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暈倒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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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的折子通篇忍著憤怒寫的, 字裏行間還是能看出他的不淡定,字跡比平日都要潦草。

皇帝震怒,直接叫軍機處的人來商議。

他頓時後悔讓高明去渝州, 竟然把糧倉給搬空了!

高斌卻難得替這個兄長說了公道話:“皇上, 高大人過去渝州只短短一個月,這糧倉該是從上一任官府接手過來的, 未必真是他動了手腳, 還得仔細查探才是。”

不能冤枉一個人, 但是也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

皇帝深以為然, 軍機處其他幾人也紛紛提出建議, 如今賑災要緊, 傅恒帶去的糧食勉強能撐一段時間。

原本想著有渝州和洪州兩處的糧倉在能撐一撐,現在顯然不行, 藥草也肯定不夠用了。

皇帝擔心除了這兩個地方之外,其他地方的糧倉不是空的也可能都是陳米, 索性讓人以兩處為中心向外檢查,有就送來賑災, 沒就立刻就地治罪!

傅恒收到密折, 一邊讓人安撫當地百姓和安置他們, 搭起棚子讓他們能夠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又派人安排施粥,還有請附近大夫過來熬藥和診治。

嚴重的先治,輕一點的次之,婦孺和孩子優先。

一半士兵留下維持秩序,餘下的都被傅恒帶上去周邊開始查糧倉。

遇到阻攔的就格殺勿論,發現糧倉有問題的就立刻摘掉當地官員的烏紗帽押送回京問罪。

一時周邊幾個地方的小官是人心惶惶,有遠一點的趕緊心急火燎地自掏腰包把糧倉給填補回去。

願意主動補救的, 傅恒暫時沒動他們,私下卻在折子記錄下來。

畢竟他只是殺雞儆猴,沒打算一下子把周邊所有的官員都一網打盡。

要不要換掉他們,皇帝以後徐徐圖之就行,暫時讓他們以為沒事快活一陣。

而且傅恒暫且饒恕,也讓周邊的人願意把糧倉都填滿,才能繼續賑災。

不然他又不是神仙,根本不可能憑空變出糧食來,還是這些當地的官員才有辦法,知道哪裏才能弄來糧食。

又不必傅恒再出錢買糧,何樂而不為?

不是不收拾,而是以後慢慢收拾,他樂得看這些人努力收拾爛攤子。

大批糧食送往渝州,總算暫時緩和了當地百姓的饑餓,不至於發生更大的慘劇。

好在傅恒快馬加鞭趕過去,比計劃內還早了幾天,不然餓死的百姓估計要更多的。

皇帝連夜派人去調查,半個月後接到消息也是生氣。

他都氣得吃不下了,李玉擔心皇帝要把自己氣壞,只好悄悄求助蘇葉。

蘇葉能怎麽辦,只能讓人送吃的去禦書房。

李玉趕緊把食盒提了過來,打開來看,發現裏面是兩盤點心,頓時楞住了。

皇帝一看卻面色緩和了一些,示意李玉拿出點心來,他吃了一塊就皺眉道:“太甜了,膩人。”

雖然嫌棄,皇帝還是吃掉了一盤,感覺肚子有了東西舒服多了,再喝了一口李玉遞來的熱茶,居然又是甜的,卻難得嘴角一彎:“蘇葉這是讓人放了多少糖進去,是想膩歪朕了吧?”

他想起蘇葉之前說的,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就能好一點。

知道皇帝心情不好,蘇葉這就讓人送這些擱了不知道幾勺糖的點心來了?

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皇帝的心情確實好一點,可能之前又生氣又餓,所以更不痛快了。

他稍微平靜下來,叫李玉沒那麽心驚肉跳。

剛才皇帝渾身殺氣騰騰的樣子,感覺他要不小心出一點聲響都可能被皇帝叫人拖出去砍了。

只是如今皇帝越是平靜,感覺憤怒沒徹底壓下去,而是積累起來,看來有人要倒大黴了!

