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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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韓樂拽了金一下,他看著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金,我對你非常失望。”

韓樂覺得對金這樣的木頭不能溫水煮青蛙,要更加犀利一點才行。

“你太自私了,金。”

“我很討厭你這樣欺瞞我的行為,即使是打著為我好的幌子。”

金的眼睛裏透出一種奇異的痛苦來,他從沒有想過要得到雄主的感激,他只是希望雄主能活下來。

他知道這可能會讓雄主不能接受,但是他沒有別的辦法,金的胃裏痙攣起來,他從沒想過雄主會覺得他自私。

“對不起,雄主。”金說。

他永遠都做不好,即使付出一切,也總是會搞砸,從小到大,對他好的蟲屈指可數,他只是想用自己的辦法保護他們而已。

“坦誠一點有那麽難嗎?”韓樂摸了摸金的額頭,“你就那麽不相信我?”

金搖搖頭。

韓樂抱住金的腦袋,說:“如果你真的死去了,我又能心安理得的活下去嗎?為什麽不能一起面對呢?”

“我希望您能過得好。”金低下頭,雙手微微顫抖。

金一直覺得,對於雄蟲來說,沒有一只雌蟲會是特殊的,如果有的話,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悲劇了。

等他死了,雄主可能會難受一會兒,但是不會太久,他就會有一個新的雌君,新雌君一定不會像他那樣木訥和無趣。

但是他怎麽說也是為了救雄主而死,那麽在雄主心裏,他可能會特殊一點吧,至少,在無聊的時候,雄主可能還會想到,他曾經有一位雌君,雖然木訥不討喜,但還是有一點用處的。

他希望雄主活著,比任何的蟲活得都好,而不是和他一起在一顆不知名的星球上等待死亡。

但是幸好,他們倆都活下來了。

“我過得好不好難道不是我自己說了算嗎?”韓樂把金的腦袋掰起來,湊近道:“我現在就非常不好,我的雌君竟然學不會對我坦誠,也學不會愛惜自己。”

“我,”韓樂的氣息噴灑在金的臉上,金的思緒瞬間全部亂掉,他不敢看近在咫尺的韓樂的眼睛,他怕雄主從他的眼睛裏面看出些什麽,他盯著地面結結巴巴道:“我會學的,雄主。”

韓樂松了口氣,金是只要承諾了就會努力做到的性格,所以他才會這麽在意金的表態。

“還有什麽沒和我說的?”

金仔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道:“英把那個安神香毀了,所以現在還沒辦法知道是什麽物質對您產生了影響,我已經派了一個小隊去那個星球找安神香了。”

不過大概率找到的安神香和英用的不是一種,甚至那個星球上根本就沒有買安神香的。

“還有呢?”

“沒了。”金仔細想了想,確實是沒有了,他一向沒有什麽秘密,這次是情況特殊,他實在是不得已。

“真的?”韓樂將信將疑。

“是的,雄主。”金篤定得點頭。

“吉之前和我說你還有些後遺癥。”韓樂問。

“那個沒有什麽關系的,就是飯量會變得大一點。”金說道。

“好吧,”韓樂松手,“暫時原諒你了。”

他把金放開,才發現金耳根紅紅的,他揪了揪金的耳朵,調笑道:“怎麽這麽紅?”

“雄主。”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耳朵通紅,被韓樂用手捂過的地方也微微泛著紅,他被韓樂揪住耳朵,努力的轉移著話題,“您餓嗎?”

“不餓。”韓樂放開金的耳朵,使勁拉了一把他的衣服,將他抱在懷裏。

金沒敢掙紮,順著力道倒了下去。

韓樂把金抱了個滿懷,一直牽著的心才總算是落地。

“金,你都不知道我看到那帶血的晶石的時候是什麽感覺。”韓樂在金的嘴上猛地親了一口道,“以後不許這麽做了,知道嗎?”

金被親了一下,瞬間僵住了。

他聽到韓樂的問話,楞楞點頭。

“金團長,那些異族跑了!”一只雌蟲猛地推開門,見到屋內的景象,又猛地把門關上了,“對不起,我看門沒鎖!”

