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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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樂睡醒之後,從樓上下來,就看到了讓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金拿著一塊抹布,蹲在地上一點點的擦地,而他買來做家務的家政機器踩著兩個小輪子揮舞著兩根機械爪爪圍著金一圈一圈無所事事地轉。

金渾身散發出一種落寞的氣息,連發梢都有些失落地耷拉著,惹得韓樂的精神絲蠢蠢欲動,想往金身上黏。

“雄主大人中午好!”小酒看到韓樂走下來,兩個機械眼睛突然發亮圍著韓樂轉了兩圈,“我是小酒,很高興為您服務!”

“雄主大人好帥哦!想到可以為您工作,小酒就變得非常快樂呢!”小酒眼睛的燈閃了閃變成了心形。

聞言,韓樂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他的臉和作為人類時一模一樣,是偏清秀的類型,面部線條比較柔和,少年感很強。

來到蟲族之後,作為一個雄蟲,這樣的面部特征也非常受歡迎。

金跪坐在地上,手裏攥著抹布,蔚藍色的眼睛透露出失落。

明明應該是他先和雄主問好的。

他木訥又粗鄙,連一個機器都比他會討好雄主。

“起來。”韓樂把自怨自艾的金從地上拎起來。

又在小酒的腦袋上拍了拍,溫聲說:“小酒,去擦地。”

“好的,雄主大人!”小酒從金手裏拽出了抹布,重新拿回了家務權,歡呼著開始幹活。

小酒直立的時候會比韓樂還矮半個頭,據廣告說是按照亞雌的身量打造的,很得雄蟲的喜愛。

韓樂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就只是得意於他終於不是這個家裏最矮的了。

“雄主,這些家務我都可以做的,我會做得很好的。”金低頭,盯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有些難過。

雄主果然是更喜歡纖細小巧的體型,雄主從來就沒有那麽溫柔的摸過他的腦袋。

“你不工作了?”韓樂從樓梯下面取出了一把鋤頭,聽到金的話反問道。

金一下楞住了。

他這兩天思緒實在有些混亂,一時間竟忘了他實際上只有一周的假期。

一想到很快他就要每天和雄主分別很長時間,金不由得感到一絲窒息。

韓樂看著金的表情瞬間了然。

現在雌君這麽聽話,大部分原因是受到了初次撫慰的副作用的影響。

等他理智下來,還會是那個不折不扣的軍事機器。

上輩子他倆聚少離多,算下來,反倒是金的工作時間更多一點。

韓樂準備下午把剩下的空地全部翻一遍,他看了眼和受氣小媳婦一樣站在旁邊的金,有些無奈。

“跟我過來。”

金立馬乖順的跟了上去。

到了花園,金被眼前的景色驚到了。

蟲族院子裏的花園,多以觀賞性的機械花為主,有香氣,有顏色,四季常開,很少會有一個蟲族在家裏後院栽種這麽多農作物的。

這就像是一個富翁毫不在意的將金銀財寶全部堆在自家後院那麽招搖。

花園被分成了好幾塊,分別種了長在土裏的白瓜,長在樹上的紅果和藤蔓上的紫果,還有其他一些比較常見的果子。

蟲族在起名方面非常隨意,韓樂生活在這的十幾年裏已經吐槽過無數遍了。

他求購青瓜苗的帖子已經有回音了,對方出售的數量雖然不多,但是品質不錯,據說很甜,唯一的缺點就是貴。

“把這一塊地,全部翻一遍。”

韓樂指著後院還沒有翻過的地,頗有種指點江山的氣勢。

那塊地不小,韓樂估摸著金怎麽也得翻一下午,便回屋子裏拿了些飲料點心出來。

他指揮小酒將折疊桌椅放在樹下陰涼的地方,仔細打量了一下桌椅的位置,確定可以監督金幹活之後,揮揮手讓小酒走了。

韓樂躺在躺椅上,一邊拿著點心吃,一邊打開光腦瀏覽雄蟲論壇。

雄蟲論壇大多數帖子都在研究如何折騰雌蟲,整體體現出一種不正經的感覺。

他看了幾眼就沒有興趣了。

他一直想不明白,把自己的伴侶打得血肉模糊,到底能從中得到什麽樣的樂趣。

韓樂擡頭看了一眼兢兢業業種地的金,金的肌肉在掄動鋤頭的時候微微隆起,動作流暢,讓人賞心悅目。

現在正值最熱的時候,一滴滴汗水從金的皮膚裏溢出,但他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減慢,透露出一種認真的倔強來。

韓樂愜意的吸了一口冷飲。

雖然他現在完全有錢去買一個機器來翻地,但是看機器翻地哪有看雌君翻地來的快樂呢?

