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觸及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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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猶如大海般深沈,無論白天有多躁動,當黑夜籠罩大地的時候,一切都將會在無邊的黑暗中平靜下來。

這天夜裏,海風裹挾著清涼的氣息拂上岸來。零點之後的島城陷入了寧靜的睡夢中,唯一不能平靜入眠的依舊是這寬廣深沈的大海。一層層翻湧的浪花撲在岸邊已經被打磨平滑的大石上,站在大石上的身形卻巋然不動,如同根基強健的大樹牢牢吸附著大地。

這人帶著黑色墨鏡,墨鏡下的臉龐,線條僵硬。海上明亮的月光在他利落的發尖跳躍著精靈般的舞蹈,但從他的神情可以判斷出,墨鏡後的眼睛正在出神地眺望著黑夜裏更加深沈、博大、無邊的海。只是無從知曉,他此刻擁有的是怎樣的心境。

一個約莫五十歲左右的老者緩緩朝大石走來,盡管此人身材不高,不過可以從他的步伐上看出來他的行動異常敏捷。他幾步躍到巖石上,來到青年男子身邊。海風吹過,他將頭上的鴨舌帽往下拉了拉,同時,他摘下臉上的墨鏡,站在高出自己一頭半的青年男子身邊,極目遠眺暗夜中望不到盡頭的大海。

一時間,只有海浪的嗚咽聲在兩人之間流轉。

良久,老者緩緩說道:“有兩個交易者進局子了,最近刑警隊盯你盯得很緊,你一定註意,千萬不要跟刑警隊起正面沖突。”老者嘆了口氣,繼續說:“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本市刑警隊隊長可不是個好惹的主兒,被她盯上的人很難有蒙混過關的。”

“那就用你的權力將她調離這個崗位。”男子冷冷地開口道。

他的聲色低沈渾厚,而且沒有絲毫感情色彩,盡管如今已是農歷溫暖的人間四月天,可在這樣的深夜裏聽到這般冰冷的聲調,還是會令人忍不住打一個寒噤。

或許是老者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音色,他臉上除了嚴肅再也沒有其它任何情緒的流露,他說:“這個超出了我的能力。所以,只能請你盡量不要被她盯上,也盡量不要跟她起沖突,在這件事情裏,我不希望看到你們兩個任何一方受到傷害。”

聽到老者的話,青年男子緊抿的雙唇似是微微上揚,這是一個頗具諷刺意味的笑意,他語氣淡淡地說:“那麽,事情的結局現在就可以明了。”

“不,那不是我希望的結局。”老者突然有些激動,他側過身體,仰臉看著年輕男子剛毅的面部線條繼續說,“澈,我相信你可以將這件事情順利做結。”

“獵鷹,您還是叫我‘孤星’吧。這個名字的主人,早就已經名存實亡了。”男子說著,擡手摘下了臉上的墨鏡,月光照亮了他的臉部線條,照在他一雙如鷹般犀利且深不見底的眸子上,他看著身側有些激動的老者,繼續說,“盡管事情從來不會按照 ‘希望’進展,但我依舊會盡全力。”

說完,他果斷轉身躍下大石,邁步朝停在不遠處的黑色越野車走去。

“孤星,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可以將這事兒劃上一個完滿的句號。”老者聲音不大,但足夠青年男子字字不差的聽清楚。

“局長,‘孤星行動’中,我們將成敗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這樣會不會有什麽不妥?”看到青年男子開車離開,等在岸邊另一輛車裏的司機朝剛剛兩人呆過的巖石走來。他看著老者依舊保持著眺望的姿態,屹立於大石之上,猶如懸崖邊挺拔自如的松。

“小夥子,有些人,一個人足以抵擋千軍萬馬。有些戰場,人太多,反而不利。”老者的語調突然變得有些悲愴。十六年前的一場惡戰再次在他眼前清晰的浮現。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場面:滿載著恐怖分子、國外間諜組織成員,以及滿倉槍支彈藥的輪船,還未靠港便已經火光沖天的場景。

他的戰友夫婦用兩人的犧牲換來了這個城市短暫的安寧,更是將敵人密謀多年的組織葬送於大海之中。

他們是英雄,是這座城市的英雄,可是他們卻永遠都不可能接受到人們的敬畏和清明節的花圈。因為他們是一群特殊的群體,他們是國家隱秘戰線的工作者,他們的名字只能刻在自己同仁的心目中,以及沒有屍骨的空蕩蕩墳墓的墓碑上。

海浪撫著巖石不時發出嗚咽的聲音,大石上的年輕男子和老者都沒有說話,年輕男子知道,他敬畏的老師只有在想什麽深刻的事情的時候,臉上才會出現這樣嚴正的表情。

此時,兩個名字清晰地出現在老者的腦海中:軒轅韜、陳帆。他望著遠處黑漆漆的大海,內心嘆了口氣,暗自想著:老軒轅,老陳,對不起了,你們的兒子如今也被我拉進了這趟渾水裏,如果你們怪我,等哪天我去了那邊找你們的時候,任憑你們夫婦發落,我方延絕對沒有半句怨言。