韓樂望著已經關上的門,後知後覺的推開金。

“去吧。”

韓樂說完站了起來,走了兩步,看向還站在一邊的金道,“走啊,楞著做什麽。”

金跟在韓樂身後走了出去。

“金團長,關在後面房間裏的異族不見了。”那只雌蟲沒有離開,見到金出來,連忙走上來說明情況。

“都不見了?”金問道。

他們這會兒正在返程回最開始發現異族蹤跡的星球,以異族的身體素質,不可能會跑出飛船的。

“對,兩個小時之前都還在的。”雌蟲說:“我們的監控系統也沒有任何的顯示。”

“他們的武器都收了?”金問。

“收了,放在最後一個軍艦上的。”雌蟲說。

“不用擔心,他們還在這裏。”金說。

以異族的身體素質,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是。”雌蟲敬了個禮,匆匆離開了。

“這會兒做什麽?”韓樂看著那只雌蟲的背影,問金道。

“等著就好了,雄主。”金解釋道,“這個時候逃跑沒有任何意義,他們應該是有別的目的。”

“例如?”韓樂沒聽太懂,怎麽就沒有意義了。

“他們很弱的,不能在太空中生存,所以武器被收了的情況下,是逃不掉的。”金解釋道。

“哦,這樣啊。”韓樂又問,“那異族為什麽叫自己異族啊?這名字怪怪的。”

“那是蟲族給我們起的外號,我們自己管自己叫人類的。”房頂上傳出了一道聲音。

人類?!

韓樂擡頭看,就看到通風管道上出現了一個腦袋。

金發綠眸,和金還挺像。

“你們好,初次見面,我叫白洛杉,是一名男性beta,人類帝國六皇子。”白洛彬從屋頂上跳了下來,對金伸手。

金沒有動,韓樂也沒有動。

金是因為蟲族沒有握手的禮節,不知道對方伸手是什麽意思。

而韓樂是整個人處於一種呆滯的感覺中,在他的想象裏,異族是一種長得奇了八怪,還特別脆弱的種族。

沒想到也長了一副人樣。

韓樂看看金,又看看白洛彬。

還是金更高也更壯實,看起來也更有氣質一點,韓樂在心裏點頭。

白洛彬見沒人理他,有些尷尬的把手收了回來。

“我們可以談談嗎?金團長。”白洛彬對金說。

他剛剛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看起來這個高大的雌蟲應該是長官,而稍矮小的那個一個就是雄蟲了。

看起來雄蟲也只是一副平平無奇的樣子,沒什麽特別的,不知道為什麽雌蟲們都把他們當成寶一樣。

金的表情冷了下來,他冷冷的盯著白洛彬看,他看到他剛剛看自己雄主時眼裏的不屑了,他算是個什麽東西,也敢看不起他的雄主?

韓樂看著兩邊的氣氛,也慢慢嚴肅起來。

“你想讓我們放你走?”金問道。

白洛彬搖搖頭。

“我是想讓你和我合作,才故意被抓住的。”

白洛彬說著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按鈕,道:“我剛剛在通風管道放了些自制的炸彈。”

他看著瞬間緊張起來的兩只蟲族,想了想,將按鈕遞了出去:“這是我的誠意。”

“合作什麽?”金沒有去接。

白洛彬說:“幫我顛覆人類的政權,我也幫你推翻蟲族的。”

“我先幫你,你再幫我,多好的合作。”白洛彬將按鈕塞到金的口袋裏。

韓樂忍不住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他:“你腦子不清醒吧?我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要打仗嗎?”白洛彬說。

金沒有理他,他自顧自的說:“我們幾百年前還是互相通商的,後來蟲族社會動亂,蟲族的王和我們簽訂了契約,用戰爭來減少雌蟲數量,以此維護社會的穩定。”

“我們的機甲當初還是蟲族幫我們改進的,但是蟲族本身沒有什麽武器,你知道是為什麽嗎?”白洛彬指著金放著按鈕的口袋問。

“你們那邊的雌蟲是不是除了貴族的雌君雌侍很少有活到四十的?”白洛彬笑了一下,“你以為為什麽這次會派你來偵查,你的軍艦的發動機為什麽會出問題?”

