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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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利安打不起精神來,不僅僅是因為他即將開始一個星期的魔鬼減重生活。

最主要是,下一場如果要跟著球隊去客場,他不可避免要和球隊一起坐飛機。

多特蒙德在德國,他不久前才坐了好幾個小時的火車從那裏來的倫敦。

尤利安沒了解好地理,忘記了英格蘭是個島國,要想去別的國家,坐飛機基本不能避免。

他真傻,真的,德甲球隊不帶他玩,他可以去德乙球隊試試嘛,下個賽季carry一波升德甲就完事了,carry不了表現好也能轉會德甲球隊……不然去意大利或者西班牙都行啊。

他意大利語比英語要好得多,雖然這具身體沒有母親陪伴成長,但父親老費力克斯在他小時候有專門請過老師,教他意大利語——因為他母親是意大利人,老費力克斯認為做人不能忘本。

有意大利語的基礎,再學西班牙語也不會太難。

#他的老父親對他沒有見過的母親,是真愛無疑了。

嘖,應該去意甲投奔表哥的,只不過意大利出門將,在他表哥馬爾基西奧的球隊,門將不好混出頭。

空難這種事情,只有親身經歷過才知道多可怕。尤利安惜命得不行。

想歸想,現實容不得他挑剔,反正坐飛機也就幾個小時,先忍過去,以後牛逼了再找老板說道說道,比如客場比賽他不去什麽的。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溫格:???

哎,討口飯吃過日子,他容易嘛他。

超級識時務·尤利安給自己打足了氣,就把減肥提上日程了。

早上7點開始,對著跑步機跑步。

然後吃點豐盛的營養餐,開始有針對的力量訓練,完事後開始無球訓練。

中午12點吃飯,休息一陣,下午開始有球訓練。

晚上啃完菜葉子,再來點上肢力量訓練,尤其尤利安是門將,需要額外對加強雙臂的力量。

辦法簡單粗暴,拳擊。

他適應良好,跟著範佩西和拳擊教練對打,範佩西有自己的身體管理團隊,尤利安被安排過來,他也很大方地帶上尤利安一起。

拳擊教練接完尤利安的拳頭就在他們喝水休息的時候,和範佩西閑聊,說你這個隊友不得了,哪裏像是第一次打拳的新手?行家一出手,才知道有沒有,尤利安分明就是練過,他的力道不輕,而且能控制得很好,收放自如。

範佩西當時沒什麽表示,練過也不算奇怪,盡管他不覺得一個跳舞的人會特意去練拳擊。

讓範佩西驚訝的是,尤利安一天跟下來了,並沒有叫累,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受不了的情緒。

並且第二天、第三天也沒有。他最多在吃飯的時候暴露一下,他會非常珍惜地吃飯,吃得比較慢,仿佛這樣就能麻痹自己的大腦,潛意識感覺自己吃得比較多一些。

和尤利安坐一起吃飯,特別有食欲,尤其是自己那份比他多的時候。

範佩西慢慢的,就覺得可有意思,因為尤利安鄭重吃飯的表情非常下飯。

三天過去了,尤利安的體脂率沒有變化,體重下降不算明顯。他看著體重秤上的數字,忽然想起自己現在自帶的天賦。

據他所知,跳舞的人總是比較瘦,不但因為他們吃得少,也因為跳舞很消耗熱量。

所以他飯後半小時消食,是可以考慮一下跳跳舞的。

那麽問題來了,跳什麽?隨便跳?

上輩子的尤利安不會跳舞,最多湊熱鬧練過華爾茲,距離專業的他可差遠了。

但這輩子不一樣,他的身體裏,雖然他沒有刻意去感受過什麽,可每當夜深人靜,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叫囂著動起來的欲望。

