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翻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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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禦醫大半夜被叫過來, 一搭脈象就知道愉嬪又生氣了。

這次她還生氣得特別厲害,都動胎氣了,淩禦醫只好用上安胎藥, 就藥量減輕了一些。

愉嬪喝下後肚子漸漸沒那麽疼了, 這才有點後怕。

她想著自己以後再不能生氣了,不就沒吃上番茄嗎, 還有別的, 何必計較這個?

以後等番茄多了, 愉嬪就必然能吃到了!

她安慰了自己一番, 卻還是有點郁悶, 於是就躺下睡了。

可憐淩禦醫大半夜過來連口水都沒, 更別提是賞賜,他比愉嬪還郁悶好嗎?

還是雪柳會做人, 趕緊塞了個荷包過來,歉意道:“娘娘身子不適, 有勞淩大人跑一趟了。”

淩禦醫拿著荷包心裏舒服了一點,拱拱手就回去了。

這事必然要稟報上去, 於是第二天一早, 皇帝剛醒來就聽李玉提起愉嬪大半夜動胎氣的事。

還是因為她生氣了, 這才動了胎氣,皇帝頓時不高興了:“之前她在皇額娘那邊不是好好的,怎麽又開始了?”

他不想讓愉嬪繼續麻煩皇太後,索性讓人送了經書過去。

她不是老生氣嗎?肯定是因為太閑了,不如學著抄抄經書?

什麽時候抄完送去的那些,什麽時候愉嬪再出來就好。

要是中間又生氣了,那就繼續抄,總歸能抄到心平氣和的時候。

蘇葉瞥了眼送去的一箱子經書, 感覺中間愉嬪要生氣幾回的話,她在生孩子之前都別想出來了。

“好好的,愉嬪妹妹怎麽就生氣了?”

這事李玉還真的知道:“回哲娘娘,愉嬪娘娘是因為找禦膳房要番茄,可惜禦膳房卻沒有了。”

蘇葉一聽就明白了,因為高貴妃喜歡,那兩盆番茄都送去她那邊做菜了,皇帝都吃得不多。

就兩盆,番茄的產量可想而知多不到哪裏去。

高貴妃一個人都不夠吃,禦膳房怎麽可能還有剩下的?

愉嬪估計想吃沒吃到,於是就生悶氣,沒想到會動了胎氣。

“想必愉嬪妹妹也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讓禦膳房多做兩個菜送去就好了。”

皇帝摟著蘇葉的肩膀無奈道:“葉兒就是心善,管她吃什麽。”

蘇葉就挨著他笑道:“愉嬪妹妹肚子裏還懷著皇上的子嗣,孕婦忽然想吃什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有時候自個都控制不住。”

她以前樓上的鄰居就是,大半夜忽然想吃餃子,還要吃手工餃,機器做的都不樂意。

丈夫只好半夜跑出去,幸好有一家半夜還開門的手工餃子店,就是人家準備關門了,他出了雙倍價錢當場做的餃子煮好送回去,才讓妻子算吃著了。

愉嬪就想吃個番茄而已,算什麽事呢?

不管她想吃什麽不好,偏偏想吃這個,壓根就沒有的東西,哪裏還能變出來?

想必愉嬪要吃的不是番茄,而是跟高貴妃一樣的待遇。

蘇葉琢磨著可能懷孕真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情,沒看愉嬪以前多謹小慎微,如今跟以前的嘉嬪有什麽兩樣了?

反倒嘉嬪變得乖巧多了,除了每天見到皇帝就猛拍龍屁,蘇葉聽著都尷尬。

不過皇帝還挺喜歡的,嘉嬪只要不拼命找話題尷聊,拼命誇讚,他聽著就挺舒服的。

嘉嬪仿佛就找到開啟皇帝高興的開關,開始瘋狂輸出。

蘇葉聽得太尷尬了,渾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於是有嘉嬪的地方,她都會盡量走遠一點,恨不得跟她沒在同一個地方呆著。

高貴妃後來知道了,笑得不行:“你跑掉了,嘉嬪還以為你怕了她,或者給她讓位,這不是叫她嘚瑟起來了嗎?”

蘇葉搖頭道:“你是不知道,聽多了,我都要吃不下的,難為皇上居然能面不改色聽下去,還能一邊聽一邊吃飯。”

這真是當嘉嬪的話當下飯菜,皇帝也是夠厲害的。

該說他的臉皮夠厚,聽得多了習慣了,還是就喜歡被人誇?

