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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繁花滿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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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兒起得愈發早了,尤其在這邊關小城,聽不見市井的叫賣與車馬的聲響,耳清目明,鶯飛草長的律動都在眼底耳旁。

霍去病看她的睡顏,有一天,他會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就這樣陪她一整天,這個問題,他有了答案。

他翻身要下榻,衣袖卻被她攥在手裏。

“我哪兒也不去。”他輕聲道,怕吵醒了夢中的她。

冷心恬知道自己不是在做夢,可這一切勝似夢境,突然坐起來道:“那也不松手。”

霍去病被她突然起身嚇了一跳,但處變不驚的他,常人根本就看不出來他被嚇到了,“夫人這個樣子,還是第一次得見。”

冷心恬想起自己的模樣,先是扭過頭去,幾秒後又不避諱的與霍去病對視,道:“好看難看,以後都得看了,我才不怕!”

霍去病想女子總是在意自己的容貌,故意提起這個,好讓冷心恬松手,沒想到這招也沒讓冷心恬撒手。

冷心恬看破了他的心思,笑道:“你可以問問於單,那會兒他是怎麽甩掉小堯的。”

霍去病拿她沒辦法,只得道:“洗漱過後,好出去……不然他們以為我們……”

冷心恬下了榻就去拿案上的木梳,堅持要為霍去病束發,順便制止他再胡言亂語。

霍去病交涉失敗,乖乖地坐在一旁任冷心恬在自己腦袋上折騰。

不一會兒,發是束好了,只是松松垮垮,一點兒也不利索,這和平日裏驃騎將軍的形象可是大大不符的。霍去病沒說什麽,牽了冷心恬的手去吃飯,冷心恬覺得甚好,如今身處這小小的邊城之中,何必要整日戎裝朝服,與在長安一般。

可用完早飯後,冷心恬見有人來向霍去病稟告,漢武帝初次下詔,告天下,立皇子閎為齊王,旦為燕王,胥為廣陵王。

終於,霍去病上書之事,得了結果,太子的兄弟們各去了自己的封地,也可減少衛家在長安的威脅;冷心恬知是她自己錯了,他的心,還是在長安的,他這一生的抱負,都是在長安的。

一桿銀槍、一柄佩劍,成了霍去病每日早飯後,必用的兩樣東西,霍去病總說身為武將,武藝萬萬不可荒廢,冷心恬見他高興,事事都依他。

冷如堯和於單的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饅頭和包子吃得圓圓滾滾,好不自在。這不,這一家四口,在早飯之後,端著點心,來院中看冷心恬。

一邊舞劍的霍去病一直盯著冷如堯手中的點心,劍招寫意,向冷如堯而來,於單看出了他的意圖,在他靠近之前,自己擋住了霍去病的去路。

冷如堯看了一眼於單,於單示意她放心,二人只以為他們是切磋切磋,因此也沒多管,就繼續聊天。

霍去病一邊和於單交手,一邊道:“於單兄怎麽如此小氣?”

“霍兄,你不怕這麽做,夫人不高興了?”

霍去病使力,將於單推了出去,心想,冷如堯燒得一手好菜,於單自然體會不到早上沒吃飽是什麽滋味。

於單倒也沒想再多逗他,收了手道:“那,霍兄,請。”

冷心恬看這一來一去,根本沒多想,只是看見霍去病吃東西,突然想到火上好像還有什麽東西。

眾人趕到廚房一看,一個小丫頭正忙著把燒開來的鍋端了起來,因鍋太燙,她不下心把鍋摔在了地上。

心知大事不好,小丫頭轉身就要逃跑,可是不料眾人已在她身後。

然後就聽小丫頭“哇”的一聲哭起來了,邊哭邊叫‘姐姐’,然後撲進冷如堯懷中。

四人皆認出這是以前在霍府小住的小丫頭,後來聽說她爹爹要去戍邊,給了些盤纏,跟著她爹爹北上了。也正是那日,霍去病在戍邊的人的隊伍中,抓到了看見李敢傷了大將軍的幾個兵士。

“你爹爹呢?”冷如堯問道。

“爹爹……”小丫頭說了幾個字就泣不成聲,四人也不好再多問,遂收留了她在院中住下。

小丫頭聰明伶俐,喜歡和冷如堯學醫,和冷心恬學騎馬;冷心恬和冷如堯得了這麽個孩子也覺得添了幾分樂趣。

冷如堯當了別人師父,才覺得自己學藝實在不精,竟然開始每天溫習唯有的幾本醫書,連於單都不理了。

除了學醫和騎馬,小丫頭最喜歡的是看冷心恬泡茶,然後聽她講故事。

寒星風露,是其中一種最淡的茶,只是喝了以後,卻覺得靜心,她並不是很明白這杯茶的名字,也看不透冷心恬沏茶時的心情,她只覺得冷心恬沏這茶時,專心的很,她去問這茶背後的故事,冷心恬總是不答。

不過,她知道,這樣的茶絕不屬於眼前如火如風的霍去病哥哥,於是她問:“姐姐,霍哥哥喜歡喝這茶?”

冷心恬也笑了,道:“當然不是,只是想讓他能靜氣凝神,好好休息。”

“那以前誰常喝?”小丫頭繼續問。

冷心恬轉念一想,突然想起霍光那謹言慎行的小大人樣子,笑道:“你霍哥哥有個弟弟,他愛喝的。”

小丫頭來了興致,霍哥哥的弟弟竟然與他這麽不同。

霍去病把槍插在地上,瀟灑的拿起茶杯,道:“夫人在講什麽?”

