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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長安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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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平陽公主府的路上,麒麟和龍吟並排行進,剛剛霍去病流傳千古的名句,算是為冷心恬說的?“心恬,那個……”霍去病猶豫道。

“有話就說,這可不像你。”霍去病減慢了龍吟的腳步,他右手握住長劍,左手牽著冷心恬,

“我不能不滅匈奴。”冷心恬微微一笑,表示明白,“所以,我現在還不能放下它。”他舉起手中的長劍,然後又收緊左手道,“可是我也不會放棄你。”

“作承諾很累人的。我是自願花錢來到這兒,看你滅匈奴的。”冷心恬想到自己買玉佩,然後就穿越時空來到西漢。為大漢征戰,就是他的宿命,他當然不能放掉右手的劍,難道他把另一只手交給自己還不夠嗎?

霍去病聽到冷心恬這麽說,氣氛輕松了許多,他牽起麒麟的韁繩,兩匹寶馬奔馳起來。冷心恬想:如果她不了解歷史,她還能不能如此寬容,是不是也會像這個時代的人一樣,默默等待,或者覺得霍去病只願征戰沙場。

“我要去拿些東西,然後就回公主府,你先忙去吧。”

“那今天我就偷懶一次,不送你了。”霍去病最近真的很忙,河西之戰,這應該是他第一次作為將軍領兵出戰。

冷心恬獨自去取扇子,一把精美的手工竹扇呈現在她面前,細膩的雕刻工藝,鐫秀的字體,再加上長長的紫色扇穗,令冷心恬愛不釋手。她忙付了錢謝過老板,擺弄著扇子出了店門,剛甩開扇子,就見李敢迎面走來,

“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忘記問你的名字了,在下李敢,不知怎麽稱呼小兄弟?”

“呃,我,姓冷,單名一個天字,”冷心恬特地壓低了聲音,又發覺給自己編的這個名字有點奇怪。

“冷天?呵呵,霍校尉既然能帶你去看羽林軍,又將汗血寶馬贈與你,你們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李敢說著還輕拂了拂麒麟,麒麟卻是一副不理睬的樣子。

“這馬怕生人,你別介意。我和他認識的比較久。”自從來了漢朝以後,冷心恬這謊話就沒少說。

“你說愛讀書寫字,為何總帶著這把弓箭?”

“這是去病送我的。”剛剛有些分神,冷心恬隨口就蹦出這麽一句,語氣跟收到男朋友送來的禮物,開心時一樣。李敢楞了一下,沒再說什麽。

快到平陽公主府門口,見公主和衛青正在道別,冷心恬想趕快閃入偏院,卻被前來的人叫住:

“呦,這位公子冬天還扇扇子。”似曾相識的聲音,還特意強調了公子兩個字,冷心恬轉頭看去,正是許久不見的鈴兒。

“你?”冷心恬回頭去找李敢,他已經不見蹤影了。

“從匈奴也能跑回來。本事不小。”冷心恬沈默了一下,道:

“我們之間沒有什麽過節吧。”鈴兒只是輕蔑地一笑。“當初我們來到這裏,是你救了我們,這點我們從來沒有忘記;如今你也嫁給了衛青,我們能不能好好相處。”

“冷心恬,你多慮了。”冷心恬看不透她,自己有些懊惱,她有什麽可驕傲的,衛青將來會是駙馬,衛家的勢力還遠不止現在這樣。平陽公主走過來,送衛青和鈴兒出府。冷心恬盯住平陽公主的眼睛,想看清楚她對衛青的感情。告別過後,冷心恬快步跟上平陽,道:

“公主,您方才不太高興?”平陽公主不應聲,只默默地走向她的房間。“公主,您……”冷心恬覺得還是不當著這麽多人面說才好,就趴在平陽耳邊輕道:“您喜歡衛青?”平陽公主有些驚愕地看著冷心恬,從來沒有人敢和她如此直接地談論這個話題。

“你們先退下,我和冷姑娘說會兒話。”平陽公主屏退左右。“你為何這樣說?”

為何這樣說?其實,冷心恬自己也搞不清楚,她說完又有些後悔,剛才只是氣惱鈴兒,不過你的目光都不離他,歷史上又記載你們這段姻緣,不管這是不是一場政治婚姻。冷心恬心裏這樣想,卻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冷姑娘,你還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方才不是霍去病送你回來?”

