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處置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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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賞錢, 主持帶著沙彌們高呼萬歲,皇太後也心滿意足。

兩人小住了幾天,就打算回去了。

蘇葉看著四格格手裏的本子又多了幾頁寫生, 開始跟高格格一起玩玩具。

兩人玩得熱鬧, 三格格和五格格也忍不住湊過來了。

自然而然的,上船後一大三小就湊在一起玩兒的。

高貴妃就跟孩子王一樣, 手把手教三格格和五格格怎麽玩。

那個敲小木頭的游戲最受歡迎, 不過一次只能兩三個人一起玩, 於是她們就輪流。

三格格和五格格第一次玩, 都是新人, 一塊兒也就不會被四格格和高貴妃兩個老手虐了。

和敬玩得高興, 都忘記自己有點暈船的事,小臉紅撲撲的。

五格格要沈穩一點, 皇帝仿佛忘記這個女兒,也還沒給她起名字, 大夥兒只能還叫著五格格。

她小手穩穩當當地敲著小木頭,第一次玩得就很溜, 不過最後跟和敬就打了個平手。

蘇葉註意到五格格後來有點放水了, 沒叫和敬輸得太慘, 也讓和敬高興得很。

也不知道小小人兒的性子就如此八面玲瓏,是不是因為不是在親生母親身邊長大的緣故,又或者被教導得過分體貼了。

只是五格格這樣也很容易融入幾個孩子之中,尤其和敬挺喜歡跟她玩兒,畢竟五格格雖然會讓一點,卻不會讓得太離譜,兩人有輸有贏,只是輸得沒那麽厲害。

小孩兒之間就那麽簡單, 和敬漸漸可能就回過味來,拉著五格格還讓她教自己怎麽玩兒得更厲害,叫五格格有點受寵若驚,慢慢也放開了不少。

這邊熱鬧著,就有李玉來請,皇帝讓蘇葉過去磨墨。

高貴妃玩得頭也不擡,揮揮手道:“你去吧,有我看著孩子們。”

蘇葉只好笑笑,就跟著李玉走了。

皇帝的船艙比她們要大上一倍,她進去後皇帝正低頭看著桌上的奏折,看見蘇葉就笑道:“老遠就聽見婉兒的笑聲,她又去你那邊跟和珍一起玩兒了?”

聽說三格格和五格格也過去一塊兒玩,皇帝便點點頭:“船上是沈悶了一點,她們一塊兒玩也挺好的。”

蘇葉趕緊上手給皇帝磨墨,她來之前還以為皇帝要寫詩來著,才叫自己過來幫忙磨墨,好在不是,她也松口氣。

不然皇帝拿出自己寫的詩句叫蘇葉品鑒,她是捂著良心誇還是誇呢?

偶爾皇帝來了興致,還會讓蘇葉坐在自己懷裏幫忙念一念折子,叫她也為難,害怕看見什麽不該看的。

她正胡思亂想著,皇帝忽然皺起眉頭,然後把手裏的折子狠狠一扔,砸在船艙的門上,把蘇葉嚇了一大跳,手裏的墨條一歪,袖子上就沾了幾滴墨汁。

蘇葉趕緊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勉強能擦掉,袖子是徹底毀了。

她顧不上自己的袖子,連忙安撫道:“皇上息怒,可別氣壞身子了。”

皇帝知道嚇著蘇葉了,還擡起她的手看了看,讓李玉打水送來:“是朕一時忍不住火氣,把你都嚇得墨水都往自己身上潑了。”

他還有心思調侃,看來還沒氣得太狠。

李玉已經打水進來,皇帝接過濕帕子給蘇葉擦了擦手背,低頭看了眼她的袖子道:“這衣服算是毀了,回頭朕給你賠幾件。”

蘇葉身上這布料還是皇帝特地開了私庫送的,說是那個花色最是適合她。

皇帝握著她的手在窗口的桌前落座,有小宮女麻溜送來熱茶,皇帝喝了口就蹙眉,嚇得小宮女趕緊跪下請罪。

蘇葉低頭喝了一口,沒感覺茶水有什麽問題,估計皇帝心裏不快,才覺得喝什麽都不對勁,便笑道:“臣妾那邊還有禦膳房師傅特意做的桃花幹,放在熱水裏泡一泡就能慢慢盛開,透著淡淡的桃花香味,皇上不如試試看?”