蘇葉還想著兩盤點心能不能讓皇帝舒服一點,夜裏禦膳房剛送了晚飯過來,皇帝也跟著到了。

見他的臉色還好,蘇葉就笑著迎了上去。

皇帝摟著她進去道:“你送來的點心朕用了一盤,實在太甜膩了一點。禦膳房這糖跟不要錢一樣往裏面擱,你平日吃著也不感覺甜倒牙了嗎?”

蘇葉就是故意讓禦膳房多擱幾勺糖來安撫住皇帝,平日她當然不會吃那麽甜的。

就算她嗜甜,那也不至於直接一塊點心啃半斤糖!

不過看皇帝嘴角含笑的樣子,看來心情不好的時候果然被濃郁的糖分給安撫住了。

半斤糖要是不行,下次就一斤來湊!

就是次數多了,這麽吃下去,皇帝分分鐘要得糖尿病的吧?

蘇葉收住自己發散的思緒,笑著說道:“臣妾就想著皇上心裏不快,氣著自己就不好,便讓禦膳房多擱些糖。皇上覺得膩歪就對了,以後想想那些點心,就不會跟自己的身子骨過不去,為那起子人生氣來氣壞自己的。”

皇帝點了點她的鼻尖笑道:“你這全是歪理。”

不過到底是關心他,擔心皇帝真的把自己氣壞了,皇帝還是很受用的。

而且他想想那些甜膩的點心,確實不太想再吃第二回 ,以後還是少生氣為好。

“朕也是沒想到高明如此膽大妄為,去渝州發現糧倉有問題也不上報,而是同流合汙。”

交接的時候高明就發現糧倉居然是空的,要是最近要賑災的話就麻煩了。

然而上一位給的實在太多了,直接分了高明一半錢,這些糧食轉頭倒賣出去,賺得不少,商人們還會給更多的好處。

高明原本還納悶這些糧商高價收糧食,還給他們這些官員不少好處,不是要虧了嗎?

糧食價格再高,運送不容易,好處給得還不少,糧商能賺什麽啊?

後來他才知道,這些糧商就是為了屯糧用的。

他們屯糧後等哪裏有天災的時候就高價賣給朝廷專門收糧的,就能賺一大筆。

給好處當然是希望官員們以後也能長長久久跟他們合作,誰都不吃虧,也就能繼續做這個買賣了。

上一任賺了個盆滿缽滿,語重心長對高明道:“別看每次給的好處不算多,日積月累就不少了。而且這些糧倉裏的糧食是每年收上來的餘糧,哪可能每年都是災年,放著就壞了,就得扔掉,還不如賣掉呢,不然實在浪費。”

高明想想也是,於是愉快地加入他們,還有上一任牽線,跟糧商們就搭上了。

然而他這才做了一次買賣,竟然就遇上幾年難得一見的洪災,也是夠倒黴的。

開倉賑災的聖旨下來,高明一時都慌了,糧食剛賣掉了,糧倉是空的,他去哪裏開倉賑災?

他找到之前做買賣的商人,希望能夠取消這次買賣,把之前的糧食重新買回來,錢也原數奉上。

然而糧商的回答十分冷酷無情:“糧食早就已經賣掉了,不可能再送回來。再就是如今各處洪水泛濫,糧價高漲,大人如今再買回來就不是之前的價錢了。”

他比劃了一個數,叫高明滿心驚怒,居然比之前的糧價還要高五成,這不是搶錢嗎?

高明為了填補糧倉還好聲好氣,只盼著糧商想要跟自己長久做買賣,就不會輕易撕破臉。

但是糧商不為所動,各地有糧倉的地方不少,他在這裏沒能跟高明繼續談下去,撕破臉換一個地方不就是了。

反正這次他賺大了,高明要怎麽倒黴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在賣掉糧倉裏的糧食那一刻開始,所有的罪過都是高明來承受,畢竟是他做的決定,後果自負啊!