反正蘇葉學不來,誇一兩句還好,誇一刻鐘不帶重樣的,嘉嬪也是個人才了。

愉嬪收到一箱子的經書頓時懵了,立刻明白皇帝這是不高興了。

她摸著肚子只好慢吞吞坐著抄經,抄一會就難受,還得起來走一下再繼續抄。

好歹皇帝也沒讓愉嬪真的一直出不來,箱子雖然大,那經書也不算特別多,努力抄還是能抄完的。

嘉嬪還特地上門看了,笑著道:“這是皇上特地讓人送來的,回頭要供奉去大報恩寺,愉嬪姐姐抄得用心些為好。”

這明晃晃的嘲笑叫愉嬪看著礙眼,她放下毛筆也笑道:“不比妹妹厲害,之前妹妹抄得不少,是不是也能給姐姐分享一下怎麽抄得更用心了?”

嘉嬪嘴角一抿,笑容淡了一些:“姐姐只要用心就能抄得好,我就不打擾姐姐抄經了,皇上正要游船,妹妹這就過去,別是遲到就不好了。”

這擺明就是炫耀,愉嬪更氣了,嘉嬪卻轉身就跑,她還不能把人攔著。

雪柳生怕愉嬪又把自己氣著,連忙勸道:“娘娘息怒,仔細身子骨才好。”

愉嬪摸著自己的肚子又笑了:“也是,我有的她這輩子可能都沒有,她也只能來氣氣我,不也是嫉妒我嗎?”

嫉妒她能懷上,嘉嬪的肚皮還一點動靜都沒呢。

嘉嬪故意來炫耀,不就為了氣愉嬪的嗎?

愉嬪才不會上了嘉嬪的當,重新拿起毛筆寫了起來,又問道:“皇上去游船,帶著誰去的?”

知道她還是介意,雪柳連忙讓人去打聽了:“娘娘,皇上帶著皇後、高貴妃、哲貴妃、嫻妃和嘉嬪娘娘去的。”

愉嬪有點驚訝:“嫻妃也去了?”

畢竟嫻妃到清漪園後就不愛出門,怎麽忽然跟著去游船的?

嫻妃去游船,還是蘇葉派人去請的,總悶在屋裏是怎麽回事啊!

她不跟著逛街,也不買東西,就在屋裏看書寫字,偶爾去給皇太後請安,陪著皇太後去寺裏走一圈,蘇葉看著就悶,便派人去請了。

嫻妃倒也承了蘇葉的情,答應之後很快就過來了。

皇後看著瘦了一圈的嫻妃皺眉道:“怎的瘦了這麽多,可是吃住有什麽不習慣的地方?”

嫻妃搖頭道:“妾這陣子有些吃不下罷了,沒什麽大礙。”

皇後想著回去後還是讓禦醫去把脈看看,別是嫻妃生病了還不說出口的。

蘇葉也皺眉看了嫻妃一眼,要不是叫人來游船,還不知道她瘦成這個樣子了。

高貴妃看著也道:“總歸要緊著點身子骨,別生病也不開口。禦醫不還請平安脈,怎麽沒過來說說?”

嫻妃就道:“除了清瘦了一些也沒別的毛病,就沒叫禦醫說了。”

確實她只瘦了,也沒生病,禦醫請平安脈也得生病才有記錄。

嫻妃攔著不讓禦醫說,倒也不算什麽事。

皇帝有些不悅道:“回頭把那個禦醫叫過來,朕仔細問問。”

一行人上船,沿著喝道慢悠悠走。

兩邊的小船依舊熱鬧叫賣,嫻妃有些心不在焉的看了一圈,沒什麽想買的。

“都不喜歡嗎?”蘇葉走了過來,輕聲問道。

嫻妃搖頭:“這些花裏胡哨的東西,並不適合我。”

蘇葉好笑,什麽花裏胡哨的,怎麽就不適合了?

嫻妃低頭看著船邊濺起的河水,輕聲問道:“貴妃娘娘總是能自得其樂的樣子,似乎就沒什麽煩惱的地方,為什麽呢?”

蘇葉又笑道:“誰會沒有煩惱,只是別為難自己就好。日子總要過下去,高高興興過一天不是比郁悶過要好嗎?”