她柔柔的聲音叫皇帝的火氣壓下了一些,嘴角還起了點笑容:“你是讓禦膳房把花都玩出花樣來了,朕不愛這種花茶,香香甜甜的,也就嗜甜的你才喜歡。而且朕要喝完了,你就得等來年了,真舍得了?”

桃花的花期一過就沒了,而且做桃花幹也不容易,形狀得好看,還要保留大部分的樣子,十中取二三就不錯了。

蘇葉也只偶爾泡一泡,不然轉眼就要喝完的。

李玉見皇帝露了笑,心裏感激蘇葉,用腳尖輕輕踢了跪著的小宮女一下,示意她趕緊退下:“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去禦膳房取點心來。”

小宮女怯生生應了,麻溜退下去。

蘇葉見皇帝的心情終於緩和了一些,也跟著笑道:“皇上喝完也沒什麽,臣妾等得了來年。再說,桃花茶喝完了,臣妾還有梨花、杏花、茉莉花和薔薇花的。”

皇帝笑了笑,還是沒拒絕蘇葉讓秋夕送來的桃花茶喝了兩口。

他耳邊還聽蘇葉柔聲道:“臣妾感覺喝著香香甜甜的桃花茶,心情也會好上許多。這桃花酥也是臣妾喜歡的,瞧著又好看又好吃,皇上也試試。”

皇帝順著蘇葉的意思又吃了一塊桃花酥,心裏那點怒火終於被緩緩抹平了,對她笑道:“旁人見朕不高興就躲得遠遠的,也就你厲害得很,不退反進,還知道怎麽讓朕的火氣消下去。”

蘇葉心下無奈,她一開始也不是主動救火,而是被動救火。

可能救火久了,蘇葉就知道怎麽快速讓皇帝的火氣下去,還不會掉轉矛頭遷怒自己:“也是皇上心疼臣妾,又明白臣妾不想皇上氣壞了身子。”

皇帝握著她的手笑了,又吩咐李玉道:“快馬加鞭讓人把折子送回去,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李玉趕緊接過折子去找侍衛送回京,船艙裏的秋夕識趣地退了出去。

皇帝沒松開蘇葉的手,漫不經心道:“朕哪能不生氣,鄂爾泰才死,鄂家人就開始不像樣了。”

蘇葉估摸著以前有鄂爾泰在,是個八面玲瓏又知道約束底下人的,所以才叫鄂家平平穩穩的。

如果領頭大哥鄂爾泰沒了,少了個厲害的人幫忙擦屁股,鄂家的麻煩不就慢慢顯露出來,叫皇上知道了?

她也不必搭腔,畢竟皇帝又不需要蘇葉來做決定,只找了個樹洞嘀咕兩句罷了。

皇帝還是有些惋惜的,忍不住嘆道:“要是鄂爾泰還活著,估計都要被這些小輩給氣死過去。”

蘇葉有些好奇,鄂家人究竟做了什麽,讓皇帝氣成這樣?

見她好奇,皇帝還簡單說了。

蘇葉才知道鄂爾泰一死,長子就成了當家,卻是個紈絝子弟,整天醉生夢死的。

因為他沒什麽大才能,都沒被提拔,如今只掛著一個虛職,遠不如弟弟鄂敏。

好歹鄂爾泰教導下,兒子們沒互相殘殺,長子也是心裏不高興罷了。

可惜他這點不高興被有心人引導下就開始頻繁去賭場散心,然後漸漸債臺高築,回過神來才開始慌了。

不得已,長子只好跟弟弟鄂敏伸手要錢,不然那些人跑到鄂家來逼著自己還錢,鄂府的臉面就要丟盡的!