“他”愛跳舞,一如他愛踢球。

尤利安深吸一口氣,隨便挑了塊草地站住。

遙遠的天空透著深紫,當他擡頭凝望,那裏除了或許下一刻就不再閃耀的星辰,大概還有著什麽不知去往何處的惘然。

天很大,地很廣,他身處其中,似乎非常渺小。

天是靜止的,地也是靜止的,他雖渺小,但這一刻,他若動起來,快速地動起來,仿佛天也在隨著動。

他把手背在身後,身體在下一秒進入狀態。

他揚起形狀完美的下巴,右腳虛虛在地上畫出一個圈,腦子裏已經有了練過千百遍的全套動作。

那些舞步他能倒背如流,已經成為了本能,不用舞伴,也能模擬出舞伴。女步和男步,他都能跳。

也正因為沒有舞伴,他不需要遷就對方,而是遵從自己的內心跳出最張揚的力度。

尤利安不是之前的尤利安,他帶著自己獨有的人生哲學去動作,舞蹈都是共通的,他在不自覺間融入了更多更熱情外放的元素。

趟步,轉胯,擺腰,回頭,旋轉,交叉步。

每一次睜眼,都是一次深情的kiss。

星辰沈靜地凝望著他,上一秒他與它對視過,下一秒,它似乎也隨著旋轉的身影而動,穿越雲層,繼續停在上方,不願錯過天地間唯一在動的人影。

然而不管怎麽動,它與他之間始終隔著那麽遠的距離,不因他越發靈活急促的舞步而動,不因他越發投入自如的姿態而改變。

在旁人眼中看來,那人與那星辰,其實也就是一小步的距離。

一步之遙,咫尺天涯。

他沒有舞伴,他獨自伴著夜色起舞。風吹過他金色的頭發,掀起遮擋住額頭的那片陰影,走出來的範佩西看到了隱藏在陰影之下的眼睛——

不算明亮的燈光從側面照亮他的眼睛,說不清是什麽顏色,灰綠中透著深藍,或者淺藍中透著淺綠,一個回頭的瞬間兩個人對視上,他的瞳孔沒有聚焦,阿森納10號卻感覺他剛剛肯定在看自己。

沒有任何背景音樂,範佩西也看不懂他跳的是哪支舞,只覺得隨著他有力的動作和每一下自帶節拍的舞步,似乎能譜出一曲讓人渾身發熱的舞曲來。

如果舞曲有聲音,那一定是一首大氣的曲子,表達著男性獨有的力量美,又糅雜著覆雜柔韌舞步之下不辨的中性美。

範佩西還沒近距離現場看過人這麽跳舞,除了迪廳——當然不一樣,迪廳的人是隨心舞動,尤利安的則真正是帶著外行都覺得的專業。

小腿的肌肉在踢蹬中繃緊,拉伸出好看的弧度,一腳靈動地繞後,另一只腳迅速向前,幾下變換著的步伐,以有力的細腰為軸心轉動,從肩膀到腳踝,不知何時又成了另一組動作。

他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範佩西快分不清他的左腿和右腿了。

管理球場的工作人員路過,都忘記了繼續走路,他目瞪口呆地望著尤利安,吃驚於他快要變換出幻影的雙腿的同時,還不由擔心起他會不會絆倒自己。

——這種速度如果出錯摔倒,不會摔成殘廢吧?

他跳得忘我,又或者註意到了有人在看他,可他也沒有停下來。

他像在跳著這支舞蹈的高潮部分,他的神情很平靜,身體卻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狂熱。觀看的人也不忍出聲打擾,只看著他一個人跳著一個人的舞蹈。

他一手向前平伸,手掌向上,像在虛扶著什麽人,腳下的動作不停,腳尖快速地來回變換,手中的托舉也變了,改成向身側展開,手掌停留的位置在腰側的地方,範佩西擰眉看了,可能是一個扶著舞伴腰的動作。

他聽到工作人員小聲說了一句:“是探戈吧?嘿,看到最後我才看出他在跳男步……”

尤利安的動作終於慢下來了,他一個人在原地旋轉,不,應該是兩個人——他伸手虛浮著另一個不存在的人,看手心的位置,應該是身高只到他胸前的人,一個嬌小的女人。

他帶著不存在的舞伴,護著不存在的舞伴,在旋轉中微微俯下身子,臉向下湊過去,像在親吻熱戀期的戀人,又淺嘗即止,保持著一個紳士不唐突的距離。

他後退半步,穩穩地輾轉在草地上的一個點。

優美的脖頸與挺直的脊背拉伸成一個優雅的弧度,如同依依不舍的兩只交頸天鵝在作最後的道別。

——與平日裏截然不同的小隊友,正以一種保護的姿態,做出最優美的結束動作。

距離不來梅幾千公裏開外的倫敦的夜裏,他一個人完成了這段舞蹈,在兩個人的凝視中緩緩謝幕。

有股從骨頭裏散發出來的熱烈,又隱隱透著無聲的舞曲的悲愴。

範佩西轉頭去看工作人員:“你知道是什麽曲子嗎?”

工作人員搖頭:“我也不懂這個,只知道一首很出名的探戈舞曲,你可能不陌生,很多電影裏出現過的,叫《一步之遙》。”

一步之遙。

不看對方時,是恨的眼神,看著對方時,是愛到極致的熾烈,無法分開,又不能靠近,這就是西班牙著名的探戈舞曲,一步之遙。

範佩西看著面前閉著眼睛的人,他整個人有著驚人的平衡能力,還維持著謝幕動作,他的胸腔還在上下起伏,臉側帶著一滑而過的濕意。

他從頭到尾幾乎是閉著眼的,偶爾的對視都是驚鴻一瞥。

年紀不輕的工作人員道:“這孩子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小孩手腕上的疤痕,範佩西沈默了。

尤利安睜開眼,呼出一口氣,看向兩個風中佇立的人。

天天這麽跳肯定很快就瘦下來,這麽來了十分鐘他就出汗了。

尤利安一抹臉,才發現範佩西的臉色有些古怪。

他眨眼,不解地問道:“隊長,你還沒回去呢?”

