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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同鄉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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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嬪陪著金三保, 見他絮絮叨叨說著以前,臉色越來越好。

她心裏咯噔一跳,明白金三保這是回光返照了。

金三保也察覺出來了, 慢慢坐起身握著女兒的手道:“難為你了, 父兄不給力,還給你拖後腿, 在宮裏你沒被為難吧?”

嘉嬪輕輕搖頭:“沒有, 我好歹是個嬪, 皇後娘娘又是個好的, 在後宮沒人會為難我。”

除了那個金貴人找茬之外, 其他人都不怎麽搭理她。

哦, 還有就是愉嬪了,之前嘉嬪懷疑就是她動的手腳, 送的那個生子秘方來。

嘉嬪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把此事說了:“阿瑪, 你說是愉嬪做的嗎?”

金三保嘆氣道:“她可能讓柯家推波助瀾,卻不會主動做這件事, 畢竟留下把柄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愉嬪的性子就是柯家的作風, 謹慎小心得很, 絕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說他們偷偷推波助瀾一下,金三保還是相信的,柯家主動找茬被人發現,那就弊大於利,所以絕不會動手。

嘉嬪詫異:“那是另有其人?是誰?”

金三保感覺身上的力氣漸漸在流逝,明白他的時間不會太多了,便叮囑道:“不管是誰,肯定不會是善茬, 你自己要保重,在宮裏小心謹慎一些,少說少動總歸沒錯,不要輕易被人哄騙上鉤當出頭鳥,以後……”

他咳嗽兩聲,聲音也虛弱下去:“以後阿瑪不在,也沒兄長護著你,金家如今看著也不靠譜,宮裏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只要你過得好就行,這就足夠了,不必理會其他人,誰都不會是你的軟肋和包袱。”

金家等金三保死後,肯定會趁機拉攏嘉嬪。

讓嘉嬪覺得自己無依無靠,然後必須有個強大的娘家來支撐才行。

其實嘉嬪如今到這個位置,金家根本出不了什麽力,只能占便宜,金三保哪裏舍得女兒被金家哄騙?

“記住了,你如今靠的是皇上的寵愛,安分守己一些,金家那些要求都不必理會。”

見嘉嬪點頭,金三保才松口氣重新躺下:“好了,你也該回宮,不好繼續留下,免得……”

免得女兒看著他咽氣,那就太難過了一些。

嘉嬪雙眼含著淚道:“女兒出宮來,就為了能送阿瑪最後一程的。”

“回去吧,你沒必要看到最後。阿瑪也不想讓你看,就叫阿瑪在最後還是你印象中那個頂天立地的人,如何?”金三保咳嗽了兩聲,聲音更低了下去。

嘉嬪察覺到金三保的窘迫和哀求,到底還是慢慢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阿瑪不管如何,在我心裏永遠都是最好的。我會請求皇上,好好安葬阿瑪。”

至於金簡,她可能真的無能為力了。

金三保有些欣慰,又有些傷感,他以前總想著自己厲害,兒子不會差到哪裏去。

如今他卻落魄至此,金簡沒了,女兒沒了依靠,自己也得淒淒涼涼死在金家。

“身後事不必多費心,人死了便不在,重要的是活著的人。”

金三保不想讓嘉嬪為難,要是她因此惹怒皇帝就更不必了。

嘉嬪卻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請求皇帝給金三保一個體面的葬禮。

她站在門口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離開。

金家人不敢攔著,恭送嘉嬪離開的時候只見她回頭道:“別讓人動我阿瑪,我這就回宮稟報皇上。”

這是打算宮裏派人來安置金三保,金家是巴不得啊,不讓他們掏錢安葬金三保,哪能不樂意?

他們連連答應,嘉嬪只冷冷掃了眾人一眼就上馬車揚長而去。

金家人被看了個透心涼,面面相覷後看向金家新族長。

族長不悅道:“這梁子是結下了,當初你們不是同意的嗎?”

怎麽回頭得罪嘉嬪了,見著人他們就慫了,要指責他了?