高明都要氣死了,恨不能叫侍衛把糧商留下。

可惜糧商早有準備,帶來的私兵比府衙的侍衛還多。

高明只能眼睜睜看著糧商揚長而去,跟熱窩上的螞蟻一樣到處求買糧食,可惜處處碰壁,要麽就獅子張大口,是他承受不了的價錢。

他原本還以為自己賺了一大筆,如今才發現自己就是個傻子,被上一任官員和糧商聯手坑了!

高明還琢磨著找借口說是上一任把糧倉偷走了,自己沒發現之類的,誰知道傅恒帶兵送米糧過來那麽快!

毫無準備的,他就露餡了,被傅恒一氣之下關了起來。

高明反倒松一口氣,畢竟外面鬧騰的災民太多,一個個得知糧倉是空的,早就想把他這個父母官千刀萬剮了!

要不是傅恒帶兵在外頭護著府衙,高明如今肯定要身首異處,甚至沒能留個全屍!

憤怒的災民不是開玩笑的,他們餓瘋了,指不定連高明都能切片吃掉!

高明嚇壞了,一時又慶幸傅恒來得夠快,不然自己就小命不保。

一時他又害怕皇帝震怒,不知道要如何處置自己。

高明忐忑不安等了很久,傅恒去周邊又殺了幾個當地官員,摘了幾頂烏紗帽把人押送京城問罪,又運送過來多少糧食給災民施粥。

源源不斷的消息斷斷續續傳到他的耳邊,原本外邊鬧騰的災民漸漸散了,也沒人再管高明的生死。

因為傅恒給他們承諾,高明必定會押送回京問罪,如今最重要的是賑災。

洪峰過去,不等於後面不會再有。

飲用水也成問題,傅恒下命災民們必須把水煮沸後才能飲用,又讓青壯年幫忙在岸邊加固,免得沖垮周圍臨時搭建的棚屋。

每家出人幫忙才能得到糧食,不管是加固岸邊還是在後邊幫忙煮飯燒水的,都算活計。

只有偷懶和搶奪他人的災民不能得到食物,病人除外。

傅恒雷厲風行整治一番,災民們有吃的有喝的,幹活有力氣,生病的家人有大夫有藥治著,生活也有了奔頭,精神頭都變得不一樣。

他還以為渝州漸漸好轉,就能松口氣,卻聽說上游決堤之事。

這決堤之處正是之前高斌管治的河道,一時無數彈劾的折子送到皇帝的桌上。

皇帝自然不會因為高斌曾經官治的河道就定他的罪,然而河道後來是由高斌的副手宋元來接手。

有人寫密折狀告宋元建壩的時候偷工減料,懷疑是高斌指使,私下貪汙建壩銀兩。

皇帝單獨叫來高斌詢問,高斌矢口否認貪汙之事,又認為副手宋元不是這樣的人:“微臣治理河道多年,宋元跟著微臣就有多久,是個老實本分之人,皇上明鑒,此乃汙蔑。”

高斌覺得是有人想推脫責任,於是就栽贓到宋元頭上,接而還能牽連到他。

兩人相交多年,高斌並不認為宋元是這等人,於是出口維護。

但是叫皇帝詫異的是,他收到粘桿處送來的密信,在宋元的府上的地窖和暗道裏翻出數萬兩白銀。

有兩箱白銀還有標記,正是當初建壩時候,戶部送去的庫銀。

證據確鑿,宋元根本無法辯駁,只能低頭認罪。

皇帝原本是相信高斌,所以派人去證明宋元的清白。

可惜出乎他意料之外,宋元竟然真的貪汙建堤壩的銀兩!

那麽高斌是真的不知情,還是幫這個副手隱瞞?

然而粘桿處從高府庫房發現的金銀不少,遠遠超過一個官員該有的俸祿,高斌從哪裏來的錢,也是從這些年裏的堤壩材料裏貪汙下來的嗎?