“他又有事,忙去了。”平陽公主不再多說,進入正廳。冷心恬拍了拍自己的臉,責怪剛才的沖動,這次可是她主動去招惹平陽的。

第二日清晨,冷心恬在屋前與貞兒打起羽毛球來,平陽公主款款而來,在一旁看了幾個回合。還是貞兒先瞧見平陽,忙是跑過來請安。冷心恬也收了興致,過來見禮。

“昨日休息地可好?”平陽竟然問她這些有的沒的,冷心恬奇怪地應答著。

“你這是什麽新發明?我以前倒是從來沒見過。”

“公主,這游戲我以前在家常玩,不過長安還真是沒有。”

“哦?皇都裏沒有的東西……”冷心恬發覺背後的腳步聲消失了,轉頭一看,只剩二人行入花叢之中。

“公主,您有什麽話要說?”冷心恬緊張起來。

“我見你昨日說話如此直白,想必也不是個愛繞彎子的人,那我就直說了,你從沒想過要嫁給衛青?”冷心恬差點栽進花叢中,

“當然沒有。”收回驚訝,她一口回絕。平陽公主看著冷心恬的眼睛,過了一會兒才獨自玩弄起身旁的花來。

“公主,您承認了。”平陽好似專註於花上。“否則,您不會來問我這種問題。你放心,我保密。”

平陽折下一只白梅,遞給冷心恬,“以後別叫我公主了,就叫平陽吧。”說罷,就走遠了,冷心恬深吸了一口氣,雪梅暗香來。

這是一個令人舒心的早晨,冷心恬算不算又多了一個朋友。吃了午飯,平陽公主又過來拉著冷心恬在府中走動,讓她講在匈奴的故事。路過死去駙馬的靈堂時,冷心恬覺得平陽也有些可憐,堂堂大漢的長公主,大漢天子的姐姐,竟然不能有個稱心如意的夫君。

突然,聽見遠處有仆人慌張地跑進來,道:“公主,公主,羽林軍闖了進來,我們攔不住。”

“什麽人,敢在我府中胡鬧?!”平陽公主急忙前去,卻見大門處已被羽林軍包圍,李敢奪門而入道:“對不住了,公主,我要帶你府中一個叫冷天的人。”

“我府中沒有這個人。”

“公主,您不要包庇。”

“大膽。”平陽公主有些生氣,毫不客氣。冷心恬有些害怕,這個只見過兩面的人要抓自己?她又惹上了什麽事情。

“李兄?”冷心恬上前一步,輕叫道。

“這位姑娘……是?”李敢定睛一看,正是在街上舞動扇子的“冷公子”,他一時慌忙。

“我是女扮男裝上的街。”,“李敢,你為何要抓心恬?”

冷心恬,這名字,好似聽說過,李敢猶豫片刻,大聲道:“她,我們懷疑她是匈奴奸細。”

不等反應,冷心恬已被兩個高大的羽林軍帶走,一路上,李敢時不時看向冷心恬,好似有話想說。

“你怎麽是個女的……”李敢憋了半天憋出這句,

“是女的就不抓我了?”

“那你為何用隼傳遞書信?”

“漢朝用隼傳遞書信犯法?” 冷心恬本以為李敢被咽得無話應答,

“當然還有別的證據。”李敢的臉色不太好,冷心恬心中一驚。

隊伍一邊行進,大街上擠滿了圍觀的人,來到一處官府門前,冷心恬不認識門上的字,便問:“這是什麽字?”

“廷尉。”李敢陰沈著臉說道,廷尉……冷心恬的緊張度直線上升,酷吏、酷刑,所有關於廷尉的傳說都比較可怕,再加上她的這個罪名,通敵叛國,一般都是殺無赦。

堂上官員一臉嚴肅,質問不知所措的冷心恬:“你為何要私通匈奴?”

“你憑什麽說我通匈奴?”

