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甘苦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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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平的夜晚過去後的第一天,各人都在忙忙碌碌中度過,事件的中心人物卻一直呼呼大睡了一整個白天。

寧凝是被自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她睡眼朦朧地拿起手機一看,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她們母女倆最近幾乎每天都通一次電話。葉雨安只知道她搬出老洋房後住到了臨水,之所以沒有住回福瑞新城,寧正博的說法是懷疑那天闖進寧凝租屋的小偷不是普通小偷,為了安全起見才讓她住到安防設施較完備的臨水。

“媽?”寧凝翻了個身,接通電話的同時看向窗外,見到黑沈沈的天空才知自己睡了一整天。

葉雨安聽到她聲音裏帶著惰怠,有一些兒暗啞,不由微覺訝異:“在睡覺?”

寧凝“嗯”了一聲:“剛睡醒。”

葉雨安笑道:“寧寧,怎麽你和正博一樣大白天的睡覺。你也是昨晚熬夜累得?”

寧凝心咯噔一下,怕被媽媽猜出什麽來,趕緊從床上坐起:“沒,剛吃完飯後突然犯困,小睡一下。爸去你那兒了?”

“他剛走。”葉雨安似乎察覺到了什麽,驚喜地問,“寧寧,你叫他爸了?”

“怎麽說他也是生我養我的人。沒有他也沒有我了。”寧凝盤腿坐在床上,看向窗外,“媽,當初你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會生下我?”

一個未婚的年輕女孩要生下一個孩子,孩子的父親還另有家庭,媽媽不知要面對多少人的鄙視與排斥,包括外公外婆也因為她堅持生下自己而與她斷絕了往來。可是如今想來,寧凝卻有些慶幸,她能存在在這世上,就是源於媽媽的堅持。

電話那頭的葉雨安沈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其實那時我差一點就做流產了,我已經在醫院做過檢查,連手術時間都排好了。”

寧凝驚訝問道:“真的,為什麽?”

“因為那時候我想和你爸爸分手。”葉雨安摩挲著茶幾上寧正博愛用的那把段泥紫砂茶壺,壺身因長年摩挲把玩而變得潤澤無比,壺蓋壺把等這些經常觸摸到的地方在燈光下更是反射著含蓄雅致的光澤。

當葉雨安獨自等在醫院手術室外面時,心中十分惴惴,那間醫院人流手術室的隔音並不是太好,也許是故意的?總之每當有醫護人員或病人進出的時候,她都能隱約聽見裏面正在做手術的女孩大聲呼痛,混雜著醫生冷漠而嚴厲的訓斥聲:“現在知道痛了?以前怎麽不知道自愛呢?”

這些聲音讓等在外面的她不寒而栗。她低著頭強迫自己不去註意那裏面的聲音,但雙手卻不自覺地攥緊,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突然她不停顫抖的手被一只大手攥住,然後她就被從座位上拉了起來。她擡頭見是一臉怒容的寧正博,驚訝中又帶著點緊張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寧正博沈著臉,並不說話,只把她往外拉,這時一名護士從手術室走出來,大聲叫著:“葉雨安,葉雨安,誰是葉雨安?”

她回頭想答應,寧正博卻加快步伐連推帶拉地把她帶出走廊,她試著掙脫卻沒那分力氣。他一直把她帶到車上,關上車門後,他帶著怒氣問道:“為什麽瞞著我來這裏?”

她只是低著頭不發一言。

他等了一會,見她不說話,眼淚卻一滴滴濺落在緊緊攥著的拳心處,心就軟了,低聲說:“生下來吧。”

葉雨安搖頭。

寧正博從來沒見過她如此固執,再想到她竟瞞著自己偷偷來醫院做流產,怒氣再次升起,但想起她受的委屈,吸了口氣壓下,淡聲說道:“先回去再說吧。”他轉向前方扶住方向盤時,聽見她聲音柔婉,語氣卻堅決地說道:“我們分手吧。”

他挑眉驚訝地看向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葉雨安說過這句後卻不出聲了。寧正博端詳了她一會兒,問:“為什麽?”

“你不會離婚的。”

他沈默了,向後靠在車椅上,看向車窗前方,其實什麽也沒有在看。他現在確實無法離婚,雖然這兩年多來夫妻已經形同陌路,但他妻子卻執意不肯協議離婚,寧可勉強維系這層關系。而且寧氏正是擴張剛剛起步的時機,發展雖快,資金鏈卻十分脆弱,如果他岳父突然撤資的話……

他自問不是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沒有可能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葉雨安等了一會兒,突然回過神來,自己在等什麽?難道在等他說“不,我會離婚的。”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小聲地說:“所以我來了。”說完她伸手去開車門。

他從她身前伸臂過去,拽住了車門,灼灼地盯著她說:“生下來。他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是我的孩子,你無權一個人決定他的去留。我想要這個孩子。”

葉雨安輕輕搖頭:“他也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同樣無權一個人決定他的去留。”

她一向柔順,寧正博從未看到她如此堅持而與自己針鋒相對,稍稍思忖後他改變了策略,用難得的溫和勸慰的口氣設法打動她:“雖然我們一直很小心,但他還是來了。雖然法律上他還不是一個人,但其實他已經是一條生命了,你能忍心殺死他嗎?”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那裏依舊平坦,還只有兩個月,自然什麽都看不出來。