堤壩材料要是偷工減料,那麽皇帝多年來嘔心瀝血還花費一大筆錢來治理河道簡直就是一場笑話!

好在皇帝沒氣昏頭,忽然想起多年前高斌曾上折子列明鹽商的孝敬。

皇帝看不上那點孝敬,隨口就賞給高斌。

如今看著粘桿處送來的數量,顯然高斌沒怎麽動這筆錢。

他倒是節儉,皇帝這才稍稍平息了怒意,又對宋元的事頗為棘手。

他去承乾宮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蘇葉就明白皇帝心裏肯定在琢磨什麽事。

她也沒主動問,而是讓禦膳房送來吃食,親自給皇帝布菜。

皇帝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盤子上有一朵跟薔薇花一樣的菜肴不由好笑道:“怎麽,你又讓禦膳房做花食了?”

蘇葉也笑了:“皇上嘗一嘗就知道究竟是不是花食了。”

皇帝用筷子一夾就明白這不是糕點,吃一口就知道是魚肉了:“魚肉表面酥脆,內裏鮮嫩,不錯。”

知道蘇葉喜歡花,禦膳房也不能總用花做吃的,吃多了容易叫貴人膩歪,於是就想出這麽一道菜來。

把鱖魚的魚骨剔除後,用魚肉做成花朵形狀然後炸熟,再澆上醬汁,如同盛開的紅薔薇花一樣。

周圍還別出心裁用菜葉拼出了葉子的形狀,又用北極貝和魚茸在旁邊做了蝴蝶,仿佛蝴蝶被花朵吸引在四周紛飛。

又好看又好吃,皇帝只覺得蘇葉挺會享受的,就算吃飯都要弄得漂漂亮亮的。

不過確實賞心悅目,叫原本心情不快的皇帝也多動了幾下筷子。

另外還有一道紅梅珠香,中間是對蝦,周圍一圈是鴿子蛋,仿佛雪中紅梅盛開,十分別致。

吃完飯,皇帝依舊沒能下決定,端著茶水問蘇葉:“一個人犯錯了,另外一個人卻開口相護,你說這兩人是不是同流合汙?”

又來了啊,蘇葉對皇帝時不時的問題也習慣了,想了想就道:“臣妾聽著皇上的話,反而覺得兩人不可能同流合汙。”

皇帝來了興致:“為什麽,你來說說?”

蘇葉就笑道:“臣妾要是那個人的話,如果同流合汙,臣妾更該主動要求皇上嚴厲懲罰,最好讓那人永遠閉嘴了,不就誰都不知道臣妾犯錯了?還主動開口幫著護著,這是生怕別人不知道嗎?當然,要對方是個傻乎乎的人,那臣妾之前的話就不算數。”

皇帝挑眉,居然感覺蘇葉這個歪理有幾分道理的。

確實,高斌要跟宋元同流合汙,跳出來維護他,不就是拿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自己也搭進去嗎?

“那你說他既然沒同流合汙,為什麽要跑出來維護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

蘇葉試探著問道:“可能感情深厚?然後護短?就像是有人說秋夕犯錯了,臣妾肯定第一時間護著她。相處久了,臣妾怎麽都不可能相信別人的話,更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皇帝微微頷首,也沒說他是讚同還是不讚同,反正心情肉眼可見沒那麽糾結了。

過幾天蘇葉卻聽說高斌上折子要告老還鄉,頓時驚住了。

皇帝那晚上說的人不會是這位高大人吧?