好處他們都得了,不好的就想推到族長一個人身上嗎?

有人就嚷嚷道:“金貴人是族長的義女,對你言聽計從,以後要是出息了,不也是族長一個人的好事了?”

他們暗暗嫉妒族長當初先下手為強,對金貴人噓寒問暖,還送了不少珠寶首飾和華貴衣服,把金貴人哄得心花怒放。

金貴人的阿瑪是個病弱的,纏綿病榻都不能起身,妻子就慫恿女兒認了族長當義父,跟族長更是有說不清楚的關系。

這已經是族裏公開的秘密了,誰不知道呢?

可憐金貴人的阿瑪被蒙在鼓裏,不知道妻子早就已經投入族長的懷裏。

族長掃了眾人一眼:“放心,嘉嬪娘娘還不至於自毀長城,最多瞪你們兩眼,你們的膽子也太小了一點。”

要是害怕當初就別答應,這會兒倒是開始後悔嘉嬪找茬了。

嘉嬪氣沖沖回去,半路就忍不住哭了起來,紅著眼睛去見皇帝,一進去就行大禮匍匐在地:“多謝皇上讓妾見阿瑪最後一面,還請皇上恩準,讓阿瑪能夠體面下葬。”

這點小要求皇帝也不會拒絕,就點頭道:“可以,這事朕會讓人安排。”

他這也是聽高玉回稟,瓊州府確實建得不錯,才願意讓金三保好好下葬。

要是瓊州府還亂七八糟的,金三保這點體面就保不住了。

雖說皇帝願意安排,卻也沒讓金三保的葬禮有多風光,畢竟還是犯錯之人,哪怕有建瓊州府的功勞,也是將功抵過,只能說是找了個還算不錯的地方下葬了。

嘉嬪這次當然不能出宮去祭奠,只能在永壽宮裏默默流淚,又沈默了好幾天。

白玉都嚇壞了,生怕嘉嬪就此挺不過去。

但是幾天之後,嘉嬪瘦了一圈,面色蒼白,卻慢慢恢覆了過來。

愉嬪也以為嘉嬪要就此熬不過去的,聽說她好了還嗤笑道:“果真是個冷心冷肺的。”

失去了父兄,嘉嬪之前又傷了身子骨,在後宮也算是走到頭了。

愉嬪有幾分幸災樂禍的,畢竟後宮算是徹底少了一個對手,就聽雪柳稟報道:“娘娘,菀貴人來請安了。”

她臉色頓時一冷:“她怎麽又來了?就說我沒睡好,這會兒就不見她了。”

菀貴人卻不顧雪蘭的阻攔硬是進了來:“姐姐這話實在叫人心寒,對自家妹子怎的這般冷漠無情?”

愉嬪可不想認這種妹妹,沒好氣道:“沒我的允許就擅自闖進來,你的規矩學到哪裏去了,是不是該請教養嬤嬤來讓你重新學一遍?”

進宮後學規矩是個苦差事,菀貴人好不容易擺脫了,自然不想再被教導一遍。

她清楚愉嬪說得出還真可能做到,立刻識趣低頭道歉:“是妹妹的錯,以後一定有姐姐的允許才進來請安。”

“行了,你如今也請安了,見著我了,我就不多留你了,請吧。”愉嬪壓根就不想跟菀貴人多費唇舌,也清楚她特地跑過來又是老生常談。

果然菀貴人就為難道:“妹妹進宮來的時候,柯族長就讓妹妹多跟姐姐學習,以後也能替姐姐生下一兒半女……”

愉嬪手裏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的聲音直接打斷了菀貴人的話:“什麽替我生,你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還不能侍寢,好意思說自己能生?你看滿宮裏侍寢的嬪妃比你多得是,難不成一個個都能如願嗎?”