“就憑這些信件。”官員將一疊信紙丟在冷心恬面前,這正是平常她與如堯通的信件,

“這是我的私人信件,裏面的內容與國家大事毫無關系。”

“這裏面的文字我們暫時看無法看懂,”簡體中文,你當然不懂,唉,“匈奴人根本就沒有文字。”

“既然是密信,內容只有你自己清楚。”有口難辯,“那你還有什麽證據?”冷心恬的底氣少了一半,

“從你的住處搜來的匈奴族徽。”冷心恬接過這塊族徽,冷如堯從來沒有把族徽給過她,伊稚斜也不曾送給她什麽族徽,這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就算這樣,信的內容尚不清楚,你也不能認定我有罪。”廷尉官員見暫時不能定罪,只得下令將冷心恬投入大獄。這廷尉大獄寒氣襲人,陰氣極重。該如何出去,如何證明自己無罪,冷心恬想不明白,回到長安後她又開始災禍不斷,如果在草原……伊稚斜的身影劃過她的眼前,他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草原才自由。昏暗的燭光從身後照過來,也因此有了一絲絲溫暖。她回頭望去,還看不見人影,卻傳來金屬與墻壁磨擦的聲音,冷心恬又打了一個寒顫。

“心恬,是我。”平陽公主從拐角處探出頭來,卻又不轉過拐角,手中搖動的燭光剛剛安定下來。

“公主,您……”平陽輕輕咳嗽了一聲。“平陽。”冷心恬笑道。

“心恬,你不必擔心。私通匈奴,聽起來真可笑,如果你想要出賣大漢,一開始還會幫著衛青?”幫助衛青,她怎麽突然又提起衛青,這個話題還真是沒完沒了,燭光好似總跳個不停,難道是冷心恬太敏感了。

“這裏太冷了,平陽你快回去吧。”冷心恬走到平陽跟前,

“呆會兒我就叫人幫你換個地方,你放心,本公主要查出陷害你的人。”

“太謝謝你了,公主。”冷心恬有點受寵若驚,她們倆之間算不算朋友還說不上,平陽公主怎麽會對她的事情如此上心。

“又叫我公主,還有什麽事情盡管告訴我。”

“那……麻煩你,如果去病來找我,就說……”冷心恬還在思索借口。

“別傻了,今天的事情鬧的這麽大,又是李敢抓的你,他怎麽會不知道。”

“那,你一定叫他別怪李敢。”平陽公主示意知道了,卻不太理解為何冷心恬要護著李敢。“一定。”冷心恬又強調了一遍。

“心恬,我能再問你一遍嗎?你從沒想過要嫁給衛青,對嗎?”這一次,她好像更緊張,也更認真。

“沒有啊,真沒有。”冷心恬卻只當是平陽不信她,立即輕松地回答;平陽聽到這句,就長吐了一口氣,燭光又大大晃動了幾下,牢房的過道裏回蕩著腳步聲,平陽半側過頭去,盯了身後半晌,

“怎麽了?”冷心恬問道。

“沒事。那……我先走了。”平陽公主對冷心恬一笑,又囑咐了她幾句便離去了。連微弱的燭光都沒有了,寒氣又重新籠罩了冷心恬,她開始在牢房裏跑步,運動才能取暖。

“冷……你這是在幹嗎?”李敢站在牢房門口,手臂上搭著一件軍人常用的披風,忽發現不知道該怎麽稱呼冷心恬。

“運動取暖。”冷心恬不看李敢,繼續跑步;李敢打開了門上的鐵索鏈,走進牢房攔住冷心恬的去路。“給你。”冷心恬並不理睬,閃過他繼續跑圈兒。

李敢快步跟上冷心恬,打算幫她披上披風就走。卻不料,門口閃進一個黑影,一把拉過冷心恬,“李兄。”說話間,冷心恬已穩穩站在霍去病身邊,被熟悉的溫暖包圍。

李敢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估計是終於想起冷心恬這個名字在哪裏聽說過。

“心恬,怎麽回事?”

“你又騎馬騎這麽快。”霍去病一身混合的汗味和馬味。

“為什麽抓她?”霍去病見冷心恬不回答自己的問題,便轉而質問李敢。

“私通匈奴。”

“哼。看來我也該進這廷尉府。”霍去病冷笑一聲。

“暫時還沒有充足的證據,你不必擔心。”李敢道,霍去病沒再理睬他,轉對冷心恬說:“我馬上去找舅舅,然後稟明皇上。”

“衛青將軍剛走。”

“剛走?!”冷心恬驚訝地看向李敢,“他剛才說來看你。”剛才?平陽在的時候,遠去的腳步聲,難道剛才的話衛青都聽到了。難怪平陽公主要重新問一遍那個問題。

“舅舅來找過你?”