高貴妃特意悄悄來道謝,蘇葉才發現還真的是。

“要不是你勸住皇上,我阿瑪就得牽扯到宋元的事裏,怕是很難脫身了。”

雖然如今高斌告老還鄉,離開軍機處,可謂是離開了權力中心,卻也保住了性命。

只要他沒事,高家就不會因此沒落。

想想鄂爾泰當初一死,鄂家就一落千丈。高家失去高斌,也只會如此。

高貴妃就要給蘇葉行大禮道謝,嚇得蘇葉趕緊把人扶著,小聲說道:“你很不必如此,當時皇上只隨口問,我就隨口回的,也沒想到會是高大人。”

“你雖然是隨口回的,卻到底還是救了我阿瑪一命。”高貴妃眼圈微紅,就要落下淚來,嚇得蘇葉手足無措連聲安慰。

“如今高大人好好的,你該高興才是,別哭啊。”

高貴妃這才破涕為笑,被蘇葉塞了一杯熱茶喝了一會才平靜下來:“宋元此事牽連甚大,河道各處的堤壩都要查驗。”

她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是看宋元貪汙的銀兩數量就明白,那些堤壩很可能都有問題。

好在皇帝查過後,高斌還在的時候那些堤壩都是好的,但是他調往京城之後交給宋元建的堤壩就開始偷工減料了。

當初是高斌一力推薦宋元接替自己,如今宋元這樣,他雖然沒伸手卻依舊有罪,心生內疚,於是主動辭官來贖罪。

禦史彈劾的折子慢慢少了下來,皇帝擺明是不讓牽連到高斌和高家,高斌又主動辭官讓皇帝允了,此事就這樣結束。

當然宋元的下場不太好,查明後就被斬首示眾,一家子也沒落下,跟著一起進黃泉了。

想到宋府那些白花花的銀兩,毀的是堤壩,不知道害了多少百姓的性命,宋元也是死不足惜。

因為高斌此事,高恒也被影響,皇帝私下派人查過,好在高恒暫時還算謹慎,沒敢伸手到鹽稅上。

高斌也再三發信叮囑高恒要謹言慎行,不該動的不要動。

高恒戰戰兢兢的,他原本心裏有點蠢蠢欲動,如今也徹底歇菜了。

寧家轉頭借著鋪面管事的手送信到蘇葉這裏,她才知道有人三番四次去找高恒。

表面看是欣賞名畫,偶爾吟詩作對,一派風雅。

暗地裏當然也有溫柔鄉,吟詩作對怎能沒有美嬌娘作伴彈琴?

其中一位叫玉吟的女子才貌雙全,擅長詩畫,又彈得一手好琴。

每次詩會的時候,眾人不約而同請了玉吟這位花魁過來,高恒自然慢慢深陷其中。

他得知玉吟原本是官宦之後,因為叔父的罪過,一家子被連累,就有了帶她離開銷金窩的念頭。

但是光高恒的俸祿,根本買不起這位身價極高的花魁。

高恒每每見美人落淚都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帶她離開,於是看著賬本,就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動。

要是他挪用一點,以後再慢慢填補回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覺了。

蘇葉一個旁觀者清,明白高恒是被人引導著入局了。

只要高恒真的敢伸手,其他人立刻就能把他拖入深淵。

她估摸著高恒是真的喜歡這位花魁,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以為別人真的給他機會慢慢填補回去嗎?

虧空只會越來越多,這位花魁被帶出來後需要宅子安置吧?

怎麽能委屈了美嬌娘,自然要買一個大宅子。

宅子裏面肯定不能空著,家具要好的,墻壁空蕩蕩怎麽也得來一兩幅名畫,吃穿用度更不能少了。

還得有人打理宅子,照顧美嬌娘,那就要仆役、嬤嬤和丫鬟。

三五個肯定不夠,那麽大的宅子怎麽也要三五十才行。

美嬌娘平日還要花用,出門總不能沒錢,看什麽都不能買吧。

林林總總下來,高恒必然要被掏空。

那能怎麽辦,他只能再伸手。

第一次沒被發現,第二次第三次也是這樣,高恒的膽子就會越來越大,然後虧空也會越來越多。

他還想著補上,誰會給這個機會?

高恒落入圈套之後,這個繩索就會越套越緊,那個美嬌娘就是最大的誘餌。

蘇葉輕輕搖頭,果然溫柔鄉都滲著毒,可惜高恒是當局者迷。

這事她就不好插手了,讓人去請了高貴妃過來,把這消息直接遞了過去。

高貴妃看完差點跳起來:“我哥他……作死啊!”