菀貴人一聽就明白愉嬪說的是高貴妃,她一直在後宮受寵,每月侍寢的次數都多,卻始終沒能懷上,證明侍寢多也未必就能生。

她撇撇嘴道:“妹妹正年輕,跟那位娘娘不一樣。而且貴妃娘娘身子骨素來弱,這才生不出來,只要給妹妹幾次侍寢的機會,肯定能讓姐姐如願的。”

愉嬪更是冷笑:“你看我侍寢的次數才多少,皇上又不是物件,我想推出去就會到你哪裏去?你開什麽玩笑,這種話敢在皇上面前說嗎?”

敢把皇帝推出去給別的嬪妃,皇帝就能以後都不到永和宮來。

愉嬪都不必試了,以這些年她對皇帝的了解,絕對是試一次她就必然跟進冷宮一樣的。

菀貴人有些不耐煩,愉嬪簡直是油鹽不進,試試又不掉肉,一個勁說不能試,其實就是不想給她機會。

她進宮來,柯家族長的意思很明確,愉嬪久久不能懷孕,菀貴人的任務就是進宮來好好伺候皇上,努力懷上,然後把孩子記在愉嬪的名下,若果是個小阿哥,柯家的前程就穩了。

偏偏愉嬪跟榆木疙瘩一樣,好聲好氣勸就是不為所動,菀貴人的耐心也漸漸耗盡。

若非她們同是柯家人,菀貴人都想投靠別的娘娘了。

愉嬪掃了菀貴人一眼,就看出這個堂妹不是個安分的。

說什麽生下孩子後記在她的名下,菀貴人真生下一個小阿哥肯定拼命往上爬然後自己養大,哪裏舍得這麽個寶貝金疙瘩拱手讓人?

不說以後會不會搶回去,就菀貴人這腦子看著就不好使,以為區區幾句話就能說服自己嗎?

愉嬪生怕她惹禍,只能多說幾句:“你看那個陸常在,再看看白貴人和采貴人,她們都是你的前車之鑒了。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雪蘭,送客。”

菀貴人回去後狠狠砸了個茶杯,對身邊的宮女抱怨道:“愉嬪娘娘是什麽意思,詛咒我嗎?那個陸常在被打入冷宮,聽說都瘋了,娘娘以為我跟她一樣嗎?”

她簡直氣死了,提起誰不好,愉嬪竟然提起那個在冷宮已經瘋了的陸常在,不是詛咒自己是什麽?

就知道愉嬪是見不得自己好,才百般阻攔,在進宮之前,額娘提醒得對,哪怕她們同樣姓柯,也是各有各的心思,愉嬪哪裏會真心幫她呢?

好在菀貴人還有另外一手準備,把花露擦在手腕上,就提著蓮子羹去禦書房送給皇帝了。

蘇葉覺得自己挺倒黴的,每次被皇帝叫到禦書房來磨墨,就總會碰到別的嬪妃。

上次是嘉嬪,這次居然是菀貴人。

皇帝挑眉似乎並不意外,還轉頭笑著問道:“朕這禦書房真是熱鬧,誰想來都行。”

蘇葉知道皇帝是不高興了,一個兩個嬪妃總往禦書房跑是怎麽回事?

沒有皇帝的傳召,大臣都不敢隨便來,就是這些嬪妃一個個都來了,皇帝能高興得起來嗎?

李玉在外頭想把菀貴人勸回去,卻被她身上濃郁的花露熏得打了兩個噴嚏,連連後退道:“來人,把菀貴人請到幾步開外去。”

這花露莫不是半瓶倒身上了,熏得他鼻子難受,別是進去把皇帝給熏著了!

兩個宮女趕緊扶著菀貴人後退,菀貴人還不痛快了:“李伴伴,皇上讓我進去了嗎?”

李玉只能再進去稟報,又打了一個噴嚏,立刻告罪。

蘇葉吸了吸鼻子,都聞到李玉身上的花露味道,依稀有些陌生,李玉在皇帝面前伺候,肯定不可能塗抹這個東西來熏皇帝,於是奇怪了:“這是誰身上的味道給李伴伴沾著了,聞著像是有些陌生,不是咱們鋪面裏賣的。”

李玉連忙答道:“是菀貴人身上的花露,剛才奴才通傳之前靠近了一些,身上就沾著了。”

蘇葉都驚訝了,這是抹了多少,靠近一點就沾上味道了?