“我沒見過將軍。”冷心恬答道,心裏卻一直在回憶剛才的情景,霍去病覺得奇怪,“既然沒見過,那我還是快些去找舅舅。”霍去病急急地去了,突然又反跑回來,取下李敢手中的披風罩在心恬身上,“謝了,李兄。”

“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從匈奴逃回來的公主。”李敢問道。

“是。”

“是為了霍去病。”

“是。”李敢走了,牢房裏又剩下冷心恬自己一人,和一盞孤燈。

霍去病一路狂奔來到將軍府,找到衛青商量如何救出冷心恬,“舅舅,這次你得幫幫我。”衛青正在刷馬,也不應聲,霍去病有些焦急:“舅舅,您要是不幫我,開春的仗我也不打了。”

“胡鬧!冷姑娘在這裏可得罪過什麽人?”

“我看……也就舅母對她不好。”衛青臉色暗下來,又向前踱了幾步,放下馬刷道:“我見到陛下,找機會談及此事,試試吧。你是知道的,前幾年對匈奴作戰,就是因為走漏了風聲,才讓我漢軍主力無功而返,如今長安城當然要戒備深嚴。”

“舅舅,您答應了。”霍去病謝過衛青,就打算返回監牢。

“去病,聽舅舅一句,繼續備戰,不許再胡鬧。”

“我就是再……”

“戍衛大漢,是我們軍人的職責,若是一意孤行、任性妄為,對你的將來,對冷姑娘都不是什麽好事;如果你真愛冷姑娘,做每件事情前就該也替她想想。”霍去病有點發楞,許是沒聽過舅舅教過他感情上的事情。他轉身拿起馬刷,就刷起衛青的寶馬來。

衛青看著認真刷馬的霍去病,年輕、氣盛,那股沖勁兒,無疑都太耀眼了。廝殺,建功,封賞,然後留給將軍元帥的是什麽?衛青不敢想,他已經走了這條路的一半,卻不忍讓自己的外甥再走一遍。如果滅了匈奴,太平盛世就不再需要掌握兵權的高官了。

漢武帝答應了衛青的請求,將冷心恬移置衛青軍中嚴加看管,直到來年春天漢軍出塞,若無差錯,才可放她自由;但若又發生了什麽機密洩露之事,則寧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人。

衛青麾下的這部軍隊自然不像羽林軍,馬車走了許久才到這部軍隊的駐地。城外郊野的景致怡人,可冷心恬不能離開軍營,甚至是自己的帳篷半步。衛青從未來看過她,只是送來了紙筆,書籍,琵琶等物。每日來站崗的士兵似乎都會更換,冷心恬想如果這樣呆上一個月,自己還不得了失語癥,便和士兵搭起話來:“那個,你們每天都幹嗎啊?”士兵斜眼看了看她,不做應答。冷心恬想想又道:“今天天氣不錯,春天快來了。”士兵依然不理睬,甚至連看都不看她了。冷心恬知道沒人敢和她這個通敵的人犯說話,可又呆得難受,便道:“我知道你們不該理我,也怕理我,可是實在沒有一個說話的人,那你不用回答,就聽我說說,行嗎?”士兵二人依舊站立不動,目視前方。

“你們兩個要是參加軍訓,一定是優秀學員。哎……可惜現在是漢武元狩年間望漢月,看漢書,穿漢服,讀漢賦,食漢糧,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這個漢字。連被關在這兒,都是因為出賣大漢。”冷心恬就這麽滔滔不絕,說了很久,:“以前以為穿越個個都可以譜寫完美、浪漫的樂章,不知……說到這兒,我還真想念家裏,爸爸,媽媽,記得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家書……”最後說到家裏的人,家裏的事情,說得默默地流淚。兩個士兵聽到關於家的話題,好似也不知不覺動了些感情,左邊那個清了清嗓子道:“快進去!”