鄂敏能怎麽辦,他就那點俸祿,誰想到親大哥那麽坑爹,把鄂爾泰留下的財產都揮霍光了不夠,還欠下那麽多賭債。

然而總歸是親大哥,而且長子如今是鄂家的當家,也是鄂家的臉面。

鄂敏只能咬咬牙,把主意打在了鹽稅身上。

他一邊跟鹽商們商議一個價格,另一邊卻在折子裏寫少了一點。

數量只差一點,並不算多,一開始確實能掩人耳目。

但是大哥那邊催得緊,時間拖太長也不行,又一直沒被人發現,鄂敏的膽子就漸漸大了起來。

這數目一大,戶部尚書就發現了,連忙寫密折給皇帝來定奪。

軍機處先收到折子,看過後只覺得此事棘手,畢竟鄂爾泰是先帝爺留下的輔政大臣之一,要是鄂爾泰剛死沒多久,皇帝就發作了鄂家,不知情的外人只覺得皇帝對老臣太冷漠無情了一點。

可是不處置的話,人人效仿,那還得了?

連鹽稅都敢動,這是動了國之根基,簡直罪無可恕!

所以皇帝能不暴怒嗎,恨不得立刻把鄂家九族都給斬了!

不過軍機處的顧慮也是對的,鄂爾泰剛死沒多久,皇帝就對鄂家動手確實不妥。

皇帝被蘇葉安撫後也慢慢冷靜下來,不能一次性把人砍了,一點點來就是了。

首先罪魁禍首是絕不能饒恕的,鄂爾泰的兩個兒子是不能留了。

長子還好,次子鄂敏的錯才是不能輕饒的。

皇帝又寫了一道折子讓李玉送去京城,蘇葉無意中掃到“失當”“押送京城”“自盡”幾個字,連忙垂下眼簾不敢看了。

顯然鄂家暫時沒事,但是鄂敏就未必了。

如果他被押送京城後愧對皇恩而畏罪自盡,那也跟皇帝沒什麽大關系,自然不會被世人指指點點皇帝對鄂爾泰的後人無情了。

這一手玩得真漂亮,蘇葉卻是有些後背發寒,思緒又忍不住飄到在宮裏的鄂嬪,估計她也會受到牽連了。

爺爺鄂爾泰剛死,親爹鄂敏也栽了,鄂嬪真夠慘的。

蘇葉小心翼翼磨墨,一點聲兒都不敢出了,冷不丁被皇帝捏了捏臉頰還嚇了一跳。

“在想什麽,都不敢看朕了?”

她只得笑笑答道:“臣妾想著和珍這會兒睡了沒,是不是還跟婉兒一起玩著呢。”

皇帝也笑了:“婉兒是孩子氣了一點,李玉去看看,別叫她們玩過頭,等會就得睡不著了。”

李玉趕緊去了,很快回來道:“四格格已經睡下了,高貴妃已經送三格格和五格格回去的。”

皇帝點頭,感覺高貴妃還挺周到的:“你就不用擔心了,婉兒是個有分寸的。”

蘇葉連忙附和,心想總算把話題岔過去了。

去的時候感覺難熬,回程卻覺得快多了,眨眼間大船就回到了京城。

回來的時候幾個小格格玩在一塊兒,很快就熟悉起來,下船的時候都手挽手高高興興的,一邊走一邊有說有笑。

皇太後被扶著下船後,看著嘰嘰喳喳的幾個小格格也笑道:“宮裏就該這樣熱熱鬧鬧的,五格格的性子還是太安靜了一點,不像是這年紀的孩子。”

皇帝附和著點頭,然後發現五格格這年紀還沒起名字,在馬車上想了想就跟皇太後道:“五格格跟著母後在慈寧宮生活多年,不如她這名字就讓母後來起?”

皇太後笑著應了,琢磨了一會道:“正好我們從五臺山參禪回來,五格格就叫和禪吧。”

蘇葉回宮後才得知皇太後給五格格起了名字叫和禪,頓時有點驚訝,皇帝總算想起這個女兒沒名字了嗎?