她嚇得不行,真讓高恒進圈套了,高家都別想活了!

蘇葉趕緊把人壓著坐下:“別慌,寧家盯著呢,暫時沒出什麽亂子,暗示時間長就未必了。”

這次皇帝正巧把宋元等人嚴懲了,那些人自然不敢逼得太緊,高恒也就暫時沒什麽危險。

但是等風頭一過,那些人再動手,高恒就未必能逃得過去。

高貴妃捏著消息遞了回來:“快燒掉,我這就找人告訴阿瑪……”

她想了下宮裏報信的人早就被清除掉了,於是皺著眉頭來回踱步。

高斌已經辭官,不能進宮來了,自己要把高夫人叫進來,會不會太顯眼了一點?

高貴妃皺著眉頭來回踱步,蘇葉卻忽然問道:“婉兒之前說你還有一個妹妹?”

她下意識回答道:“對,我妹妹叫高瑩,也就十來歲。”

這個妹妹是高夫人的老來女,跟高貴妃年紀差得有點多,她前腳到皇帝身邊,這個妹妹才出生,兩人幾乎沒在一起生活過。

不過叫高瑩進來卻是合適,一來她年紀小,不引人註目,二來高貴妃可以說是姐妹情深許久沒見妹妹,才把人叫進來,借口也有了。

高貴妃立刻找皇後要了牌子,讓人去高家請妹妹進宮來。

她其實也擔心妹妹年紀太小,未必能記住高恒的事回去告知高斌。

但是如今也顧不上了,好歹妹妹能提醒一句,高斌那麽聰明肯定一聽就能猜出來。

蘇葉沒打算去打擾兩姐妹好不容易的見面,卻被高貴妃派人來請,於是去了景仁宮見到了高貴妃的妹妹。

她還以為這個妹妹該跟高貴妃長得差不多,也是貌美如花,誰知道只算是清秀。

高瑩瞧著只有十六七歲,起身給蘇葉行禮:“見過貴妃娘娘。”

她聲音清脆,眉眼一派鎮定如常,看來性子跟高貴妃也不大一樣。

蘇葉笑著讓高瑩重新坐下,扭頭問高貴妃道:“你們兩姊妹難得見面,怎麽把我叫過來了?”

高瑩在宮外從阿瑪口中得知兩人的關系不錯,卻只以為是點頭客氣的份兒,畢竟在後宮哪有什麽不錯的交情?

如今她親眼看見,才發現兩人的關系還真的很不錯!

高貴妃態度親昵地道:“消息是你給我的,我就怕說不明白。”

蘇葉笑了:“你妹妹看著就是聰慧的,你也太杞人憂天了一點。”

殿內除了她們三人之外,吉祥如意都在外頭守著。

高貴妃於是嘀嘀咕咕跟高瑩說了高恒的事,又強調道:“回去趕緊告訴阿瑪,派人去大哥身邊去盯著。”

高瑩才知道高貴妃心急火燎要見自己究竟為了什麽,兩人因為沒生活在一起,她在宮外幾乎沒見過高貴妃,還覺得她們雖是親姊妹卻頗為生疏。

如今高貴妃明艷的眉眼裏滿是擔憂,即便身在宮裏,她還是極為關心其他兄弟姊妹的,心裏便暖暖的。

“我擔心把額娘叫進來太顯眼,就只要叫你來了,沒嚇著你吧?”

高瑩得到消息的時候自然是嚇一跳的,接到信還反覆問了兩遍,高貴妃特意要請她這個妹妹進宮一見?