另一個卻輕輕道:“姑娘,你能教我寫幾個字嗎?也好寄封家書去。”

“對不起,我不太會寫篆書、隸書。”冷心恬心中難受,不能幫他。

“餵,別跟她說話。”左邊的士兵又提醒道。

“這樣,我把我會的都教給你吧。”冷心恬進帳找了個毛筆,倒過來就在地上寫到:父親、母親、好……,最後寫到雲中,衛,霍。那個霍字,就像軍旗上的那般大氣,冷心恬又盯著那字發呆。兩個士兵已經換班走了,下午時又是兩個沒見過的新人。冷心恬沒了興趣,只得又憋在帳裏識字,看書。

傍晚時分,外面打起雷來。冷心恬走至帳口道:“要是下雨了,你們就進來吧。”這倆個新兵也不理睬,遠處一個閃電,嚇得冷心恬一低頭,只見地上寫了個冷字,正在上午她教過的字之間。她揉了揉眼睛,看得更加真切。正是簡體的冷字,在一片漢隸中格外顯眼。

三日後,軍隊拔營啟程,不知又往哪裏去。冷心恬坐在馬車裏,昏昏欲睡,正要進入夢鄉,外面眾人大喊:有熊!軍裏一陣慌亂,駕車的沒反應過來,馬就驚了。冷心恬前後左右地磕著馬車內壁,她撐起自己掀開馬車簾兒,見前面正是那個兇巴巴的不讓與冷心恬對話的士兵,馬車瞬間就遠離了漢軍。

“閼氏,您坐好。”

“我們要去哪兒?”見駕車的人稱自己為閼氏又不答話,便道:“你要是不說,我就跳車。”有的人汽車都敢跳,就不信馬車會死人。

“出北地,回匈奴。”

“回匈奴?!”冷心恬說著就環顧四周,得找個跳車以後還不至於摔得很慘的地方。誰知後方左右各又跟上兩匹快馬,二人皆靠近馬車,把冷心恬逼回車中。後聞身後又陸續跟上了不少馬匹,冷心恬摸出了腰間的弓弩,可是沒有箭。就算有箭,她也不想傷了這些無辜的人。

馬車進入一片密林,幾個人把冷心恬請出車來換上了馬。出了松林,則是一片開闊的平原,三面環山,只得從山澗沿著小河岸才有道路。走到平原正中,才覺得周圍越發的安靜,連鳥的叫聲都沒有。領頭的做了個手勢,眾人停了腳步。三面山上傳來漢軍的吶喊聲,軍旗飄起,人數頗多。

“撤回樹林。”一行人帶冷心恬後退,山下的漢軍也徒步入樹林中搜索,小隊人馬被打散,只剩兩人攜冷心恬上了一棵大樹,靜靜觀察樹下動靜。幾隊漢軍從樹下路過,匈奴人看向冷心恬才發現如果她大聲求救,那一切就都結束了。他緊緊盯住冷心恬,心中卻有些不安,漢軍已經過去,冷心恬並沒有出聲。

“閼氏。”耳邊輕輕的聲音裏有幾分感激,在松濤的沙沙聲中,幾乎都輕地聽不見。

“我只是不想有人死。”冷心恬答道。三人小心翼翼地穿過松林,從西側探出。大大的衛字軍旗便映入眼簾,衛青不動聲色騎馬立於旗下。

“你騙我們。”冷心恬忽感覺拉著她手臂的力度猛增。

“我沒有。”

“旗子上的字你昨天剛教過我。”他的語氣裏充滿了嘲諷,“漢人就是狡猾。”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出來吧。”衛青邊說著邊走馬向前,旗手緊緊跟著他,“投降後說出實情,我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生路?”那人在冷心恬身後冷笑起來,

“投降大漢,也可以不與你的族人們為敵。”

“漢人不懂匈奴。”他從腰間拔刀割向咽喉,衛青駕馬突然啟動,揮起長劍挑落了彎刀,又擊中他的肩膀部位,那人連連後退幾步。冷心恬呆站在那裏不動,衛青慢慢走馬回來,

“謝謝,你又救了我。”

“繼續當囚犯,算是救了你?有時候,越來越覺得草原更適合你。”衛青說完就回至軍中,這次抓到的藏匿在漢軍中的匈奴人一共一十三人,眾人即刻押著人犯返回長安。

冷心恬一步步地跟著押解匈奴囚犯的囚車,到了休息地點就替他們遞水、拿食物。十人無一人接受她拿來的食物,因為方才挾持她的人正是這一夥兒人的頭領。

“其實你並沒要傷我。”冷心恬又取來了水,依然沒人接。

“這是單於的命令,要是我早就……”人群裏有人回應道。

“她沒騙你們,之前她一直被關著,根本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是你們自己的人洩露了風聲。”衛青騎馬緩緩地走過來,匈奴人紛紛開始議論是誰被狡詐的漢人收買,是誰瓦解了游牧民族似狼一般的團隊。不管議論怎樣激勵,那位頭領眼中依然透出懷疑的目光,“別聽他一面之辭,就懷疑自己的兄弟。”