不過也夠隨意的,在馬車上就定下了,而且聽這名字就不太適合小姑娘。

都參禪了,是覺得五格格還不夠安靜沈穩嗎?她如今不怎麽活潑,都快看破紅塵了,難不成這名字以後還讓人出家嗎?

只是皇太後和皇帝高興,五格格的名字就如此定下了。

回宮後皇帝還得到消息,吳紮庫氏前兩天生下一個兒子,於是和親王又多了個小阿哥,取名為永瑸。

弘晝特地去迎皇帝回宮,路上嘰裏呱啦開始表達他的失望:又是兒子,他期待的女兒呢!

皇帝就笑了:“小阿哥也沒什麽不好的,女兒總會有的。”

弘晝就嘆道:“皇上的三個小格格看著一個個玉雪可愛,臣弟也想要有一個女兒,然後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送她最美的寶石和綢緞。”

也因為吳紮庫氏月份大了的關系,弘晝這次才沒跟著去五臺山。

皇帝嫌棄地擺擺手道:“行了,你趕緊去給裕太妃報喜,她知道後一定很高興。”

弘晝這才麻溜行禮去見裕太妃了,果然她十分歡喜。

她因為身子不適的關系,這次也沒跟著去五臺山,一直在宮裏休養。

這會兒聽見自家又多了個孫兒,自然歡喜:“吳紮庫氏是個好孩子,你就別總嘟嘟嚷嚷要生女兒,這不是叫她難過嗎?”

每次生的都是小阿哥,弘晝還嘀嘀咕咕要女兒,這讓吳紮庫氏怎麽辦,她又不能換個女兒出來!

弘晝嘻嘻哈哈道:“額娘放心,我自然不會在吳紮庫氏面前說這些。而且我要嫌棄小阿哥不好,吳紮庫氏就要生氣讓我去書房睡了。”

裕太妃笑罵道:“該,就該讓她治治你這樣的。”

之前她害怕弘晝進來過了病氣給吳紮庫氏就不好,所以就沒讓兒子進來探病。

弘晝見裕太妃的臉色好多了,這才放心下來。

兩母子聊了幾句,裕太妃面露疲色,弘晝叮囑她好好養身子,回頭等吳紮庫氏出月子後抱著小阿哥來請安,就準備出宮回去了。

臨走前弘晝腳步一頓,壓低聲音道:“鄂敏被押送回京,鄂家到處找人打點,還找到兒子府上來了。”

裕太妃頓時緊張了:“你沒傻乎乎應下吧?”

弘晝連忙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兒子沒那麽傻,就說吳紮庫氏快生了不能叫閑雜人等進來打擾,直接讓人打發了,連見都沒見。”

裕太妃這才放心了,鄂家如今是誰沾上手誰倒黴,巴不得弘晝離他們遠一點。

弘晝心裏也明白,皇帝如今沒發作,不等於是真的不動手,只是擔心外人誤會,索性用軟刀子一點點砍掉鄂家的分支,再慢慢收緊,他們是很難逃出皇帝的五指山了。

只是他心裏一嘆,鄂敏是可惜了。

原本鄂敏是可以走得更遠的,完全是被他的大哥給拖累了。

有些兄弟是手足,有些卻是包袱,有些就是禍害了。

蘇葉回到承乾宮,一時覺得還是這裏舒服,躺在軟榻上就不想動了。

她好歹起來洗漱換了一身,吃了點東西又躺下,足足睡到第二天,把秋夕都嚇著了。

蘇葉睡得渾身骨頭都酥了,安慰秋夕道:“別擔心,就是一路坐船有點累,躺在熟悉的地方自然就睡得沈了一點。”

她睡久了,肚子唱起空城計,禦膳房那邊早就讓人送吃的來了,是蘇葉喜歡的魚片粥。

另外還做了卷餅,攤得薄薄巴掌大的餅子,有一盤切得薄薄的鹹肉和洗得幹凈的蔬菜,又有各色腌菜,夾在一起就能吃了。

蘇葉一口氣吃了兩個才感覺肚子不是空空蕩蕩的,就見高貴妃過來了。

高貴妃還驚訝道:“你才起來?這是什麽,要卷起來吃嗎?”