“你為什麽會選擇金呢?”韓樂問道。

“不是我選擇的他,是你們的高層選擇的他,他們不會允許一個不受他們掌控的雌蟲存在的。”白洛彬笑道:“而我需要你們。”

“你們?”韓樂問,他直覺這個們裏面沒有他。

“這些年我可是救了不少雌蟲的,都是從太空撈回來的,他們都會為我效力。”白洛彬笑了笑,知道說得差不多了,問道:“這次雖然沒趕上救你,但是結果是好的,所以,要合作嗎?”

“集合!”金喊道。

金從一開始就用通訊器通知了軍艦上的雌蟲,之所以沒有叫他們出來,一個是他想聽聽這個異族能說出什麽花來,另一個是他看雄主好像對這個人類的話挺感興趣的就沒有打斷。

雌蟲們迅速出來,將白洛彬按倒在地上。

“把他關好,再仔細查查通風口,和下水道之類的地方。”金說道,“連個人都看不住,回去以後挨個領罰。”

“是。”雌蟲們將白洛彬帶了下去。

“金,你覺得他說得是真的嗎?”韓樂望著不斷掙紮的白洛彬說道。

“不重要。”金說,“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們都沒有必要冒險。”

“那什麽情況值得你冒險呢?”韓樂問。

為什麽你上一世冒險了呢?

“走投無路之前,我都不會這麽做。”金一板一眼的說道,“雄主,不要隨便被異族洗腦,他們都是詭辯家。”

韓樂點點頭,他其實也不太相信白洛彬說的話,雌蟲們雖然木訥了一點,但是都不是傻子,如果真的像他說得那樣的話,應該早就反抗了。

雖然這麽想,但是韓樂還是悄悄的拉住了金的手,湊到金的耳邊小聲說:“如果你真的要冒險了,一定要帶上我。”

金詫異的看了韓樂一眼。

“不會冒險的。”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雄主一直會懷疑他要冒險,但他現在的生活挺好的,完全沒有必要做那種事情。

韓樂聽了金的話,稍微放下點心來。

“咱們這次回去,你是不是就是軍長了?”韓樂突然想起來了,之前康走了,英是代理軍長,現在英也走了,位置就都空下了,金至少也能當個副軍長吧?

“不一定,還有其他團長的。”金說,不過如果沒有意外,那他應該就是軍長了,金看了一眼雄主拉住他的手,到時候他就能更好的保護雄主了。

“金團長,異族全部抓到了。”雌蟲們抓著幾個人走了過來,韓樂挨個打量了一番,別說,除開他們有六個性別,確實是比蟲族更像人類一點。

“分開關著。”金說道。

“是。”幾只雌蟲應道,走之前,他們用一種詭異的眼光盯著金的手看。

等走遠了,其中一只雌蟲,才小聲感嘆道:“金團長可真好運,我也想有這樣一個雄主。”

“能一腳把你踹飛的那種?”被他壓著的人類不屑道,他在通風管裏扒著的時候,親眼看到那個雄蟲把雌蟲踹飛了,雌蟲連大氣都不敢喘,就這還是好運?

“你不懂。”雌蟲拍了拍異族的肩膀,將人拍得一個趔趄,“這都是情趣,情趣。”

“就是,而且雄蟲的力氣越大,說明日常生活越給勁,你一個異族能明白些什麽?”另一只雌蟲說。

“你們真奇怪。”那個人類嘀咕道。

幾個雌蟲對視一眼,哈哈大笑:“你如果也是一個雌蟲,你就知道了。”“能被雄主當眾牽著,想想我都激動。”

“就是就是。”

韓樂看著幾只雌蟲走遠,問金道:“我們這會兒做什麽?”

“雄主要不要睡一會兒?”金問。

按理來說,雄蟲在太空中時,沒有強制喚醒的話是會一直保持沈睡狀態的,但是從之前醒來,雄主就一直沒有困倦的意思。

吉醫生之前給他講過,雄蟲精神力變異之後可能會產生一定的副作用,但是也不必過於恐慌,只要能保證充足的睡眠,讓他的精神得以自我修覆,一般都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不用,我不困。”韓樂覺得他這幾天睡得有點多,好不容易才保持清醒,可不能完全睡過去,“我們還有多久到目的地?”

“還有兩天。”金說。

“嗯?”韓樂算了算,“那我之前一覺睡了兩天?”

怪不得他現在一點都不困。

“雄主您再去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您。”金說。

“我不困,這個軍艦好像比之前那個大很多,陪我逛逛?”韓樂走了兩步,看金還是沒有跟上來,有些不滿,道:“金,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傻乎乎的?”