皇帝聞著也鼻子開始癢了,揮揮手道:“讓嬤嬤把人去刷幹凈了,什麽時候沒味道了,什麽時候再過來。”

他也就原諒李玉在禦前失儀了,這味道能熏死人,李玉只打兩個噴嚏估計都已經努力忍了。

菀貴人被兩個嬤嬤揪去沐浴,整個人都懵了,忽然又驚喜道:“嬤嬤,皇上這是準備讓我侍寢嗎?”

嬤嬤們無語看著她,菀貴人是長得不錯,想得也更美。

不過她們當差的自然不會說實話,只得含糊道:“奴婢們只聽命行事,並不清楚。”

菀貴人就心花怒放,這是皇帝的命令,那自然就是準備讓她侍寢了。

果然她今天來禦書房是對的,皇帝還沒見自己一面,就已經迫不及待想讓自己侍寢了?

菀貴人心裏高興,被兩個嬤嬤從頭到腳刷得不舒服也忽略過去了。

畢竟侍寢的時候身上幹凈一點,皇帝才會更喜歡。

就是菀貴人洗完後,嬤嬤們居然沒給她身上抹香膏,於是就不高興了:“你們怎麽辦差的,上回我侍寢的時候都抹了香膏,這次怎麽就沒有了?”

侍寢之前不抹一點,皮膚就不會摸著特別光滑,菀貴人可不想叫皇帝感覺自己準備不夠周到!

嬤嬤們就為難了,畢竟皇帝的命令是讓菀貴人刷得沒味道,要抹上香膏,不就又有味道了嗎?

她們只好偷偷跑去問李玉,李玉也無語了:“既沐浴完了,那就送菀貴人回去。”

菀貴人就不肯回去,鬧著要去見皇帝,嬤嬤們更頭疼了。

李玉也沒辦法,趁著蘇葉去泡茶的時候小聲問了:“娘娘,此事奴才們實在為難。”

蘇葉看李玉一張臉都要皺起來了,還是有點不厚道地笑了:“菀貴人真有意思,我這就去找皇上問一問。”

菀貴人要是沐浴後送回去,皇帝就會把人忘了,也不至於厭惡得厲害。

偏偏她就是頭鐵,非要闖進來見皇帝,叫皇帝厭惡,蘇葉也就不打算攔著了。

就是愉嬪那個謹慎小心的性子,怎麽菀貴人就這樣啊,兩人作為堂姐妹就一點都不相似?

不過宮裏不相似的姐妹也不差這一對,嫻妃和采貴人不也是如此嗎?

蘇葉泡好茶,身後跟著宮女送了過來,她親自給皇帝斟茶後就笑道:“嬤嬤們正為難,菀貴人沐浴後死活不肯回去要來見皇上。臣妾見李伴伴也頭疼,就忍不住替他問一問。”

皇帝喝著茶,正是他喜歡的大紅袍,於是對蘇葉笑道:“就你頑皮,是見菀貴人鬧騰得很就想看戲了吧?也好,朕也想知道究竟是誰給了她膽子。朕都想輕輕放下,她偏偏還要闖進來。”

李玉得了令,趕緊讓兩個嬤嬤送菀貴人過來。

菀貴人扯高氣揚地進去裊裊行禮,想著用最美的姿態給皇帝看,卻發現皇帝身邊居然還站著一個蘇葉,頓時迷茫了。

皇帝叫她回來不是侍寢的嗎,怎麽還有別人在?

他這是打算雙飛了,玩得那麽重口味嗎?

不過菀貴人進宮來,管皇帝喜歡什麽,直接給什麽就是了。

皇帝卻沒叫她起來的意思:“聽說你非要來見朕,怎麽,你想見朕就得見了?”

菀貴人更懵了,這話跟她想得不一樣,皇帝不該是溫柔細語要自己伺候的嗎?

