈和小山似的東西,幾乎全部損壞,看不出來是什麽。

瑞將飛船停下,韓樂第一個沖了出去。

金安靜的躺在坑的中心,手裏死死的攥著一個玩偶。

“金!”韓樂伸手拍了拍金的臉。

金的表情很平靜,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嘴唇紅潤,看起來和之前沒有什麽區別。

“這會兒能移動他嗎?”韓樂想把金先帶回去,轉頭想要詢問後面兩只蟲的意見,他是可以抱得起金的,就是不知道這種情況移動他會不會出現什麽問題。

結果,他就看見瑞一臉驚恐,發著抖一直往李巋後面躲。

“怎麽了?”韓樂問瑞道。

“不知道,就感覺很有壓力。”瑞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會兒金在瑞眼裏不僅僅是有壓力而已,要不是前面有李巋靠著,他可能就已經跪下了。

韓樂見問兩蟲也問不出個什麽來,他仔細觀察了金一會兒,發現他沒有外傷,想著還是先帶回去再說。

這邊沒有醫療資源,放在這也不是個辦法。

剛一碰到金,金的眼珠就晃動了一下。

韓樂瞬間擡頭,充滿期待的盯著金看。

金睜開了眼睛,他的藍眼睛裏空洞而冰冷,看上去沒有任何感情,就像是一塊冷硬的兵器。

韓樂呼吸一窒。

就是這個眼神。

恍惚間,韓樂感覺自己仿佛依舊被架在那根刑架上。

韓樂的汗毛一根根樹了起來,不由自主的松開了手。

剛一松開,被金立馬用力握住。

金用無機質的眼神盯著韓樂,慢慢湊了過去。

韓樂感覺自己好像被一條蟒蛇盯上了,僵硬的完全不敢動。

他欲哭無淚,早知道就不讓金去送康了,就離開了這麽一小會兒,怎麽他好好的媳婦就變成這樣了。

韓樂僵硬著被金拉近,金的臉埋在韓樂的脖頸上,深吸了一口氣。

金的身體也是冰冷的,韓樂被冰的打了一個哆嗦。

良久,韓樂感覺到自己脖子上有一股溫熱的濕意。

金顫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嗓音裏還帶著哭腔。

“雄主,我再也不亂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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