金跟了上去,勸道:“您真的不睡一會兒嗎?”

“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全部時間都拿去睡覺了不是很沒有意思?”韓樂拽著金的袖子,讓他和自己並排走。

“這個軍艦裏面有這麽大啊。”韓樂拽著金左看看右看看,路上遇到過路的雌蟲還笑瞇瞇的打招呼。

雌蟲們激動的想和韓樂搭話,被金冷冰冰的視線勸退了。

“吉醫生,好巧,你也在這裏。”韓樂在走到飯堂門前的時候,看到了堵在門口的吉醫生,笑瞇瞇道。

“不巧,我專門在這等你的。”吉雙手環抱,問金道:“他是不是沒吃藥。”

“是的。”金被韓樂拽著,半邊衣服都快要被扯掉了。

兩只雌蟲對視了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嗯?”韓樂左右望了望,在兩邊的雌蟲虎視眈眈的眼神中,後退了一步,“金,你想做什麽?”

“雄主,對不住了。”金默默低頭。

韓樂突然慌了一瞬間,他轉頭去看吉,被吉手裏捏著的藥劑噴暈了過去。

“等找到變異源了再叫醒他。”吉對金吩咐道。

金點點頭,道了謝,將韓樂抱回臥室去了。

金將韓樂放在床上,自己走了出去,背靠在門上,開始反思。

他受到的所有教育,他內心的所有想法,都告訴他要馴服於雄主的命令,雄主剛才抱住他時和他提的要求也是這樣。

如果他的雄主沒有那麽好,那麽他可能就會去學有的雌蟲,去完全的刻板的聽從雄主的命令,把命令放在首位,而非雄主本身。

但是,他的雄主那麽好,他就完全舍不得讓雄主受一丁點的委屈。

金低頭盯著地面的紋路,他想,他不會再讓雄主陷入任何困境了。

韓樂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再次醒來時,腦袋裏面昏昏沈沈的,他支著身體從床上坐起來,門口站了一個金色頭發的身影,韓樂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對,他試探性的叫道。

“金?”

“他不在,”那身影轉了過來,赫然是之前見過的白洛彬,“你被一個人放在這裏了呀,真可憐。”

“你怎麽又跑出來了?”韓樂問道。

可能是因為對方和金長的像,可能是對方確實要更像人類,也可能是對方身上沒有任何惡意,韓樂對白洛彬並沒有太多提防的感覺。

“我厲害唄。”白洛彬走到韓樂旁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托著下巴,仔細的盯著韓樂的臉看。

韓樂向後躲了一下,問道:“你看什麽呢?”

“我覺得你好像一個人。”

韓樂心裏咯噔一聲,又反應過來白洛彬可能不是那個意思,故作輕松的問道:“像誰啊?”

“我二哥。”白洛彬說道,“他是罕見的黑發黑眸,和你差不多。”

“就只有長得像?”

白洛彬點點頭,他說:“我可討厭他了。”

他笑了一下,眼睛裏透露出一些悲傷來:“明明是個人,卻總想當聖人。”

“不好嗎?”韓樂的頭有點疼。

聖人多好的,所有人都喜歡聖人。

“當然不好,他又不是真的聖人,哪有人被傷害了就只在自己身上找問題的?只要對方有一點苦衷就能很輕易地原諒對方,活得多辛苦。”

白洛彬盯著韓樂的眼睛,說:“所以我特別討厭他。愛就親近,討厭就遠離,恨就報覆,這才是一個正常人的選擇吧?”

“要是有這麽簡單就好了。”韓樂突然不敢看白洛彬的眼睛,他盯著自己被套上的花紋,有些低落。

白洛彬古怪的看了韓樂一會兒,說道:“他也曾經這麽和我說。”

“那他人呢?”韓樂問。

“死了。”白洛彬說,“死在了一場大火裏,面目全非。”

話音未落,臥室門被打開了,金快步的走了進來,將韓樂護在身後。

“來得倒挺快。”白洛彬聳聳肩,自覺地往出走,他對韓樂拋了個媚眼,道,“下次再來找你。”

“雄主,您沒事吧?”金有些焦急的上下打量了韓樂一番,見他確實沒事才放下心來。

一分鐘前,下屬來和他說那個異族又不見了,他一接到這個消息就往過來趕,雖說異族身體孱弱打不過雄蟲,但是雄主是睡著的,說不定來不及反應。

“沒事。”韓樂摸了摸腦袋說:“就是睡久了,有點頭疼。”

金問:“雄主,您是自己醒來的嗎?”