怎麽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

她立刻覺得自己可能誤會了,連忙低頭道:“妾許久不見皇上,茶飯不思,甚是想念,就想著能見皇上一面就心滿意足了。”

菀貴人臉小,年紀也小,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雙眼濕漉漉的。

在蘇葉看來就像是寵物默默等待主人離家許久才回來,要是主人臉色難看一點,下一刻就能哭出來一樣。

她是小看了菀貴人,居然還挺有兩把刷子的,依照皇帝的性子該是會憐惜兩分。

果然皇帝的面色緩和了一些;“禦書房沒有朕的允許不能輕易過來,這次就當你不懂規矩,下次再犯,朕就不會輕饒了,知道了嗎?”

菀貴人連忙答應,又開始誇起皇帝的好來。

一串話下來居然不帶一個字重覆的,蘇葉聽著都驚嘆不已。

菀貴人怎麽這麽會拍龍屁,聽得她胳膊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虧得皇帝居然含笑聽完,才示意菀貴人離開。

等人一走,皇帝見蘇葉的臉色有點奇怪,就摟著人道:“怎麽,不高興了?就是個年輕的小貴人,還能叫你不悅了?”

蘇葉伸出胳膊來道:“皇上,臣妾沒什麽,就是聽菀貴人誇得真情意切,這疙瘩都下不去了。”

皇帝看著她還真起了雞皮疙瘩,忍不住笑出聲來:“她這種好話算什麽,朕還聽過更厲害的。”

他撫了撫蘇葉的胳膊就笑道:“以後要有人誇你,豈不是你要哆嗦個不停了?”

蘇葉想想菀貴人誇自己的情景,好家夥,雞皮疙瘩又有回來的跡象,趕緊住腦不敢繼續想了:“還是別了,臣妾可不是皇上,怕是要受不住的。”

皇帝又笑了,心裏因為菀貴人那點不快就徹底煙消雲散。

李玉也不得不佩服,也就蘇葉這麽多年來真能輕輕松松讓皇帝壓下不悅,還能很快高興起來。

蘇葉回去後才歇著沒多久,就聽春寧說外頭有個小宮女,有緊要事想稟報自己。

秋夕就不高興了:“什麽人都能往娘娘面前湊了?奴婢去看看她究竟想說什麽。”

蘇葉就讓秋夕去了,她很快回來,臉色是一言難盡:“娘娘,這宮女是永和宮的,說是愉嬪娘娘和菀貴人私下在詛咒高貴妃。”

聞言,蘇葉直接坐起身了,皺眉問道:“怎麽回事?”

菀貴人就算了,怎麽愉嬪竟然也對高貴妃有那麽大的意見嗎?

“這宮女就是個奉茶的,在茶水間隱約聽見愉嬪娘娘和菀貴人在商議,菀貴人想著以後生下孩子就記在愉嬪娘娘的名下,讓愉嬪娘娘幫著她多去侍寢雲雲,她們中途提到高貴妃娘娘……”

有些話秋夕都不好說下去了,蘇葉擺擺手,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話,索性讓她別說了:“我知道了,她特地來報信,是打算做什麽?”

秋夕就道:“她擔心自己聽了不該聽的,以後會被愉嬪找麻煩,就想投靠娘娘,要是能換到承乾宮來伺候就更好了。”

蘇葉沒立刻應下,恭嬤嬤聽見後卻勸道:“娘娘不可,這人雖然這次向著娘娘,卻是背叛了主子,以後指不定還會背叛一回。”

小宮女能背叛愉嬪,轉頭把消息告訴蘇葉,以後誰知道來了承乾宮,會不會把蘇葉的事告訴別人了?

背叛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這宮女鐵定不是個什麽好貨色。

而且蘇葉主動出面維護這個宮女,回頭愉嬪發現人在承乾宮,兩人的梁子不就結下了?