範佩西:“沒,這就回。”

尤利安大大咧咧:“哦,那你快回去吧,別讓嫂子著急。”

範佩西:“……”

工作人員:“……”

和兩個人告別後,尤利安還在奇怪,這兩個人怎麽回事?他跳舞有那麽難看嗎?為什麽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

第五天,照往常那樣訓練完,範佩西忽然對尤利安提出,他知道一家不錯的紋身店,問尤利安有沒有興趣。

尤利安沒紋過身,不過看範佩西好幾次瞥他的手腕的眼神,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範佩西那天下午和他說的那句奇怪的話的含義。

要告訴範佩西這事完全就是一個意外?他本人早就不在乎過去了?

來自隊長的關心,還是回應一下比較好的吧?

尤利安於是找借口解釋了一波:“這就是我小時候不小心摔碎了一個杯子,然後又不小心摔到上面……”

範佩西不為所動,黝黑的眸子註視著他:“小時候?”

尤利安:“咳咳,記錯了,是最近。”

“……”

範佩西告訴他自己的考慮:“你以後會是公眾人物,被媒體拍到始終不好。”

也是,尤利安再明白不過媒體的惡意了,他上輩子可是感受得深切。

索性就吃了範佩西的安利,跟著他去紋身。

紋身師和範佩西是熟人,看他介紹了朋友來非常熱情,得知尤利安要紋的位置,還很周到地給他推薦了圖案。

“這個傷口的形狀,紋個酷一點的小動物,正好能完全蓋住。”

“比如呢?”

“這些是我新設計的圖,不打算賣的。不過可以給你挑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

尤利安的目光移動著,最後停留在一只小昆蟲的圖案上。

黑色的腦袋,八條腿。

看著像蜘蛛。

感覺這個詞莫名耳熟,好像在哪裏聽過。

“就這個吧。”

尤利安饒有興趣地觀察了一下那只八條腿的小動物,問道:“它有名字嗎?”

紋身的人答道:“黑寡婦。”

唔,好名字。

尤利安上輩子沒紋過身,這還是兩輩子第一次紋,他還挺好奇。

結果——

尤利安在裏面紋身,範佩西就在外面等,他本來舒服地看看報紙喝喝英國的下午茶,就聽到裏面傳來“嗷”的一聲慘叫。

隨後是紋身師的聲音:“馬上就好,再忍忍!”

“……”

一個敢拿針往身上紮的人,一個拿刀往身上比劃都無所畏懼的人,會怕被紋身的針紮?

第六天。

尤利安的手腕還有點腫,不過已經看得出效果了,等紅腫的地方好全,就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蜘蛛。

溫格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範佩西帶尤利安去紋身的事,把範佩西叫到辦公室去談話了半個小時。隊友們和尤利安擠眉弄眼,說羅賓肯定是被頭兒教育了。

當事人之一的尤利安沒帶怕的,抽煙加紋身,他就是酋長球場公認的最難帶的崽。

範佩西出來了也沒啥反應,傲慢酷哥人設輕易不能崩。下午,酋長球場開放給家屬進入,範佩西帶來了他五歲的兒子。

小範佩西名叫沙奎爾,長得虎頭虎腦的,和爸爸範佩西挺像。

他小小年紀就對足球很感興趣了,阿森納球員在進行盤帶訓練,最基礎的繞桿射門,他們一個個過去,沙奎爾就乖乖坐在那看。

等所有人訓練完了,範佩西走過去,把兒子抱過來,站在繞桿項目的起點。

尤利安稱完體重回來,在不遠的地方註意到這小家夥,小家夥也看到了尤利安,他認人,發現尤利安這個陌生的大哥哥他似乎沒見過。

“粑粑!”沙奎爾抱住範佩西的脖子,指指尤利安。

範佩西給兒子介紹: “那是我的新隊友,尤利安·費力克斯。沙奎爾,你要叫哥哥。”

沙奎爾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俱樂部裏的其他人他要叫叔叔,爸爸卻讓他叫這個頭發顏色好好看的人叫哥哥?

小範佩西鼻子微微一皺,覺得此事並不簡單。

想起媽媽會讓妹妹喊自己哥哥,沙奎爾小臉嚴肅了起來:

“粑粑,他也是你的兒子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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