她不知道嫻妃又在鉆什麽牛角尖,開口寬慰道:“別跟自己過不去,覺得沒意思,那就讓日子過得有意思起來。”

嫻妃看了船頭的皇帝一眼,皇帝身邊依舊是嘉嬪。

嘉嬪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麽,滿臉笑容的樣子,皇帝的面色要冷淡得多,只偶爾點頭表示還在聽,卻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道究竟有沒聽進去。

她有些羨慕嘉嬪,皇帝雖然沒特別喜歡嘉嬪,卻也沒討厭的樣子,最近尤其對嘉嬪頗為寬容。

嫻妃也羨慕蘇葉,似乎什麽都敢對皇帝說。

反觀自己,她用規矩約束自己,行事謹慎,事事努力做到最好,皇帝卻沒多看自己一眼。

這麽多年了,嫻妃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只是等她看見高貴妃和愉嬪相繼懷孕後,心裏卻很難徹底平靜起來。

說到底,嫻妃還是有些寂寞了,雖然不受寵依舊想要有個孩子陪著自己,卻一直無法如願。

原本以為後宮不少嬪妃跟自己一樣,誰想到有一天高貴妃和愉嬪都懷孕了呢。

唯獨自己,她的肚皮還是毫無動靜。

不過皇帝去嫻妃那邊的次數也屈指可數,她能懷上才怪。

蘇葉有些擔心嫻妃,她還一直盯著河水發呆,總感覺嫻妃下一刻就會翻船跳進河裏一樣。

只是後宮嬪妃不能自盡,若是自盡的話就要累及家人也一並問罪了。

她盯著嫻妃看了一會,冷不丁遠處有一條船緩緩靠近,上面一個白衣女郎吹著長簫,曲子頗為纏綿動聽,就是大白天冷不丁一個穿著白衣服過來,還怪嚇人的。

蘇葉嚇了一跳,嫻妃這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解釋道:“那是剛進宮的新人,好像叫張常在?”

嫻妃提醒之下,蘇葉仔細一看,才發現還真是張常在。

張常在畫著精致的妝容,白衣飄飄,很是有幾分仙氣的模樣。

不用說,她就為了靠近皇帝特意裝扮的。

高貴妃扶著肚子走近,冷哼道:“皇上暫時不打算回去,皇後就做主把剛進宮的幾個新人叫過來了,免得她們還沒侍寢就大半年不見皇上,會被忘記。”

如今看來這些新人就沒個安分的,大白天還跑出來嚇人!

不過高貴妃也沒想到一個常在的膽子那麽大,直接坐船就過來了?

皇帝遠遠看了一眼,船夫當然要皇帝允許才敢真的靠近:“李玉,那是誰?”

得知是張常在,皇帝回想了一下:“四川總督的女兒?”

皇後點頭道:“跟張常在一起進宮的,另外還有三個常在。”

皇帝哪裏記得其他人,只略略點頭,就見那邊的樂聲沒斷,張常在身後就出現幾個裊裊身影,長袖揮舞,居然和著樂聲在跳舞。

蘇葉也嘆為觀止,就那條小船,能受得住這幾個人蹦蹦跳跳嗎?

但是別說,幾人瘦削碩長,手長腳長的,揮舞雲袖頗為好看,又踩著樂聲的拍子,相當賞心悅目。

高貴妃卻道:“葉兒,你看那船是不是在晃?”

蘇葉細細一看,還真是,猶豫道:“她們在上面跳應該心裏有數,不會弄翻船吧?”

她們幾個常在為了在皇帝面前露臉也是夠拼的,估計不會跟自己的小命過不去的吧?

嫻妃卻道:“船吃水得厲害,她們還在往前面擠過來,很危險了。”

如果幾人還站在原來的位置,船只還能平衡就算了。

如今她們一個比一個想搶在前面叫皇帝看得清楚一點,船頭一下擠了好幾個人,哪能平衡得住?

蘇葉還是回頭跟船娘說一聲,讓她喊人,免得等會那條船上的幾個常在真撲通掉水裏還能立刻救上來。

沒等她開口,那邊的小船就翻了。

樂聲戛然而止,連帶幾聲驚呼,還有慌張的呼救聲。

幾個常在穿的衣服在跳舞的時候相當飄逸動人,落水之後就發現層層輕紗太厚了,濕水後根本浮不起來。

她們浮浮沈沈喊著斷斷續續的救命,慌張失措的時候還不忘把臉轉向皇帝這邊喊。

蘇葉註意到幾個常在的妝容居然是防水的,一點都沒花掉,也是未雨綢繆了。

估計她們擔心在水邊,濺到一點水花,妝容弄掉一點就不夠美了。

誰想到自己真掉進水裏,不過妝容依舊不能花,就連喊救命也要努力在皇帝面前做出最美的姿態來!