蘇葉手把手教她卷了一個,喜歡什麽就添什麽進去,高貴妃小心翼翼拿著吃了一小口,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吃完後她才恍然想起自己過來的緣故,揮揮手示意蘇葉讓宮人下去,這才低聲說道:“皇太後把鄂嬪叫去了慈寧宮,沒多久鄂嬪就雙眼紅彤彤出來,之後聽說被禁足了,又被降為貴人,得從鐘粹宮的主殿搬到偏殿去。”

蘇葉一怔,皇帝這麽快就出手了?

高貴妃也是知道一點,明白是鄂家長子造的孽,到頭來反而是鄂嬪的親阿瑪受了。

“聽說鄂大人把罪過都攬在身上,希望皇上能寬恕他的大哥,不然鄂家就要沒人了。”就這麽兩兄弟,鄂敏沒了,不就剩下一個大哥在?

要鄂爾泰另外一個兒子也沒了,才真是後繼無人。

在蘇葉看來,鄂敏還好,鄂爾泰這個長子才是該死,留下也是個禍害,鄂敏以為這長子只是一時失察嗎?

他完全是本性難移,沒有大才還不安分只會闖禍。

這次有鄂敏豁出性命去兜著,下次呢?

誰還會幫這個長子去兜著點,不要命了嗎?

也就鄂敏這個傻子會出手幫忙,還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了,甚至還連累了女兒被貶為鄂貴人。

幸好如今貴人們過得算不錯,也沒怎麽被磋磨,鄂嬪哪怕變回貴人了,日子並不會特別難過。

只是自此之後,鄂貴人就更宅了。

哪怕去請安的時候她也是低頭沈默,沒人問話是絕不開口說一個字,就跟隱形人一樣。

要不是請安的時候偶爾能見到鄂貴人,蘇葉恍惚都要忘記後宮有這麽一個大活人在了。

可能鄂貴人之前為人就十分低調,就算有鄂爾泰這個親爺爺在也沒扯高氣揚的樣子,而是相當靦腆和氣。

於是這會兒她貶為貴人,也沒誰去落井下石嘲諷幾句。

蘇葉覺得可能大家看著鄂貴人太慘了,都不忍心的,另外也可能鄂敏的事叫她們看見天子雷霆之怒如此可怕,更是不敢亂動亂說,生怕惹著皇帝了。

尤其是嘉嬪,她才發現皇帝對金三保和金簡完全是手下留情,不然他們二人的下場絕不會比鄂敏好到哪裏去。

這會兒兩人雖然在瓊州開荒,但是要開荒得好,還是有機會再起來的!

如果蘇葉知道嘉嬪這麽想的,肯定會語重心長告訴她真相:皇帝就是找不到人去瓊州開荒,誰都不樂意去,正好有金三保和金簡犯錯,就麻溜把兩父子打發過去了。

金三保確實叫皇帝心裏不快,不過皇帝也明白金三保的能力,讓瓊州開荒後重新建起來需要很長時間,就要一個能人來統籌和規劃。

不得不說,金三保就是最好的人選,他為官多年,手段是有的,要指揮這麽些人自然沒什麽難處。

開荒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金三保要是沒能開完,讓金簡接著來,還能子承父業,也不必皇帝另外頭疼選誰過去接手了。

金三保手把手教導金簡多年,不比另外過來的人更清楚瓊州開荒到底進行到哪裏嗎?

兩父子真交接的話,完全是無縫銜接。

物盡其用這幾個字,皇帝真是發揮得淋漓盡致。

尤其皇帝也沒說金三保開荒成功後會如何,叫兩父子自以為將功贖罪之後就能回京城去,自然幹勁滿滿,恨不能立刻把瓊州打造起來!