“嗯。”韓樂不明所以點點頭。

金從一邊的櫃子裏取出了一根藥劑,對韓樂說:“您再睡一會兒吧,這才過去了六個小時。”

“那我為什麽要跟過來呢?我直接在家裏睡不舒服嗎?”韓樂撥開金拿著藥劑的手,反問道。

金內心焦急,吉醫生和他說,雄主醒來的間隔越短,對他精神的傷害其實就是越大。

“我不喝!”見金不說話,韓樂強調道。

“您現在需要睡眠。”金舉著藥劑,道。

他不是固執,也不是不聽話,他把雄主放在第一位,就希望他好。

“我不要!”韓樂手一揮,藥劑掉在了地上,外包裝四分五裂,藥水流了一地。

金的眼睛瞬間紅了,迅速彌漫起了一股水霧,他難掩失望的看了一眼韓樂。

同時又十分自責,他現在終於理解韓樂的心情了,那種眼睜睜看著對方就當著自己的面糟踐他的身體,但自己卻無能為力的心情,比他自己受傷還讓他難過。

金蹲下身去撿拾掉在地上的碎玻璃,一個不註意,手指被劃破,血液流了出來。這個傷口並不大,但是金卻感到鉆心的疼,兩滴淚水摔在地上,混進藥劑裏失去了蹤影。

韓樂見狀,心虛得手指頭都蜷起來了,他探身從抽屜裏取出一根藥劑喝下,然後躺回被子裏,閉上眼睛,乖巧道:“晚安。”

金收拾完地上的碎片,沒有出去,而是坐在韓樂的床邊,怔怔地盯著他看。

異族很聰明,同時也很狡猾,蟲族曾經在他們手裏吃過大虧,所以在見到異族之後一般都是格殺勿論的。

然而這次出發前,軍部竟特別交代,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將異族抓回來。

他對於白洛彬之前的話其實是半信半疑的,如果他沒有遇到雄主,說不定還會考慮一下對方的條件,反正他的一生,就那麽短暫又無趣。

金見韓樂的呼吸平穩了,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韓樂的臉。

但是現在,他是絕對不會讓雄主去擔哪怕一絲一毫的風險的。

“雄主......”金的手指在韓樂的眉毛上來回描摹。

韓樂猛地睜開眼睛,扭頭面無表情的看向金。

“金,我睡不著。”

金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他猛地收回手,問:“一點睡意都沒有嗎?”

韓樂委委屈屈地點點頭。

“我去找吉醫生。”金站起來。

韓樂眼疾手快的抓住金的手腕,道:“別走,你上來陪我躺會兒。”

韓樂睡得身體都酥掉了,感覺哪哪都不得勁,但是看金的表情,他又不敢直接起來。

他有預感,他要是這會兒起來了,金就會直接把他抓到吉那邊去,讓吉來研究他。

但是,他真的是睡不著了,想他做人類的時候,什麽時候睡過那麽長時間的覺啊,人的精氣神都快睡沒了。

金磨磨蹭蹭的被韓樂拉到了床上,蓋上被子,才偷偷摸摸的給下屬們發了一個消息,讓他們隨時註意情況,有事情隨時通知他。

下屬也立馬回了消息,讓他放心享受,有意外他們會處理的,讓他不要操心。

金還想解釋,就被韓樂擡腿架在了腰上。

“別玩光腦,我都沒玩的。”韓樂打了個哈欠,把腦袋埋進金的懷裏。

金順手把韓樂摟住,這是他們在那個星球上時的固定姿勢,這個姿勢可以讓韓樂更暖和一點。

金用下巴抵住韓樂的發頂,輕聲說:“雄主,晚安。”

韓樂沒有理他,徑直睡了過去。

過了好久,金輕手輕腳的起來,給韓樂蓋好被子,深深的看了韓樂一眼,轉身去找吉了。

韓樂再次醒來時,他還在金的懷裏,他擡起腦袋想看看金,金瞬間驚醒。

“雄主,您醒了。”金松開了手,“吉醫生正在研究安神香裏的物質,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我們現在到邊境了?”韓樂打了個哈欠。

“我們馬上回主星了。”金從床上起來,遞給了韓樂一套涼快一點的衣服。

“嗯?”韓樂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問道:“我們已經回來了?”