別是愉嬪到時候還懷疑這個宮女是蘇葉放進永和宮的釘子,那蘇葉就太冤枉了一點,被這宮女硬生生拖累了。

蘇葉點頭道:“嬤嬤說得在理,那宮女只想離開愉嬪,就成全她。”

把人放進承乾宮來,蘇葉也是不願意的,剛才沒立刻開口也是琢磨該把人送去哪裏。

這事蘇葉就交給恭嬤嬤了,這位嬤嬤在宮裏的時間長,更為老練,該是知道把人放在哪裏合適。

然後蘇葉過幾天才知道,恭嬤嬤把人從愉嬪那裏弄出來,卻放在了菀貴人那邊,頓時忍不住笑了:“這個安排真有意思,不愧是恭嬤嬤。”

那個宮女不是說只要離開愉嬪身邊就好,生怕被報覆,這回確實離開愉嬪身邊,到了菀貴人那裏去,也不會太引人註意了。

反倒因為宮女被菀貴人弄過去了,愉嬪心裏還十分不快,覺得這個堂妹是故意的。

不過只是個泡茶的小宮女,愉嬪也不至於跟菀貴人計較起來,就是不太高興,之後都不讓菀貴人再進來請安了。

菀貴人也是聽聞皇帝愛茶,得知這個宮女泡茶的手藝最好就要了過來。

等要過來後,菀貴人也有點後悔了,因為這宮女的手藝連她都比不上,怎麽就聽信別人的話,還因此得罪了愉嬪,實在得不償失!

然而人都要過來了,菀貴人最多因為不高興打發人出去幹活,就沒重用的意思。

這叫愉嬪更不高興了,人要過去了卻不好好用,菀貴人就是隨口從她身邊要個宮女過去,故意打自己的臉面嗎?

於是兩人誰都不在意這個宮女,反而彼此的關系更差勁了。

蘇葉觀察了一會,發現恭嬤嬤這一手真的高明。

既答應了那個宮女要保她安全,確實送到菀貴人身邊雖然不受重視,卻也因為大家都以為菀貴人故意要人而不打算重用,對她有幾分同情,日子就好過多了。

也因為沒被重用,所以沒被其他人嫉妒,幹活都不重,還離開了愉嬪的視線,不必擔心被人發現她偷聽和告密之事。

方方面面都妥當了,不愧是恭嬤嬤。

蘇葉聽著就十分滿意,很快就把這個小宮女的事忘了,專心致志看愉嬪和菀貴人每天怎麽掐起來。

今兒菀貴人送寓意多子多孫的糕點過去給愉嬪,愉嬪的回禮就是幾本經書讓菀貴人抄。

明兒菀貴人抄完幾本經書送去給愉嬪,愉嬪又送幾本來,還另外給了宮規,讓她也一並抄了。

菀貴人是氣死了,然而愉嬪是主位娘娘,她還不好說什麽,只能捏著鼻子抄個不停,都不能出門的。

她們前前後後鬧騰快一個月,蘇葉也是看得津津有味,回頭才發現那個小宮女因為犯錯被送去浣衣局,她還挺詫異的:“怎麽回事,她之前在菀貴人那邊不是好好的嗎?”

秋夕就答道:“聽聞好像是這小宮女代替其他人去送茶,茶杯沒拿好翻了,灑到菀貴人的經書。”

蘇葉瞪大眼,哦豁,菀貴人這是白抄了吧?

也難怪菀貴人要大發雷霆,把這宮女貶到浣衣局去。

不過聽著不太像是意外,不是說這小宮女不受重用沒人為難嗎?

秋夕卻提醒道:“仿佛是愉嬪身邊的看不慣這小宮女,讓人絆了一腳。”

蘇葉點頭,明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了,這小宮女也挺倒黴的,很快就徹底忘記這件事了。

還是恭嬤嬤私下對秋夕道:“娘娘心腸好,想留下這小宮女,我們做奴才的就得為娘娘分憂。”