皇帝壓根是在兩人面前吊了一根蘿蔔,卻是空芯的,看著外表挺好,其實裏面什麽都沒有。兩人沒咬到吃一口自然不清楚此事,於是在後邊一直傻乎乎追著跑。

要嘉嬪得知這才是真相,不知道會不會直接哭暈過去。

愉嬪和嘉嬪因為在五臺山的時候叫皇帝不高興,於是回宮後皇帝就沒往兩人那邊去。

魏貴人和白貴人反而成了背後的贏家,皇帝覺得兩人在船上盡心盡力照顧愉嬪和嘉嬪就挺不錯的。

金貴人在宮裏苦等這麽久,還以為皇帝回來會想起自己,誰知道嘉嬪竟然惹得皇帝不快,叫她也跟著被冷落,被氣了個倒仰。

就連愉嬪都吃了掛落,反而魏貴人和白貴人得了幾天恩寵,叫她羨慕壞了。

金貴人打算帶上厚禮去見一見白貴人,看能不能叫她牽牽線,好歹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一句。

誰知道她剛準備好禮物,還沒等出門,皇帝又不往魏貴人和白貴人那邊去了。

準備好禮物的宮女詢問的時候,金貴人就擺擺手道:“不著急,看看情況再說。”

這才幾天功夫,魏貴人和白貴人就失寵了嗎?

白貴人也著急得很,難得她被皇帝誇獎,才侍寢幾天,怎麽皇帝就不來了?

後來她就發現,皇帝來後宮的次數大幅減少,除了皇後的長春宮,就偶爾去高貴妃的景仁宮,然後就是蘇葉的承乾宮了。

白貴人心酸蘇葉就是得寵,這麽多年如此就沒掉過鏈子,羨慕得很,轉頭就讓禦膳房準備了參湯親自送去禦書房。

皇帝正不痛快,聽說白貴人送湯來了,陰沈著臉道:“讓她回去,這半個月都別出來晃悠了。”

李玉連忙應了,出去給白貴人一說,她險些嚇暈過去。

自己只是送個參湯來而已,皇帝怎麽就遷怒到她身上,還禁足半個月了?

白貴人趕緊給李玉塞了個荷包想問話,李玉嚇得趕緊塞回去道:“白貴人快回去吧,別叫皇上見了更加不高興的。”

她嚇得手足無措,被宮女連忙扶著回去了。

愉嬪聽說後皺了皺眉頭,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嘉嬪知道後就嘲笑道:“讓她嘚瑟,以為得寵幾天就上天了嗎,還敢去打擾皇上!”

蘇葉聽說白貴人被禁足的時候正摟著女兒玩游戲,還一臉奇怪,沒等自己多問兩句,就見皇帝沈著臉進來。

她也許久沒見皇帝這麽生氣的樣子,連忙讓秋夕把四格格帶出去了,叫春寧泡了熱茶送進來:“皇上?”

被蘇葉一喚,皇帝才回過神來,面色有所緩和:“嚇著你了吧?朕也是氣壞了。”

蘇葉連忙伸手撫了撫他的後背順氣,皇帝握著她的手揮退了宮人,才開口道:“大金川的土司羅奔想吞並小金川,完全不把大清放在眼內。剛叫軍機處一並商議,訥親居然說不宜大動幹戈,遠征又叫士兵疲勞很容易士氣低落,不如扶持一個新土司來壓制羅奔。”

皇帝聽得一肚子火氣,訥親這不是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嗎?

而且扶持一個新土司去跟羅奔打擂臺,這得多久,三年五年?

到時候羅奔的羽翼漸豐,那就更難收拾了。

蘇葉深以為然,覺得訥親出的就是餿主意,便委婉道:“想必這位訥親大人沒見過工部做的大-炮和火銃,有那些在,大金川哪裏會是皇上的對手?”

皇帝點點頭,心裏才舒服了一些:“他還說什麽窮兵黷武,別人都要伸手到家門口來了,還畏畏縮縮的像什麽樣子?”

