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月城。

落九塵呆呆地坐在櫻樹下，白色的衣衫淩亂不堪，領口滑下肩頭，露出青紫的吻痕。她用靈力讓這棵櫻樹常開不敗，如今，櫻樹沒敗，她卻敗了。

櫻花飄零，落在她的身上，她真希望這櫻花能一直飄啊飄，就算敗落，也要敗落得漂亮。心裏突然騰升起一股怒氣，竟是大叫了一聲，傾世容顏瞬間猙獰，容顏上突現紅色裂紋，這是寒族皇室靈力爆發的體現。

櫻樹感受了這靈力竟是劇烈抖動了幾下，落下滿地的櫻花，淒慘又美艷，如夢似幻。

南月瑾，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把我禁錮在你身邊，給我那些不切實際的希望，要我等，等？我能等多久呢？可現在呢，你卻要……

目光所到之處，有人踏著櫻花而來，南月瑾一襲紅衣盎然，落九塵看得刺眼，故意別過頭去。南月瑾，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是，你好得很，占有了我，卻不給我任何希望，你就是這樣對我的。可是，你也不欠我，對，你不欠我，畢竟這些年要不是你寒族巫族的那些幸存者早就被趙皇趕盡殺絕了。

所以，我也理應把這份恩情還給你。盡管是用身體作為代價，我也不在乎的，不是麽？以後，我還有以後麽？我是寒族的公主，我註定要回酩虞山找到婚鈴的下落，等我回了秘境，也不過就是此生不覆相見罷了，怕什麽呢？

南月瑾一身紅衣走到她身邊蹲下，頭上的白玉帶也換成了刺眼的紅繩。

“塵兒……”

“南月瑾，”落九塵沖他一笑，竟是別樣的明媚可愛，卻又讓他的心一下子像被針紮一般的疼。“新婚快樂！還不快去陪新娘子，你一會兒不見，他們都是要著急的。”

是啊，今日是他的大婚，這趙國的各路名流都來了，就連這趙國的太子和二皇子也統統放了公事來了，可見他這個冥月城的少城主的婚事在天下人眼中是多麽的重要。是啊，趙國第一富城的少城主，趙皇的得力助將，怎又會不受重視呢？

他們，註定不是同路之人。

南月瑾卻不管她的話，輕輕地撫上她肩上的咬痕，柔聲問道:“還疼麽？”這是她昨晚大鬧時他為了把她鎮定下來而留下的，他知道他那時候一點都不溫柔，她在下面淚水不住的流，肯定很疼吧，可是他沒有辦法，他不能沒有她。

原諒他，總是那麽自私。可是因為你，我沒法不這麽自私。

落九塵推開他的手，把衣服提上來蓋住肩頭，“你管我幹嘛，我一個異族人，還怕這些小傷？”

“塵兒——”南月瑾沈下聲道，“對不起。”

“少城主的對不起落九塵擔當不起，我啊，不過是您養的一只金絲雀罷了，想要的時候就要，不要了就丟掉，不是麽？金絲雀只供你一人觀賞，外面那只紅鸚鵡才是拿得出手的東西。呵，是我傻，是我犯賤，那時候若是刺傷你，就沒這麽多事了。”她突然好後悔，為什麽要把自己交給他，他能給她什麽呢？哦，倒是能給一份活著的保障。

“塵兒，你為什麽就不難相信我？相信我好麽？”他知道說再多也沒有什麽用了，她一貫是這個樣子，只相信自己眼前的。

落九塵這才看著他的眼睛，卻是自嘲一般地笑了，“南月瑾，你要我怎麽相信你？你又拿什麽讓我相信你？拿外面的新娘子麽？你看，你們紅衣金冠，你們才是天作之合，我算什麽？我算什麽？我不過是你的工具罷了！”

“塵兒，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南月瑾困住她的肩想要鎮定她，“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只會愛你一個人的。塵兒，你不要以為你這樣說就可以離開我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哪裏都不能去知道麽？”

落九塵擡起一張尤見可憐的小臉，笑道:“那酩虞山呢？我也不能去了是不是？”

“對。”南月瑾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樣對她不公平，可他們巫寒兩族僅靠那三四百人，就想與整個趙國抗衡，那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些。他知道那長老的想法，他也派人去酩虞山打聽過，趙皇為了防止巫族殘餘勢力回歸，在酩虞山駐了八千軍士，三千暗衛，他們此去，不過是送死罷了。就算他們靈力再高強，可趙皇也有制靈針，一旦他們中針，再強的靈力也發揮不出來了。

落九塵的淚水就這樣流了出來，滿心的不快和無奈，是啊，是啊，他就是這樣禁錮她的，既然害怕她受傷，他為什麽又不幫她一把？為什麽？

是了是了，他效忠的是趙皇，趙皇說什麽就是什麽，他一個少城主能做什麽？就算他今日襲了城主之位那又如何，冥月城的兵馬他能號令又能如何，他不可能為了她放棄整個趙國，不不可能為了她背叛趙皇，這世代的忠誠，不可能就在他那裏斷了。

而她自然也不想他為了她，與整個他深愛的國土為敵。可是，她曾經不也這樣想過不是麽？她以為他足夠愛她，必會為她傾盡所有，如今，她才明白，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她哪裏值得他這樣付出？

他不過只是愛她罷了，還沒有到他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她也不值得他那樣付出。畢竟，她也什麽都沒做過不是麽？哪裏又有資格去肖想他的付出？

“南月瑾，我知道我一直都欠你的，可是放我走吧，就算明知是死路我也要去闖一闖，我不能再讓我的子民過這種躲躲藏藏的生活。十年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很清楚我的決定是什麽。”落九塵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她本來想，如果他能在她臨走前娶她一次，那也是不枉此生了。可是，他終究不能幫她圓了這個夢，所有的一切一切，就當是她欠他的吧，可這一世，她沒辦法還了。也不敢再奢求他更多的恩情。

他幫了她太多，所以無論他怎麽對她，她又哪裏再有資格再說什麽？南月瑾，我欠你的，我欠你的，還不清了，可你欠我的，自始至終不過一場婚禮，一個名分，你也給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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