蘇葉看著真是不服氣都不行,都這時候了她們還只記得在皇帝面前露臉,就不怕死嗎?

好在船娘當機立斷,用長桿一挑,就把最前面的張常在搭上船邊。

張常在原本還撲騰著喊救命,恍惚間就被掛在船邊,一時還沒回過神來。

船娘再用長桿一挑,另外一個常在也搭上另一邊的船沿。

只要幾人暫時扶著船邊,也就沈不下去。

兩旁的小船趕緊來救人,還送上毯子給常在們裹上,好歹讓這場鬧劇沒鬧出人命來。

皇帝都無語了,揮揮手道:“讓她們回去讓禦醫看看,最近好好休養就別出門了。”

這是禁足了,皇後便笑著應下。

要一個個常在跟她們一樣不安分跑出來,為了露臉都翻船險些鬧出人命來,那可就叫人頭疼了。

進宮的可不止這幾個常在,另外還有不少的,一個個這樣鬧這種幺蛾子還得了?

常在們一個個滿目含淚,小臉上全是依依不舍,小船走遠了還拼命扭頭來看。

蘇葉感慨現在這些新人也太拼了,為了讓皇帝眼熟一點,簡直是在玩命。

被常在們打擾了一番,皇帝也沒繼續游船的心思,帶著一行人就回去的。

上岸的時候高貴妃“哎喲”一聲,扶著肚子有點走不動的樣子,蘇葉趕緊拖著她的胳膊問道:“怎麽了,哪裏疼嗎?”

高貴妃搖頭:“沒事,就是感覺孩子踢了我一下,怪疼的。”

她撫摸著肚子疑惑道:“之前孩子乖乖的,怎麽忽然動得這般厲害了?”

不會是那幾個常在把孩子嚇著了吧?

蘇葉有點擔心,趕緊讓人去請張禦醫過來。

張禦醫急急過來把脈後道:“沒什麽大事,娘娘可能是有些驚著了。”

他也不確定,總歸孩子比之前活潑一點,自己才稍稍放心下來。

畢竟高貴妃這月份大了,孩子卻不愛動,像之前章佳氏那樣的事是絕不能出現的,不然張禦醫這腦袋可就要保不住了!

張禦醫於是每天兩趟往高貴妃這邊跑,不然夜裏都要睡不著的樣子。

蘇葉被他弄得都開始緊張起來,更別提是高貴妃了。

高貴妃這年紀才懷孕,原本就擔心,張禦醫還一天兩趟往她這裏跑,不會真出什麽事吧?

鬧得高貴妃吃不下睡不好,沒幾天就憔悴了一些,皇帝見了就不高興,把院首和張禦醫都叫過來問話。

張禦醫連連告罪道:“微臣是擔心貴妃娘娘之前嚇著了,胎動尤其厲害,這才跑得勤快了一些。”

他也沒想到會把高貴妃嚇著了,滿臉愧疚地告罪。

院首也替張禦醫說好話:“皇上恕罪,張禦醫也是謹慎小心了一些,沒料到會驚著貴妃娘娘的。”

張禦醫就是小心了一點,誰想到會讓高貴妃多想呢?

而且他也直接跟高貴妃提過,她沒什麽事,就是張禦醫不放心多跑幾趟而已。

但是高貴妃哪裏相信,只覺得張禦醫是不敢說,於是更是胡思亂想的。

皇帝再三確認,知道高貴妃沒問題,還親自去勸,可惜作用不大,高貴妃接連幾天就消瘦下去了。

蘇葉看不過眼,趕緊去陪著高貴妃,開解她道:“孩子只是活潑了一點,倒是把你嚇著了。回頭孩子出生後,就得打屁股教訓一番才行。”

高貴妃摸著肚子,微微皺眉道:“真沒事嗎?別是連你都瞞著我來安撫的。”

蘇葉沒好氣道:“你看我像是說謊的樣子嗎?別自己嚇自己,孩子都要被你嚇著了才會亂動的。”

親額娘憂心忡忡的,孩子擔心得很,不也跟著慌了嗎?