不過有一點訥親說得也對,大金川的人跟這邊不一樣,身材高壯力氣也大,戰力彪悍。

之前皇帝不是沒派人征討大金川,川峽總督張廣泗費了兩個月也只能把大金川擋回去,還傷亡慘重,可以說表面雖然贏了,也是險勝,犧牲實在太大了一點。

還以為只是一個小部落,打下去就是舉手之勞,誰知道如此慘烈,叫皇帝簡直氣瘋了。

此仇不報,對皇帝來說是絕不可能的!

“原本朕不想那麽早動用那些新制的大-炮和火銃,如今正好拿來在大金川試一試了。”

皇帝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眉頭緊皺,這次派誰去卻是大難題。

軍機處會用兵之人寥寥無幾,不然他也不會派川峽總督張廣泗過去。

然而張廣泗根本打不贏,還發了折子求救,顯然擺不平了。

皇帝更屬意高斌過去,但是高斌這個老臣年紀大了,長途跋涉就太為難他了。把高斌調回京城來,也是因為他這些年到處跑,上了年紀有些吃不消,才叫人回來在京城養一養。

若是選傅恒的話勝在年輕力壯,然而他經驗太少,領兵打仗不是兒戲,皇帝有點不大放心。

思前想後,皇帝就只能選訥親了,好歹訥親曾經帶兵算是有經驗,年紀不大,又正值壯年。

讓訥親帶上幾尊大-炮和神機營,有那麽多新式火銃在,大金川應該很快能徹底平息下來。

皇帝拿了主意,和蘇葉吃完晚飯,他就去禦書房連夜把軍機處大臣叫過來開會。

蘇葉感覺軍機處的大臣們還挺苦的,加班個沒完了,皇帝想起什麽事就叫人去商議,一派賢明要兼聽的模樣,其實最後還是皇帝自個拍板,軍機處就左一句“皇帝英明”,右一句“皇上說得是”,完全就是氣氛組捧場的。

高斌匆忙趕來,用帕子擦幹凈額頭的細汗,整理好官服才進去。

軍機處其他人已經到了,一個個跟高斌打招呼後坐下,裏頭連個茶水都沒有,他們也是習慣了。

皇帝進來的時候,身後的李玉卻帶著太監給各位大人送茶。

高斌心裏明白,今晚看來要加班很久,茶水濃濃的,喝一杯感覺今晚都不用睡了,賊提神了一點。

果然皇帝今晚就要把派兵增援大金川的事定下來,他直接點了訥親去帶兵,叫訥親滿臉驚喜,連忙跪下道:“微臣一定不辜負皇上的期望,把羅奔的大金川打個落花流水。”

高斌聽得心下腹誹,訥親這話說得漂亮,完全是哄皇帝高興的,他真有這個本事嗎?

沒見張總督被大金川打得多狼狽,訥親未必比他好到哪裏去。

不過話說得漂亮,誰都喜歡聽,皇帝也不例外:“好,朕就等你凱旋而歸!”

接下來一晚上商議出帶多少糧草,神機營出多少士兵,帶多少火銃和大-炮等等。

戶部尚書打著算盤,心裏一個勁在滴血,打一次仗的花費實在太大了。

好在皇帝搶了西洋人不少舶來品的生意,加上蘇葉給的花露鋪面的分成,國庫才不至於一下子給掏空,起碼不會坐吃山空,源源不絕地有補充。

另外最大的收入自然是鹽稅了,鹽價雖然降低了不少,然而鹽稅卻增加了。

也因為如今曬鹽的數量大幅度增多,鹽多了,鹽稅積少成多,反而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戶部尚書看著收入的賬本有多快活,如今看著支出的數字就有多肉痛。

打仗的花費簡直如流水一樣,嘩啦啦就沒了許多,再是有收入也撐不住。

他都恨不得握住訥親的手交代:好好幹,這次務必打贏,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訥親聽說神經營要同去,還帶上不少火銃和大-炮,知道這些花費不菲的武器是皇帝後來讓匠人研發的,於是道:“不過區區大金川,皇上何必出動這些重要的武器。不知情的,還以為我們害怕羅奔這賊人呢!”

高斌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訥親是不是自信太爆棚了一點啊,居然覺得羅奔容易打嗎?