這宮女是絕不能留下的,她把愉嬪身邊的事私自告訴蘇葉,遲早有一天會被愉嬪知道,到時候愉嬪的矛頭轉到蘇葉身上來就麻煩了。

明槍易擋暗箭難防,愉嬪這人城府深,手段隱晦又厲害,哪有千日防賊的,還不如把宮女收拾幹凈,打掃好首尾,就絕不會有人知曉。

恭嬤嬤明白如果宮女莫名死了,蘇葉心善,興許會難過,索性把人送去浣衣局。

那個地方無事根本出不來,就算想嚼舌根也得有人願意聽才是。

浣衣局的管事是恭嬤嬤的故舊,知道什麽話該聽,什麽話不該說,絕不會讓宮女能傳出去一個字。

這點上不了臺面的操作實在沒必要叫蘇葉知道,反倒臟了她的耳朵。

當然恭嬤嬤也不至於擅自做主,還是跟皇帝稟報了的。

皇帝點頭道:“嬤嬤做得不錯,確實沒必要叫蘇葉聽了這種烏七八糟的事。”

這話就定下了一個宮女的去處,皇帝也不在意這麽個小宮女以後怎麽樣。

只是蘇葉沒想到,有宮女偷偷來她這裏報信,居然也有小太監去給高貴妃報信的。

高貴妃大方,直接賞了那個小太監,跟身邊的宮女吉祥氣沖沖道:“不給愉嬪和菀貴人一點教訓,我就不姓高。”

吉祥還擔心高貴妃會不會做出什麽過分的事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就不好了,還想著怎麽勸,轉頭就見高貴妃讓人送了一打經書給菀貴人,說是她抄經抄得好,愉嬪還一個勁誇,那就能者多勞,讓菀貴人多抄一些。

菀貴人整個人都傻了,愉嬪那些還沒抄完,高貴妃居然送來一箱子,這是讓她抄到手斷嗎?

她氣得要死還不能拒絕,貴妃的吩咐自己一個小貴人怎麽拒絕,只能捏著鼻子應下然後努力抄了。

而且高貴妃派人提到愉嬪,菀貴人心裏暗暗給愉嬪記下一筆,轉頭就在愉嬪侍寢的時候,皇帝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然後發現是愉嬪的腳底臭烘烘的,也不知道是沒洗幹凈,還是有腳氣,頓時沒心思了,揮揮手讓李玉送愉嬪回去永和宮。

愉嬪好不容易得來一個侍寢的機會居然就這麽黃了,又氣又急,回去拼命洗了一番,腳底的味道還是不散,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腳氣病,心急火燎要請了禦醫來。

還是身邊的雪柳攔下道:“娘娘要是請了禦醫,滿宮裏的人都知道了。”

愉嬪也急了:“哪怕寓意不來,滿宮裏如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然怎麽辦,不請禦醫我這一直不好還怎麽侍寢?”

她都害怕皇帝會不會想起自己就想起那股奇怪的腳臭味,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雪柳也覺得奇怪:“娘娘稍安勿躁,奴婢伺候娘娘多年,娘娘壓根就沒這個毛病,就是昨兒也沒有,怎麽今兒就有了?”

今天愉嬪難得侍寢就忽然有了,必然是有人動了手腳!

愉嬪總算是平靜下來,越發覺得雪柳說的對:“你小心派人查一查,這兩天誰動了我的鞋子?”

要近身伺候的人,她必然會察覺得到,那麽就只能在鞋子上動手腳了。

雪柳旁敲側擊,又親自去把愉嬪的鞋子都檢查了一遍,卻沒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聞著也沒有任何味道。

衣服鞋子都是一個叫雪瑩的宮女管著的,她怯生生站在旁邊看雪柳一直查看。

雪柳查不到什麽來,擡頭道:“這兩天除了你,還有誰動過這些鞋子嗎?”

雪瑩一直管著這些都沒問題,不可能突然有意外,必然是有別人私自動手了。

她絞盡腦汁想了想,搖頭道:“沒有,這些衣服鞋子都是我一個人管著的,最多帶著一個小宮女……”

雪瑩一楞,雪柳也看了過來:“那個小宮女是什麽來頭,什麽時候進永和宮的?”

“進來有快一年了,是個手腳麻利的,也不多話,我才挑了她來幫忙。你也知道之前那個小宮女太不開竅了,根本分不清顏色搭配,每回都要我重新規整。”

原本想找人幫手,反而越幫越忙,雪瑩就打發之前的小宮女去前面灑掃,換了一個進來。

但是都快一年了,怎麽這個小宮女才發現有問題嗎?