高貴妃猶豫道:“還會這樣嗎?”

蘇葉點頭:“當然,母子連心,孩子感受到你的不安,自然也跟著不安起來了。所以你好起來,孩子就不會這樣了。”

高貴妃的胎動是太頻繁了一點,她被蘇葉陪著努力用飯休息,比之前好一點,果然胎動就少一些了。

張禦醫松口氣,高貴妃再這樣下去,孩子胎動過多確實對她不怎麽好。

高貴妃感覺孩子沒那麽鬧騰了,也跟著松口氣,轉而臉上也多了點笑容。

見她終於好起來了,皇後也跟著放下提起的心,卻聽雲言道:“嘉嬪娘娘派宮女來報了病,綠頭牌已經讓人撤下了。”

皇後就隨口問道:“禦醫可過去了?”

雲言搖頭道:“嘉嬪娘娘說是換洗的小日子,肚子疼得厲害。奴婢特地去見了,嘉嬪娘娘確實疼得小臉發白,只能臥榻歇息。”

這種時候讓禦醫去看,嘉嬪感覺怪尷尬的。

不少後宮嬪妃在這種日子也不大喜歡禦醫來把脈,雖然禦醫們年紀都不小,總歸會有些不自在。

多數嬪妃也就自己熬熬就過去了,大多過兩天就沒什麽大事。

只是一連疼了六七天不見好,嘉嬪終於把禦醫請過去把脈。

禦醫把脈後神色凝重,稟明皇帝和皇後道:“主子,嘉嬪娘娘這是坐胎了。”

坐胎該是有了,怎麽禦醫的臉色這麽難看?

聽見這話嘉嬪原本因為疼痛小臉發白,這會兒瞪大眼滿是歡喜。

她要是有了,這點疼算什麽啊?

然而嘉嬪又想到後宮一個個嬪妃懷孕初期也沒見疼的,怎麽她就疼成這樣?

皇帝也是這個疑惑,便問道:“嘉嬪是怎麽回事,坐胎有什麽不對嗎?”

對嘉嬪忽然懷孕,皇帝也沒多驚訝,畢竟這些日子高貴妃不能侍寢,愉嬪也是,皇後又欠安,因為嘉嬪會說話,皇帝就多寵了幾回。

高貴妃和愉嬪這個年紀忽然有了,嘉嬪的年紀相當,有了也不是什麽稀奇事了。

張禦醫請院首把脈後,兩人的結論差不多,嘉嬪雖然坐胎了,但是位置不對。

高貴妃聽得一臉迷茫,坐胎還能不對的?

蘇葉卻隱約聽出來了,看向嘉嬪的目光全是同情。

顯然嘉嬪是懷上了,卻很可能是宮外孕!

這在現代不是什麽大問題,在古代那就有點要命了。

不過宮裏有最好的禦醫,保住嘉嬪的性命還是可以的。

就是可惜她好不容易有了,坐胎卻落錯了地方。

嘉嬪一怔,漸漸也聽明白了,臉色一下子白得嚇人:“不,怎麽會這樣……”

她好不容易盼到孩子,居然坐胎的位置不對嗎?

院首卻更擔心嘉嬪的身體,這胎兒落錯了地方,就得用藥盡早弄掉才行。

嘉嬪自然不肯,她看向皇帝滿含淚水道:“皇上,這孩子雖說落錯了地方,未必不能生下來。”

蘇葉都想嘆氣了,宮外孕不早早弄出來,要的就是嘉嬪的命了。

孩子別說長大,撐大了那個位置,嘉嬪就可能大出血而死的。

皇帝懂得一點醫理,自然知道嘉嬪的情況如今有多兇險。

他只能安撫道:“孩子沒了,以後還會再有。你若是沒了性命,以後還怎麽再有孩子呢?”