“出北地,回匈奴。順便帶回大漢春季的部署,人數,將領情況,當然還有你們的新閼氏。”衛青說著便看向冷心恬,那人依然面無表情,可冷心恬斷定他心中已經有了起伏。

“伊稚斜真想……讓你回那苦寒之地。”衛青道。

“將軍,您是去過草原的。”

“比長安好?”衛青輕輕蹙眉。

“對!長安覆雜透了。”冷心恬一副抱怨受夠了的樣子,衛青嘴角似乎稍稍上揚,除了上次慶祝勝利,還真是難得見他一笑;冷心恬就像在和家人說話,隨意自然,她從不曾對衛青有半點懷疑。

“當初我,不該讓你去匈奴。”衛青的聲音變得很低,有些後悔有些自責,他又恢覆了往日的嚴肅,“幾位壯士,衛青有個請求。”匈奴人看向衛青,他接著說:“你們能否作證,說她與匈奴沒有任何關系,這樣才能保她平安,這也算是完成任務的一部分吧。”

“沒任何關系?”

“她沒有透露給你們任何軍事消息。”那人想了一想,接過冷心恬手中的水袋,一飲而盡,又拿些食物分給他的兄弟們。

“衛青謝過各位壯士了。”軍隊離長安越來越近,大軍不能駐紮的離長安太近,此時只有這些匈奴人犯和一小隊軍隊。冷心恬也騎上馬,跟在衛青身後。過了這個小驛站馬上就可以到長安郊外了。

衛青吩咐大家稍適休息後,就加速趕往長安進宮面聖,為冷心恬洗脫罪名。冷心恬照例送水給匈奴人。

“閼氏,謝了。”冷心恬聽到他們又稱她閼氏,開心地一笑。

且說冷如堯寄得信都未見回信,心下著急冷心恬的去向,“這是什麽破地方,怎麽也聯系不上心恬;於單,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呢?”

“小堯,今天我倒是收到了伊稚斜的信。”

“伊稚斜?跟他又有什麽關系?”於單把冷心恬在長安的遭遇一一告訴冷如堯,又說伊稚斜會去救她。冷如堯更焦急道:“帶她回匈奴?不行,於單,我想去長安找小恬。”

“你去吧。”於單回答的很痛快,“我是不允許進長安城的。”

“你一個人留在這兒真的行嗎?”

“我不是小孩子。” 於單怕冷如堯有所顧慮,又對她輕松地一笑,轉身又見林揚進來,便道:“師父,您來了,你要和如堯一起去嗎?”

“嗯。”林師父點了點頭。

“好,要她一個人,不好。”於單的漢話還是簡簡單單,多了不會。

“師父,謝謝您陪我去。”冷如堯感激林師父次次都為了他和心恬的事情顛簸涉險。林揚自明白冷如堯的意思,解釋道:“這次也算是為我自己吧,去長安認孫女。”

“您找到孫女了?”

“你們都認識,就是玲兒。”

“玲兒!?”冷如堯有點不太相信,“您怎麽如此確定?”

“這次的匈奴之行,我尋訪了很多以前的故人。說起以前的故事,以前我見她時也覺和我的媳婦有幾分神似,如果她再有一枚內嵌有紅寶石的匈奴族徽,那麽就是她沒錯了。”

“這樣……”說起玲兒,冷如堯的確高興不起來。

“於單,這個錦盒你拿好,如果有什麽困難,就打開它去找雲中城西的那個守墓人。”於單接過錦盒。又向林揚道謝,要他們放心。“不要相信別的人,切記。”行裝很輕便,只為快些趕到長安。

“於單,再見。”冷如堯依依不舍,又難訴心中不安。

“呵,我養兔子,在這兒,等你回來。”

“好。”冷如堯跑了兩步,緊緊抱住於單,然後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上馬南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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