海浪嗚咽,似是對他心裏的話做出了什麽回答。老者沒有細究,只是徑自轉身,並對身後的年輕男子說:“我們走。”

第二天早上,軒澈開著黑色的悍馬越野車經過酒店門前的噴泉廣場時,他銳利的眼睛透過墨鏡輕易便捕捉到了隱藏在各處的便衣。他的嘴角似是不經意地浮起一絲笑意,但整個面部線條卻並未因此而稍有緩和。

將車在地下停車場停好,他便徑直乘電梯直奔頂層東區自己的辦公室而去。

軒澈一米八六的身高,在考究的西裝的包裹之下,整個人完全透出一股冰冷強大的氣場,這氣場盡管離不開後天的經歷歷練,但多半也包含一些先天的因素。值得慶幸的是,這是一部他個人的專屬電梯,也得虧了這點,否則跟他同乘一部電梯的人,在他強大氣場的作用下,難免不會有巨大的壓抑和恐懼之感。

電梯門在頂層剛剛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迅速朝他奔來,同時,對方口中控制不住激動地喊道:“大哥。”

軒澈沒有說話,他看了對方一眼,眼神裏的淩厲不言而喻,同時,他擡起右臂,示意對方不要繼續說下去。

盡管跟在軒澈身邊已經有十多年了,可以說對他的每個舉動都十分熟悉的阮曉東,也難免不被他剛剛淩厲的眼神嚇了一大跳。話,也被定在了唇邊。

經過辦公室旁邊的安保區,裏面沒有安排到值班的、清一色的西裝男子,逐一起身恭敬地朝他打招呼:“軒總。”

經過的軒澈只是微微點了下頭,隨後便由阮曉東打開的房門走進了辦公室。

軒澈徑直坐到辦公桌後面寬大的座椅裏,看著阮曉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大哥,今天我過來上班的時候,似乎感覺哪裏不大對勁。”

軒澈嘴邊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說:“廣場西南角有兩個便衣,距離酒店門口二十米左右的建築物兩側分別也有兩個便衣。”

“啊?大哥,我們被盯上了?”阮曉東聽著對方平靜的回答,不由得有些焦急。

“被盯上,只能證明他們在搜集我們的把柄,”軒澈一邊在電腦屏幕上輸入開機密碼,一邊繼續說,“這只能證明我們很安全。”

“大哥,我想我還是不走了,我一定得幫你完成這單任務才成。”阮曉東說。

阮曉東的話令軒澈忍不住蹙緊了濃密的雙眉,他淩厲的眼神看著阮曉東說:“趁著現在你還未插手,必須立即離開。”

“可是,大哥......”阮曉東還要說什麽,可是卻被接下來冷冰冰的話語打斷。

“如果你堅持留下,那麽,我便不再是你的大哥。”

阮曉東嘆了口氣,他深知軒澈的脾氣,只好說道:“我會走的。那,你打算怎麽解決門口的那些便衣?”

“通知策劃部半個小時內做一個簡易logo放在門口,寫上這樣的內容:酒店一樓的咖啡廳,對於辛苦值班的警察一律提供免費咖啡一杯。”軒澈淡淡道,“半個小時後,讓服務員分別擺放在酒店門口兩側,以及噴泉廣場西南的兩個方向上。”

“大哥,這招太高明了。”阮曉東由衷的佩服。

“明天你就離開,回去新澤西州。做點正經生意,好好生活。”軒澈看著電腦屏幕裏酒店門口及廣場的監控錄像,說道。

“大哥,那我先過去那邊等你,等你這邊的事情完了之後,我們一起去重新開始我們的人生。”阮曉東知道,如今自己能做的,只能是答應他的話。

“會的。”

半個小時之後,邀請值班警察去酒店一樓咖啡廳喝咖啡的簡易logo,被酒店三名服務員分別擺在了指定地點。

跟另一位搭檔分別位於這三個位置上的吳飛、孫強、魏小杉隔空面面相覷,他們分別作了一個無奈的動作。最後,魏小杉掏出手機,打給冷瀟。電話接通後,她說:“冷隊,我們的身份被識破了。”

同時,她拍了一張logo的照片傳給冷瀟。

看到魏小杉傳過來極具諷刺意味的照片,冷瀟忍不住緊緊蹙起了一雙秀眉。

布置蹲守的地點是自己指定的,那原本應該是監視全局且極不易被對方發現的絕佳地點,況且,吳飛、孫強和魏小杉的能力她也清楚,不可能輕易露出馬腳的。

在刑警隊工作了四年,這還是第一次,她竟感覺被對手打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控制不了內心波濤洶湧的情緒,她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徑直往凱旋門酒店開去。即將到凱旋門酒店的時候,她索性拉響警報。既然你已經發現了我,那我索性光明正大的進去會會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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