嘉嬪怔忪在地,皇帝難得摟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別多想,總歸聽禦醫的,然後好好養身體。”

她雙眼通紅,扭頭鉆進皇帝的懷裏低聲啜泣。

皇帝拍了拍嘉嬪的後背,也有些難過於這個孩子走錯地方,就沒能生下來。

不過就跟他說的那樣,嘉嬪既有了一次,下次再懷上也不是什麽難事了。

院首再三斟酌了藥方,張禦醫親自煎藥送來。

嘉嬪猶豫片刻,還是抖著手把湯藥喝了。

皇帝就讓皇後帶著蘇葉和高貴妃先離開,免得留下看見什麽嚇著就不好了。

皇後輕輕嘆氣,蘇葉扶著高貴妃趕緊走,生怕血腥味會熏著高貴妃的。

高貴妃依舊嚇得不輕,摸著肚子都有點腿軟了:“都說女人生孩子是過鬼門關,我以為就是生孩子的時候。”

她懷孕還算順利,害喜並不算厲害,以為懷上後只會這樣舒舒服服的,誰知道也有兇險?

要像嘉嬪這樣,剛聽見好消息還沒高興完,下一刻就是毀滅性的的壞消息,高貴妃感覺自己恐怕都要受不住這樣的打擊的。

她頓時有些後怕,摸著肚子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蘇葉扶著高貴妃回去安置,又讓崔禦醫過來把脈,得知高貴妃沒怎麽驚著,這才放心了:“你也別多想,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有院首和張禦醫在,嘉嬪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高貴妃輕輕點頭,被蘇葉安撫著很快躺下睡著了。

蘇葉守著她一會兒,見高貴妃的眉頭慢慢舒展開,這才松開手回去的。

回去後蘇葉就問道:“怎麽樣,嘉嬪還好嗎?”

春寧早就去打聽過了:“娘娘放心,嘉嬪娘娘沒什麽大礙,用藥後很快就落了,出血不多,知春還特地過去看過,沒什麽事才回去的。”

“讓她一身好好洗一洗,別滿身血腥味把婉兒給熏著了。另外把吳女醫請過來,嘉嬪不好挪動,皇上該是最近都不打算回去了。”

高貴妃的月份也大了,皇帝不回去,就得把人叫過來早做準備。

按照蘇葉的意思,高貴妃最好不要坐車回去紫禁城了,還不如就在園子裏生孩子更穩妥一些。

就怕皇帝非要回去,高貴妃在路上顛簸一下也不知道會如何。

皇帝看著嘉嬪喝完藥就離開了,他怕幾個後妃被熏著,自己也是如此,哪裏可能親自留下陪著嘉嬪呢?

蘇葉輕輕嘆氣,一時覺得皇帝還挺狠心的。

不過皇帝起碼沒覺得小的能保住,就罔顧嘉嬪的性命非要把這胎留下,不然要的就是嘉嬪的小命了。

皇帝的心情也不太美好了幾天,收到圓明園的庫房著火被燒掉後,更是大發雷霆。

要是天幹物燥的時候就算了,如今不是這種天氣,怎麽庫房就疏於職守被點燃了起來?

有說是天雷劈下來打中的,有說是看管的人忘記熄滅桌上的燭燈,有說是裏頭的木頭時間長了自燃起來。

反正說什麽都有,皇帝索性派內務府的人去查,另外也讓張明跟著一起過去審問那些看管庫房的人。

還以為是有人疏於職守罷了,別說皇帝,就連張明也沒多想。

只是看守庫房的太監是個膽小的,一問就哭。

張明不耐煩道:“你叫王奇是吧?哭什麽哭,若是你的緣故就認了,還能少受點罪。要不是你的事,那就趕緊說,不然你也得死無全屍。”

王奇哭哭啼啼好久,終於在張明再三不耐煩,拿起鞭子的時候肯開口了:“我、我說,是李連棟他偷拿了庫房的寶物。得手後還威脅我不能說出去,不然就要了我的小命,所以我……”

張明大為震驚:“所以你就沒上稟,還幫著隱瞞下來了?”

王奇又哭了起來:“我想著他沒那麽膽大包天,一兩次就收手了,不會有人發現。”

誰知道李連棟這個小太監非但沒收手,還變本加厲。

偷了一次又一次,短短幾個月就偷了十幾件寶物出去變賣不說。

因為看著庫房裏頭的東西少了,李連棟也害怕東窗事發,於是他狠狠心,趁著一個大雨天偷偷縱火,把庫房燒掉了。

最可怕的是幾個庫房是連在一起的,他縱火燒了一個庫房,牽連到隔壁兩個庫房也燒了起來。

半夜三更起火,又是暴雨又是雷聲滾滾,巡邏的人就懈怠了,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連著三個庫房都被燒個精光!

張明立刻把此事稟報上去,皇帝知道後感覺不可思議,接而勃然大怒。

這小太監居然如此膽大妄為,身後是不是有誰當靠山了,或者有其他同夥的?