雪柳也不確定,把小宮女叫過來問。

小宮女看著兩人盯著自己頓時瑟瑟發抖:“姐姐,小的做錯什麽了嗎?”

雪瑩就問道:“你這幾天整理鞋子,有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小宮女怯怯搖頭:“沒有,小的按照姐姐的意思來收拾的,是哪裏不對嗎?”

雪柳當然不會說出真相來,只是又問:“什麽時候雪瑩不在,你又出去了?”

一般這些衣物就有人一直輪流守著的,除非夜裏的時候才會離人,卻也會鎖上大門,鑰匙只有雪瑩和雪柳帶著,連這個小宮女也是沒有的。

白天的時候兩人輪流盯著,該是沒缺人的時候。

小宮女又想搖頭,見雪瑩緊緊盯著自己,才敢說實話道:“小的昨兒吃了同鄉的一份甜糕,肚子不舒服,離開了一刻鐘左右,讓同鄉幫忙在這裏盯著點兒。”

雪柳立刻去找小宮女的同鄉,卻根本找不到這個人。

小宮女說同鄉叫藍柿,但是宮裏根本就沒叫這個名字的宮女在。

雪瑩就問:“你是不是聽錯了,還是記錯了?”

小宮女都急哭了:“不會,她就是告訴小的叫這個名字。藍是她爹的姓氏,因為特別奇怪小的就記住了,名字是柿,也是因為她出生的時候家門口的柿子樹結果了。”

這個名字有理有據,一聽就不是瞎掰的,叫小宮女就深信不疑。

雪瑩卻明白,這個叫藍柿的宮女肯定有問題,小宮女完全被騙了!

小宮女就因為一點糕點就被收買,然後愉嬪的鞋子被人動手腳。

就是雪瑩覺得她可憐被利用,卻也明白這個小宮女犯了大錯,根本就保不住了。

果然愉嬪知道後大發雷霆,她直接找皇帝哭訴,永和宮的小宮女被人利用在鞋子動手腳的事:“臣妾十分害怕,這次能在臣妾的鞋子無聲無息動手腳,下次會不會在臣妾的膳食裏動手腳了呢?”

皇帝也相當擔心,就讓內務府查了一下,還真的沒有一個叫藍柿的宮女。

又讓小宮女口述,畫出了那個宮女的相貌,皇帝就感覺有點眼熟。

後來還是蘇葉看了一眼才驚訝道:“皇上,這不是臣妾宮裏的冬梅嗎?”

西洋畫家就是素描寫實,咋一看跟冬梅還真的有幾分相似。

皇帝也詫異了:“那就讓你宮裏的冬梅過來問一問。”

冬梅被帶過來的時候是一頭霧水,跪下後聽著李玉問話就急了:“奴婢這幾天根本沒離開過承乾宮,不可能去永和宮看所謂的同鄉。”

李玉就問道:“有誰能證明你沒離開過承乾宮的?”

還真是沒人能證明,誰都忙碌,哪個會盯著身邊人有沒離開?

而且只離開一會兒,也沒多久,很難察覺得到。

冬梅頓時傻眼了,她哀求地看向蘇葉,卻見蘇葉沒看自己,頓時面如死灰。

蘇葉卻道:“皇上,這就巧了,怎麽愉嬪妹妹的鞋子出了事,就立刻找到臣妾這裏來了?臣妾約束宮女們無事不能出去,她們素來聽話得很。而且那個小宮女不是說同鄉帶了糕點過去,禦膳房那邊問問就知道冬梅有沒去過了。”

冬梅自然沒去過禦膳房,禦膳房從禦廚到雜工這幾天都沒見過她。

愉嬪還特地到禦書房來道:“皇上,此事可能就是個誤會,那個小宮女犯錯不敢認才牽扯到別人身上去的,畢竟貴妃娘娘何必跟妾過不去呢?”

蘇葉挑眉,還以為愉嬪特地過來是哭訴的,居然這麽大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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