見她有些動搖,寧正博發動了汽車:“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她去了十九醫,讓她在一個小房間等了會兒,接著他陪她進了另一間擺著許多醫療設備的房間,裏面坐著的醫生大約三十多歲,文質彬彬地戴著副細邊眼鏡,似乎與寧正博很熟悉的樣子。寧正博介紹他叫範智林。

接著範智林微笑著讓她放松平躺在小床上。他用一個長柄的儀器在她小腹上滑動,指著一旁顯示屏上的圖像讓她看:“瞧,這就是你的孩子,已經看得出手和腳了……看,他在蹬小腳……看到沒,他把手指含在嘴裏……”

屏幕上是紅藍相間的圖像,要不是範智林說明,她一開始還以為這是臺電視機,圖像能清晰地看出一個小小胎兒的模樣,她辨認出了他纖細的胳膊與腿,還有那個大大的腦袋,雖然看起來醜醜的,但他已經會動了,他甚至會把手指含在嘴裏。

葉雨安突然熱淚盈眶,在親眼看到過他的模樣後,她再也無法狠下心去流掉他,她哽咽著問:“範大夫,他是男孩還是女孩?”

範智林快速地看了眼寧正博,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就說:“現在月數不足,看不出的。”接著他很快關閉了顯示屏,站起身收拾設備。

“等等。”寧正博問:“剛才拍下來的胎兒照片可以給我吧?”

範智林為難地想了會兒:“這個你可真難倒我了,給我幾天想想辦法。”接著他又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好了,你什麽時候請我吃飯?”

寧正博拍拍他的肩:“明天約時間,今天我沒空。”

範智林笑道:“知道你今天要陪佳人,我哪有這麽不知趣?”

隔了幾天寧正博還真把胎兒照片給葉雨安了,她拿著照片邊看邊不舍地流淚:“可是,我就算是生下他,也沒法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庭,從小這樣長大對他來說並不好。”

關於這一點,寧正博早就想好了:“我們不告訴他,他又怎麽會知道?哪有小孩會向父母要結婚證看的?雨安,我們不會一直這樣的,你再等我兩年,我會離婚的。”

心軟又重感情的葉雨安最終還是沒能舍得去醫院做手術。可是之後的七個多月過得並不安逸。遮遮掩掩拖到懷孕四個多月時,父母終於知道了這件事。葉爸爸不相信寧正博真的會離婚,激烈反對他們再在一起,並要她去打掉這孩子和寧正博分手。但這個時候做手術對母體已經有危險了,寧正博和葉爸爸爭吵過後把葉雨安接出家另外安排地方居住。

父母氣得要與她斷絕關系,姑姑從老家打長途電話來痛罵她不自愛不要臉……葉雨安娘家這邊的親戚全都與她斷絕了往來。

這樣四面楚歌的境遇下唯一能讓她支撐下去的並不是晚上還要回“自己家”的寧正博,而是腹中的這個孩子。每當心中苦澀痛楚難以熬下去的時候,她就拿出那張彩超照片靜靜地看,低頭輕撫小腹和自己肚子裏的孩子說話。

七個多月後她終於順利生下一個女嬰,寧正博為她起名寧凝。

寧凝聽葉雨安說完過去這一段經歷,心裏頗為感慨,要是媽媽肚子裏那個不是她自己的話,這時候她一定會說早該把孩子打掉。但要是這樣,她就來不了這人世間了。

所謂的是是非非,指責別人是很容易的,可真輪到自己頭上的時候,有多少人能堅守是非黑白,而不是被溫言軟語所迷惑,或是妥協於自己的既得利益呢?

渣爸連哄帶騙的本事太強,說等兩年結果足足讓媽媽苦等了二十多年,請容她先鄙視一下!

“哎,自從生下你,我更是沒法和他分手了。想想當初的自己為什麽會那麽傻,答應了他把你生下來。可是寧寧,每次看到你對我笑的時候,我又覺得什麽都值了。”

葉雨安感慨地說著,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語氣嚴厲了幾分:“不過,寧寧你可不能學媽媽這樣,這樣的人生太苦了,這世上沒有一個男人值得你為他這樣做。”

寧凝心虛地“哦”了一聲,手不自覺地扶在小腹上,原來的決心突然動搖起來。不過轉念一想,齊淩並不是腳踏兩只船,他只是無法按照現行法律和她登記結婚,那是和渣爸有著本質區別的。

她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下的臨水湖,湖水幽深就像一枚烏黑的瞳仁,湖心倒映著沁涼的銀色月光。

她輕輕對著電話那頭說:“媽,謝謝你生下我,養育我,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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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凝(懷疑琢磨狀):我越想這事情越不對,92年醫院就有彩超了?

寧正博(理所當然臉):當然沒了,這是範智林他們科室去美國考察後帶回來的一段錄像,介紹美國新醫療技術的片子,片子裏的胎兒都七個月了。你那時候才兩個月,還是條四腳蛇一樣的東西,拉直了都沒一根小拇指長,哪裏看得出手指啊?更別說蹬腿了,搖尾巴還差不多。

寧凝(暴青筋):能不能別用“條”做量詞啊餵!你也曾經“四腳蛇”過啊!媽果然是被你騙了!

寧正博(欣慰狀):都騙了二十多年了,後果都長這麽大了。

寧凝:我要告訴媽去。

寧正博(穩坐泰山):去吧,看來你打算一輩子不騙她不瞞她什麽事。

寧凝:這……

寧正博(再次欣慰狀):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啊。

寧凝(一頭黑線):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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