連對圓明園的東西都能下手,他有什麽是不敢做出來的?

蘇葉瞥了一眼也是咂舌,這小太監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嗎?

偷東西就算了,他居然還敢放火燒庫房?

皇帝命張明把李連棟抓起來狠狠審問,務必裏裏外外都問清楚了!

因為出了這種事,皇帝就更沒心情去看嘉嬪了。

嘉嬪虛弱地躺著,每次醒來都忍不住看看門口,卻始終沒等到皇帝不說,皇帝甚至都沒派李玉過來問一問看一看,頓時失望極了。

白玉不忍她難過,就大概解釋了那個叫李連棟的太監的惡行:“他實在可惡至極,叫皇上怒不可歇,暫時要處置他,就顧不上娘娘了。”

還有就是李連棟一把火燒掉了倉庫,究竟偷去了什麽,也得用單子慢慢對,又要從外邊一點點找回來。

圓明園的東西跟宮裏的不一樣,未必都有宮裏的印記,要轉手就容易得多了。

但李連棟一看就不是擁有這種貴重東西的人,居然有人願意接手,顯然也清楚這些必然是贓物,算得上是同夥了。

光是連燒三個倉庫裏的東西,很多燒得連渣子都沒剩,根本無從找起。

李連棟可能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要是坦白也未必能被寬恕,索性張明怎麽折騰都不願意開口,還能多活幾天。

王奇卻是因為太膽小,被張明嚇破膽,不是哭就是哭得暈過去,也是毫無用處。

這倉庫裏的東西什麽時候才能對上?

想到要費很長時間一點點用單子對上究竟丟失的是什麽東西,皇帝就火冒三丈。

他直接命人把李連棟在宮外的親人都抓了起來,看看有沒線索。

李連棟有三個兄弟,連帶年邁的父母,一共五人被抓起來,對此都是一頭霧水。

這個兒子進宮後就跟他們斷了關系,一直沒聯系過。

也是這次李連棟犯事,他們才知道消息,簡直快要被嚇死了。

李連棟此人以前在家裏就是眼高手低的性子,壓根看不上家裏的境況,一心想要出人頭地。

可惜他文不成武不就,讀了好幾年書都考不上童生,更別提是秀才了。

手不能太肩不能挑,學武又覺得辛苦。

最後李連棟在街上無意中碰到一個扯高氣揚的太監,知道他是宮裏的采買,還是采買裏面地位最低微的,在外頭卻風光得不行,於是就狠狠心也進宮了。

然而他沒有靠山,身份又低微,還是年紀大才進來的,沒能在宮裏謀到差事,而是被趕去圓明園了。

李連棟一進圓明園,就被漂亮的園景驚住了,又看見架子上琳瑯滿目的擺件,一件比一件精美。

這還不夠,他踏進庫房就被裏面數不清的珍寶晃花了眼。

要是這些東西是屬於自己的,那得多好啊!

而且把寶物換了錢,李連棟就有銀錢去打點,一步步爬上去。

只要有錢就有地位,他就能比那個在街上耀武揚威的采買太監還要風光!

李連棟偷第一次膽戰心驚,生怕有人發現,走一步停一下。

過了幾天風平浪靜,沒人來抓他,李連棟的膽子就變大了。畢竟庫房裏的寶物太多,少那麽一兩件很少有人能發現得了。

於是他一次又一次的,膽子越發大,偷得越來越多。

哪怕後來庫房的太監王奇發現了,也是因為膽小被李連棟威脅後就不敢吱聲。

畢竟丟了東西,被人發現的話,王奇第一個逃不掉!

這就叫李連棟的膽子更大,這次索性一把火燒了庫房,只推給意外,任何線索都不會留下了!

然而李連棟還是低估了粘桿處的手段,不過幾天功夫就發現他的不對勁。

又把他的親人抓來,以為李連棟會屈服,可惜他完全不為所動。

皇帝直接把李連棟的親人流放去瓊州府,讓人處置了李連棟。

張明心有不甘:“皇上再允幾天,小的一定能撬開李連棟的嘴!”

他就不信自己出馬,就不能讓李連棟開口了!

皇帝不以為然:“不必在這種小人身上浪費時間,他不說就為了拖延,查探需要時間,他就能多活幾天。”

李連棟想茍活幾天,也得看皇帝樂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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