雖然皇帝心裏也對羅奔不以為然,卻還是沒打算太輕敵:“這些武器放在庫房總要試試才行,正好讓神機營也活動一下筋骨。”

兵不用就容易銹了,總要見見血才行。

訥親這才應了,事不宜遲,定下了三天後就出發趕去大金川支援張廣泗。

皇帝讓人快馬加鞭發信給張廣泗,後者得知訥親要帶人來支援才松口氣,勉強又撐了一段時間,終於等來了姍姍來遲的訥親。

是的,訥親費了老大功夫才趕到,張廣泗手裏的士兵都不知道死多少了,見到人的時候臉色就極為難看:“不是說半個月能趕到,訥大人這是往哪裏去了?”

他是繞路了還是迷路了,快一個月才到,搞什麽啊!

訥親的臉色比張廣泗還難看:“皇上讓帶上新式的火銃和大-炮,火銃還好,大-炮過於笨重,一路上要帶過來不容易。”

雖然工匠心思巧妙,在大-炮底下加了車和輪子,能夠讓駿馬拖著走,狹窄的地方駿馬不好走,還能用三輪車騎著走。

訥親一路上嫌棄這東西笨重難走,好幾次都想扔在半路算了,好歹被神機營的副將勸了下來。

開玩笑,這大-炮多貴,殺傷力又厲害,隨便扔半路被大金川的人撿到怎麽辦,拿起石頭砸自己腳嗎?

費了那麽多銀錢制造出來的大-炮便宜了別人,訥親是皇帝重視的大臣可能懲罰一下就算了,他們這些手下沒把人勸住,那罪過就大了!

緊趕慢趕的,訥親總算把大-炮拖了過來,滿心不痛快,誰知道還被張廣泗質問,那就更不高興了:“要不是張總督沒能把大金川拿下,皇上也不必動用這些新造的貴重武器。”

張廣泗氣死了,卻還不能反駁,只擺擺手道:“我的手下傷得太多,已經無力再戰,餘下的就請訥大人接手。”

訥親就是這個意思,張廣泗打不贏,那就只能由他來了。

他自然而然接過虎符,簡單問了幾句就把張廣泗丟下了。

張廣泗的副將憂心忡忡道:“大人這就把虎符給出去,訥大人剛才也沒多問幾句情況。”

大金川的情況覆雜,哪裏是三言兩語能夠擺平的?

張廣泗嘆氣:“你看他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自以為大金川不足為懼,我多說什麽都沒用,還不如讓他先試試。”

說不準有那些厲害的武器在,訥親再遜也能把大金川逼退吧?

皇帝也是這麽想的,然而等了半個月卻依舊沒有打勝仗的消息傳來,他還納悶了。

最後還是張廣泗的折子八百裏加急送來,他一看又開始氣得狠狠把折子扔出去:“真是飯桶!”

李玉被嚇了一跳,就聽皇帝吩咐讓軍機處大臣過來商議。

軍機處的過來一看皇帝暴怒的樣子,一個比一個小心翼翼,生怕皇帝一點就炸。

皇帝示意他們看看地上的折子,高斌先撿了起來看兩眼後交給了後邊的傅恒。

傅恒看完後一臉覆雜,又遞給了後面的人。

很快眾人一圈看完折子,都一副說不出話來的樣子。

李玉就納悶,折子究竟寫了什麽,居然讓大臣們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來?

皇帝剛才發作了一下,這會兒開始平靜下來:“說說吧,你們怎麽看?”

高斌無語,還能怎麽看,訥親這個大傻子!

他用了一次大-炮後發現威力巨大,死傷無數,然後居然覺得有傷天和就不繼續用了!

還說沒有大-炮這種東西也能打贏,而且對方都沒有,他們用這個就太不公平了,就該堂堂正正一戰!

這操作太騷了,高斌簡直不知道說什麽,目光落在後邊的傅恒身上。

傅恒也說不出話來了,但是周圍一圈誰都不開口,皇帝的臉色又難看起來,他心一橫上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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