“我在想,光兒不知如何了?”

“沒有來信,就是最好。”霍去病答道。

“姐姐,霍哥哥好看,還是哥哥的弟弟好看?”小丫頭道。

冷心恬茶杯在手裏轉了一圈,沒答話,霍去病倒是等著她的答案,冷心恬一邊給霍去病續上了茶,一邊道:“自是你霍哥哥好看。”

小丫頭倒是不信了,想想什麽時候也要去見見那位弟弟才好。

這兩日,許是春夏交替,霍去病的覺得有些不適,可這小小的朔方,哪裏有長安城的名醫,只得是請冷如堯看了看,

這就是漢武帝讓他來戍邊的目的嗎?冷心恬想起這些不免心驚,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

霍去病躺在榻上,見她為自己憂心,心下不忍,只得趕緊睡去,好好養病,不再叫她日日煩心。

可日日這麽躺著,只覺煩悶,脾氣也見長,冷心恬端來的藥,他又是耍脾氣沒有吃完,然後拿了劍出門。

冷心恬先是看著他舞了會兒劍,漸漸感覺到他體力不支,於是勸他休息,奈何霍去病根本聽不進去,依然堅持舞劍。

冷心恬再也看不下去,沖上去就要奪劍,霍去病沒收住力,順勢就把冷心恬甩了出去,冷心恬摔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小丫頭早就趕去叫了於單和冷如堯,冷如堯扶起冷心恬道:“她身上有傷,你怎可……”

霍去病看見冷心恬咳嗽,早就後悔了,只是他不習慣認錯,冷如堯又來得如此之快,所以才沒有去扶冷心恬。

冷心恬顧不得自己,道:“霍去病,休息一會兒,我陪你來練。”

霍去病裝作沒聽見冷心恬的話,可就在這時,劍卻從他手中滑落,於單趕了過去,幫他拾劍。

“你放下!”他堂堂的大漢將軍,什麽時候連劍都拿不穩了。

“霍去病,你不要太過分!”冷如堯可是見不得別人在她面前對於單不好的。

冷心恬放開冷如堯,要去幫霍去病拿劍,可霍去病沒接,賭氣轉身走了,冷心恬拿了劍,向冷如堯和於單賠了不是,追著他便出了門。

走走停停,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他最不想在冷心恬面前變得虛弱下去,最後連劍都要她幫他來拿;冷心恬默默地跟著,她救不了他,幫不上他,只能陪著他。

一連幾天,二人都不怎麽說話,可冷心恬藥還是照樣送,逼著他喝,連杜城、沈淩他們都為將軍夫婦之間的關系擔憂。

杜城聽了冷如堯的吩咐,連連跑來稟告霍去病,說是夫人哭了,這邊卻是拿茶潑了冷心恬一臉。

霍去病聽見杜城用來描繪冷心恬哭的情景,就知道這是個借口,杜城平日裏說話,用詞不是這樣的,肯定是有人教他,他背的。

可他聽見冷心恬傷心,已經走了一半,再回去又不好,怕被杜城笑話,只得硬著頭皮又走下去。

算了,既然臺階來了,就跟冷心恬道個歉,不和她說話,也的確難受。

他進了屋子,拉起冷心恬就走。

又是這樣,二話不說,帶了她就走,把她當個物件嗎?冷心恬甩開霍去病的手,不再走。

霍去病回身,輕輕拂去她臉上的水跡,然後從發絲中,捏出一片茶葉,道:“好茶用來洗臉?”

冷心恬看計策被識破,沒話好說,轉身想走,霍去病拉住她道:“城外開了片野花,夫人同去吧。”

出城向北就是草原了,霍去病和冷心恬共乘一騎,走到霍去病提及的那片野花,遠遠望去,草坡起起伏伏,立馬低處,如若繁花滿天,冷心恬拉著霍去病躺在露水猶存的草地之上,水龍吟在一旁吃草。

冷心恬躺在霍去病的臂彎之中,享受著他們的二人世界,他的聲音傳來:“心恬,你變了。”

冷心恬不知他為何這麽說,仰著頭看他。

霍去病本以為她會哭的,畢竟,現在她做的事情是陪著他……等虛幻的未來。

“其實你知道我會死,是不是?”

他竟然這麽問,冷心恬不知是不是誰跟他說了什麽,可是他們二人之間,還有必要再有什麽謊言嗎?

“對。也不對。”

“那你為何還要留下來?”

冷心恬想了想,道:“你說過,你喜歡打沒有後方的仗,我和你一樣,成親,還可以留後路嗎?”

霍去病笑了,她不給自己留後路,他倒是給她留了後路。

“方才我說不對,就算眾人說,可我從來不相信你會死。”

她的信念支撐著她自從成親以後,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她變得堅強了,自己確實卻來卻脆弱了,只怕那一天真的來了,留給她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的堅強來承受。

草原上,迎面吹來一陣冷風,吹的冷心恬的發絲飄在空中,霍去病替她收攏青絲,綰在手中,身子卻輕輕地在抖。

有那麽一秒鐘,冷心恬覺得自己在能進入霍去病的體內,用他的眼睛看世界,所以,她想,她會比現在更堅強。

“夫人,我向你道歉,那天是冷如堯來得太快,我本是要去扶你的。”

“下不為例!”冷心恬佯裝生氣,因為,他的驕傲,她懂。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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