見高貴妃憂心忡忡又擔憂的樣子看過來,高瑩連忙安撫道:“姐姐放心,我進來一切順利,此事也會回去告知阿瑪,大哥不會有事的。”

也是因為高恒之前外放太匆忙,沒帶上妻兒,才被人鉆了空隙。

高瑩看高貴妃愁眉苦臉的樣子,又壓低聲音道:“姐姐放心,阿瑪回頭應該會讓大嫂過去照顧大哥,那就什麽事都不會有了。”

高貴妃還沒回過神來,蘇葉是聽出來了,看來高恒這位妻子是個彪悍的。

彪悍才好啊,不然怎麽摁得住高恒的蠢蠢欲動?

於是蘇葉就笑了:“看來你這位大嫂相當不錯,你就在宮裏等著好消息就行。”

高貴妃也回過味來,她當初進王府之前是匆匆見過大嫂一面。

這位大嫂是光祿寺卿的長女顧春,進府後生下兩子一女,之前也是因為懷上第四胎的緣故沒能長途跋涉,就留在京城沒跟著高恒去福建了。

高貴妃因為失去傳信人的關系,如今孩子都周歲了,他才知道大嫂這第四個也是兒子。

高斌跟妻子感情深厚,後院清凈得很,只有一個早年的通房丫鬟,如今年紀大了更是深居簡出,也沒鬧出什麽幺蛾子來。

高恒受阿瑪影響,除了妻子顧春之外後院也是只有成親前教導人事一個年長的通房丫鬟,沒那麽多鶯鶯燕燕的。

他跟著高斌兢兢業業學習,後來又接了差事,算是一直在高斌的保護圈內,根本沒時間顧及兒女情長,也沒見識過這樣的手段,於是被花魁一下子就迷得七葷八素的,快找不到北了。

高瑩只用了兩塊點心,跟高貴妃沒見面太久就準備出宮去報信了。

她走之前還柔聲安慰高貴妃道:“大哥的事娘娘就不必憂心,沒消息來就是好消息。”

蘇葉深以為然,要有消息的話,高恒估計就是栽了。

高貴妃緊皺的眉頭這才舒開了,握著高瑩的手又道:“這次選秀我試探了皇上的口風,妹妹該是不會留下,能自行嫁娶……”

見高瑩難得露出小女兒態,臉頰緋紅,高貴妃就笑道:“到時候我一定派人送添妝回去,就是可惜沒能親自看你出嫁了。”

兩人在殿門依依不舍,高貴妃到底先松開手,目送高瑩離開的。

她知道家裏人是見一次少一次,不由輕輕嘆息。

蘇葉托著高貴妃的胳膊往裏走:“好了,別總嘆氣。你妹妹看著就穩重得很,此事必然很快能解決好了。”

高瑩回去後就到書房見高斌,這次見面高斌也猜想高貴妃有消息要透露出來,卻想不到居然是長子的事。

他頓時覺得有點對不住在府裏的長媳婦,這長子實在定力太差了一點。

高斌把顧春叫來,問了她的意思。

這個長媳婦二話不說就點頭應了,準備去福建跟高恒會師,轉頭就大包小包收拾東西。

年長的兩個兒子需要啟蒙,她打算把兩人留下在府裏,有高斌請的先生教導,自己沒什麽不放心的。

另外女兒和小兒子,顧春就打算一並帶去福建。

她決定好就雷厲風行,有高斌幫著請了一隊鏢師,又有護院在,一行人三天後就出發去福建了。

顧春剛聽見的時候不是不生氣,恨不得擼起袖子把高恒打醒了。

但是後來她仔細想想,這是有人故意拖高恒進深淵了,要是他出什麽事,一家子都別想逃過,頓時又嚇出一身冷汗來。

高家因為感覺對不住她,還特意請了顧老夫人過來。

畢竟顧春這一去福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臨行前讓親家能跟女兒見一見。

顧老夫人還奇怪顧春怎麽忽然要去福建跟高恒團聚,聽著女兒支支吾吾簡單說了一些,她也嚇得不輕,連忙勸道:“你過去後別急著先發脾氣,那就如了別人的願了。”

顧春還奇怪:“他做錯事,我還不能說了?”