“對啊,從邊境到主星只要一天時間。”金理所當然的說道。

“那我出去一趟都做了些什麽?”韓樂躺倒在床上,開始懷疑人生,而且,“既然邊境到主星都只要一天,那為什麽到之前那個小星球需要四天啊?”

他之前下意識的沒有思考這件事情,按理說,邊境不就應該是離主星最遠的地方嗎?

金伸手摸了摸韓樂的額頭,有些古怪的看了韓樂一眼,道:“這不是很正常嗎?”

“這哪裏正常?”韓樂問道。

“主星到邊境有轉跳點的。”金用一種包容的眼光看向韓樂,道:“起來換衣服了。”

韓樂接過衣服,想了想,問道:“咱們之後是不是有假期呀?”

“會有一周的假期的。”金說道。

“那我們去你名下的種植星玩。”韓樂興沖沖的把衣服換好,“我這次出門都沒有玩成。”

金沒有答應韓樂,他們倆能不能出去,還要看吉醫生那邊的進度。

“金?”韓樂站起來,有些疑惑的看向金,“你不想帶我出去玩啊?”

“如果您的精神力沒有問題的話,那就可以。”金斟酌了一下,對韓樂道。

“我沒什麽問題。”韓樂用精神絲將金舉了起來,仰視他,道,“看,這不是挺厲害的。”

金被吊在空中,沒有掙紮,吉醫生之前說,雄主的精神絲變異後是可以觸碰但看不見的類型,但是他看得見。

每次雄主睡醒之後,他的精神絲就一窩蜂的蹭過來將他團團圍住,在他身上挨挨蹭蹭,讓他既開心又難過。

“放我下來。”金拍了拍韓樂的精神絲。

韓樂見金神色不對,收起了玩心。

金落地,對韓樂說:“等回軍部了,讓吉醫生再給您做一次全身檢查,軍艦上的設備不太準。”

畢竟,誰也不會想到,出門一趟,竟會是雄蟲受傷。

而且傷到的還是腦子。

“金,你那是什麽眼神?”韓樂直覺的金看他的眼神不對,伸手捂住了金的眼睛,沈下語氣道,“你最近膽子大了不少?”

金無奈的把韓樂的手扒拉下來,叮囑道:“我到達之後要把異族送到軍一部那邊,您先跟著吉醫生他們回去,好不好?”

“好吧。”韓樂點點頭,小聲嘀咕,“我覺得我沒什麽問題。”

他就是覺睡太多了所以有些頭疼而已。

金心裏暗自嘆了一口氣,雄主的表現越來越像一個小蟲崽了。

“雄主,馬上就要到了,我先把您送到吉醫生那邊去。”金對韓樂說。

韓樂點點頭,伸手拉住了金的手,說道:“走吧。”

金把韓樂的手握緊了,帶著他向外走去。

金把韓樂帶到醫療室時,所有的醫療部的同事都在裏面。

“吉醫生麻煩你了。”金把韓樂放到醫療室,自己轉身離開。

“好久不見。”韓樂笑嘻嘻的和同事們打招呼,非常自覺的坐到一個高凳子上,兩條腿騰空不自主的開始晃悠。

雌蟲們都沒有說話,他們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韓樂。

“真的傻了啊?”如小心翼翼的湊到吉的耳邊耳語道。

吉瞪了他一眼。

“你們為什麽這麽看著我?”韓樂低頭看了一圈,今天的衣服是金給他挑的,非常帥氣,他來之前也洗臉刷牙了,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

他用奇怪的目光看了一圈周圍神態各異的同事們,問道:“你們怎麽了?”