韓樂又吸了一口冷飲。

折騰雌君明明有很多種方法,他才不想用最血腥的一種。

一般來說,婚假的一周後雌蟲是必須要待在屋裏的,畢竟蟲族生育率實在堪憂,政府不得不采取一些強制規定,而對於雄蟲就沒有那麽多要求。

他剛剛又收到了法院同事的求助,這次的工作可以說是非常棘手,他們全體都非常希望韓樂早點去上班。

韓樂依舊拒絕了他們。

這樣情緒外露的金可是非常稀有的,比升職的機會稀有多了。

韓樂欣賞了一會兒自家雌君幹活的英姿,覺得金的效率稍微有點快。

按這樣的速度,還不到兩個小時他就能把地全部翻完。

“金。”韓樂對著埋頭苦幹的金喊了一聲。

金不明所以,以為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趕忙放下鋤頭走到韓樂身邊。

“雄主,怎麽了?”

“挖深一點。”韓樂吸了一口冷飲,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敲,說道:“重翻。”

“是,”金躊躇了一下,帶著一絲討好的和韓樂商量,“雄主,我能不能去換身衣服。”

金的衣服是比較輕薄的家居服,這會兒已經被汗水浸透,隱隱約約的露出裏面的肌肉輪廓來。

但是金卻不是因為害羞,他是覺得自己穿著濕漉漉的衣服太不得體,怕雄主會嫌棄他。

“幹活去。”

韓樂擺手,擺出嚴肅的模樣。

但是他的精神絲卻偷偷跑了出來,在金的腰上不輕不重地纏了一下。

金重新撿起鋤頭,從最開始的地方開始重新挖。

這點運動量對於雌蟲來說其實不算什麽,他們平時訓練的時候比這累多了。

但是他難過於雄主對他的態度。

他從雄主的身上感受到了惡意與不滿。

金看著手裏的鋤頭,他的手心裏本來全是薄繭,但是在嫁過來的頭一天他用刀將它們全部割去了。

他希望在雄主面前展現出柔順的、馴服的自己,也以此警告自己要時刻收斂棱角。

至少,不會讓他的雄主討厭他。

可是,他好像還是搞砸了。

金意志消沈,但是手上的動作卻依舊有力。

汗水從額頭流了出來,滾到了眼睛裏,刺得眼睛生疼

又過了好一會兒,韓樂終於收到了賣青瓜的賣家的消息,對方說,他家青瓜的種植要求比較高,根至少要種到地下四十公分的位置,他已經發貨了,大概晚上能到。

韓樂看著剛收到的消息,再看了看汗流浹背的金,覺得自己剛才找茬找早了。

韓樂突然心虛,很快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金。”

金放下鋤頭走過來。

藍色的眼睛通紅,韓樂隱約看見有一滴淚從金的眼角溢了出來。

“收拾,回屋。”韓樂大手一揮,端著自己的飲料走了。

反正晚上苗才到,明天早上再開始挖也來得及。

讓金先去洗澡換衣服,韓樂倚在廚房門口看小酒做飯。

小酒是個純話癆,一直在絮絮叨叨的念叨,韓樂沒有搭理它。

他在想金的那一滴淚。

他以前從來沒見金哭過,也很少見金笑。

情緒這種東西好像不會對金產生任何影響,他就像是一塊石頭,屹立著,沈默著。

永遠冷冷清清,遙遠疏離。

“雄主。”

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韓樂在這聲音裏微妙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韓樂轉了過去。

金穿著柔軟的家居服,明明是一樣的衣服,但卻被穿出了筆挺的感覺。金的眼神完全變了,克制而自持。

韓樂心頭一震,突然從心裏生出了一些恐慌來。

這樣的金和殺死他的元帥大人完美的契合了。

上一世臨死時的痛苦又重新席卷而來,眉心隱痛。

他意識到自己其實完全不能放下,關於死亡,關於背叛。

“出去!”韓樂皺緊眉頭,低聲喝道。

金左右看了看,無措的打開別墅門,退了出去。

他站在院子的石子路上,低頭看了會兒,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跪著,也不知道為什麽雄主會突然發難。

他只是洗了個澡,然後發現自己從之前的那種混亂的狀態解放了出來,想起之前的種種行為,有些難堪得想和雄主道個歉而已。

但是現在看來,他比想象中還要惹雄主討厭。

韓樂雙手捂住額頭,眉心一陣陣抽痛,很久才緩和下來。

他坐在餐桌前,正好可以通過窗子看到站在外面的金。

外面的太陽還是很大,陽光照在金的身上,金色的頭發更加耀眼奪目。

金罕見地在理智狀態下還低著頭,但是腰背挺拔,還是韓樂記憶中那副不卑不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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