顧老夫人拍了拍女兒的手背:“不是不能說,而是暫時別動肝火。那花魁不就是溫柔小意的模樣叫人憐惜,你一去就兇他,只會把人推得更遠。反而暫時該大度點,讓女婿內疚。他越是內疚,就越發想要對你好了,跟那花魁就會主動疏遠一些。”

“另外派人看看這花魁平日接觸誰,背後又站著誰,不把人一網打盡,你就無法睡個安穩覺了。”

顧春被勸後,趕到福建後一開始跟高恒壓根不提花魁之事,仿佛根本不知道,叫高恒很是松一口氣。

又有兩個孩子在,高恒也就不好意思整天往外跑,下值後只往府裏去陪著自家妻兒了。

有寧家和高斌的人手幫忙,顧春很快打聽到有一位南邊的富商對花魁早就有意,可惜花魁被老鴇牢牢抓在手裏根本不放。

這有何難,顧春悄悄讓人踩點,趁著花魁出門的時候讓人直接偷偷綁了送到富商的商隊,讓對方直接離開。

人突然失蹤,老鴇只以為花魁跟著誰私奔了,搖錢樹沒了,氣得要命。

高恒知道後也是一聲嘆息,慢慢回過味來,這就是一個局,等著他跳進去。

他回想跟花魁相處的情景,以前覺得兩人是情投意合,如今怎麽想都覺得花魁別有用心,只等著拖自己拖下深淵,就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來。

那些所謂的友人再找來的時候,高恒就直接婉拒了,只道妻兒過來了,沒時間出去雲雲。

友人們還笑高恒是懼內,高恒也就一笑置之。

顧春就沒那麽客氣了,讓高斌的人手去調查這些所謂的友人,果然一個個都不是什麽好貨色,直接就在小巷打暈送到府衙後門去,身上還有一份列明罪證的書信,直接一窩端了。

高貴妃許久沒等到高恒的消息,想到高瑩的話,就明白她這個大哥該是平安無事了。

有顧春在高恒身邊,這種事以後也能杜絕,高貴妃長久提著的心這才放下的。

正好聽說皇帝要東巡的消息,她又歡喜起來,跟蘇葉絮絮叨叨道:“聽聞泰山奶奶尤其靈驗,到時候我們去拜一拜。”

泰山奶奶最靈驗的是送子和保平安,高貴妃自然不會錯過。

這次皇帝大手一揮,讓後宮所有人都跟著去,滿滿當當一船人,比上次西巡要熱鬧得多了。

皇太後這次也跟著去,被皇帝扶著上船,老太太紅光滿面不知道多歡喜。

皇帝孝順,去哪裏都不忘帶上皇太後,叫她也能看看這大好河山,有這樣好的兒子,她如何能不快活?

嘉嬪的臉色就要差多了,經歷了上回,雖然她喝下的秘藥不多,卻到底還是傷了底子。

太醫院出了不少補湯補藥,對她來說還是杯水車薪。

底子傷起來容易,要補起來就難了,需要日積月累。

這次皇帝還想著別讓嘉嬪一道來,免得在路上不舒服,還是她堅持要來的。

開玩笑,一個多月不見皇帝,皇帝更想不起她來了!

而且東巡去泰山拜拜,也是嘉嬪的心願。

愉嬪看見嘉嬪的時候還寒暄幾句,十分關心的模樣:“姐姐臉色有些白,還是趕緊去船艙歇著吧。”

嘉嬪還懷疑是愉嬪的手筆,對她就沒什麽好面色:“我這身子骨好得很,妹妹可以放心,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女子報仇十年不晚,嘉嬪對著愉嬪微微一笑,總歸有愉嬪露出狐貍尾巴的時候,她一定好好等著!

愉嬪笑容不變回道:“姐姐沒事就好,妹妹就先去船艙安置了。”

兩人就住在相鄰的兩個船艙,幾乎是擡頭不見低頭見。

蘇葉都懷疑安排船艙的人是不是故意的,把這兩個冤家放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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