“沒什麽,大家好久沒有看到你了。”吉解釋道。

他剛剛初步研究過安神香,就是普通的安神香,沒有什麽特別的,其中特別精細的部分,還是得要回醫療部了才能有設備檢查出來,但是應該是查不出什麽來的。

吉又看了看韓樂,覺得自己之前的判斷有些問題,如果只是精神上的緊繃導致的性格變化,那麽在他已經睡了這麽長時間之後,不應該沒有任何好轉。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吉推了推眼鏡問道。

“挺好的啊。”韓樂晃著腿,一臉的無所謂,“馬上就要回去了,我挺開心的。”

吉皺著眉,韓樂的情緒化程度加深了,或者換句話說,他變得幼稚了,這不是一件好事。

幼稚意味著他的情緒會更加的難以控制。

一下軍艦,吉就拉著韓樂回到了醫療部,將他帶上了頂層,自己的實驗基地。

他的實驗基地從來沒有帶蟲上來過,這次要不是韓樂情況比較嚴重,他也不會讓他上來。

吉把韓樂按在板凳上,拿個頭盔的功夫,就見韓樂規規矩矩的坐著,雙手搭在膝蓋上,腦袋左顧右盼,一臉好奇。

吉將一個頭盔放到韓樂的頭上,調試了一下,嚴肅地說:“別亂動,腦子裏放空。”

韓樂見吉一臉認真,也跟著認真起來。

“你的大腦太活躍了。”吉看著手裏的數據板。

“這是不是說明我比較聰明?”韓樂樂觀地接話道。

“說明你會傻的更快。”吉放下數據板,正色道:“你這幾天真的有好好吃藥嗎?”

韓樂遲疑的點點頭:“我這幾天都睡過去了。”

“你有什麽心事嗎?”吉看向韓樂的眼睛問道,“我一直以為在星球上的幾天是導致你精神緊繃的原因,但是現在看來並不是。”

看著韓樂一臉迷茫,吉解釋道:“無論是什麽樣的精神力變異,本質上是不會對身體產生任何傷害的,它是一種自我保護機制,但是它的出現會引發一些問題。”

“你精神緊繃的情況應該由來已久了,得盡快消除。”吉說道。

韓樂沈默了一會兒,磕磕巴巴地說:“我沒有什麽心事。”

這些事情他沒有辦法給任何蟲說,在他們眼裏這可能是一些天方夜譚一樣的存在,也不可能會對他有任何的幫助。

吉在上次韓樂和如的聊天中就知道韓樂有一些說不出口的秘密,但是那時候他從沒想過追問,畢竟那是韓樂的私事。

但是金前兩天來找他,拜托他一定要幫助他的雄主,他也答應了,這會兒就不能坐視不理。

“真的不能說嗎?不盡快解決的話,可能會變成傻子哦。”吉威脅道。

韓樂搖搖頭,他是準備把前世的一切都爛在心裏的。

“那我只能和金說你不配合,我也沒有辦法了。”吉嘆了口氣,作勢要聯系金。

韓樂依舊沒有動作。

“我就沒見過你這種患者。”吉氣急,從一邊的櫃子裏拿了一盒子藥出來,遞到韓樂手裏,“在找到引發變異的物質之前,你就先吃這個吧。”

“降低你大腦活躍度的,吃完會反應遲鈍。”吉說道。

“找到引發變異的物質,我就會恢覆正常嗎?”韓樂捏著手裏的藥物,問。

他非常討厭反應遲鈍的感覺,也討厭吃藥。

“精神力變異不可逆,找到之後,可以消除其他的並發癥。”吉把眼鏡摘了下來,拿起之前他們找到的安神香,對韓樂說:“你先去休息區歇一會兒吧,金團長一會兒就來接你。”

精神力變異的並發癥會導致一系列問題,像韓樂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韓樂回到了休息區,從吧臺端了一杯白水,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盯著那個藥盒發呆。

最終他把藥盒放進了兜裏,把白水喝完了。

他不想吃藥。

“韓樂先生。”如端著一杯咖啡坐在韓樂對面,眨巴著眼睛說:“藥還是要吃的哦,諱疾忌醫可是不好的。”

“嗯。”韓樂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覺得您還是和以前一樣,沒有什麽區別。”如說,“看起來很好接近,但實際卻離我們很遙遠。”

“嗯。”韓樂點點頭,他有些煩躁,他並不喜歡和不熟悉的雌蟲單獨相處。

“雄主。”金從外面走了進來。

“金,你來接我了。”韓樂站起來,快步走到金身邊,和如揮揮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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