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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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個陰雨天,一場秋雨一場寒,淋到人身上,讓人忍不住從骨子裏開始發冷。天空陰沈沈的,籠罩著一層黑雲。小院子裏的兩顆梧桐樹堆了滿地的黃葉,裏面一積一泡雨。門外的小籬笆被刷成了嫩黃色,這並不屬於秋天的顏色,但是在這個時候看來倒是格外鮮活,讓人從心底開始活躍起來。

聶與並非是看到那小籬笆才打算起床的,他是聽見了貓叫。

昨天趙大寶他那任性的媽給寄過來一袋子凍帶魚,趙大寶隨手轉送給了他。那一袋子魚幹聞起來倒是沒什麽味道,但是聶與也忘了把魚幹收回去,昨天隨手就掛在了前院的廊下。現在被雨澆了一通,估計早就吸足了水,招貓招狗再正常不過。聶與換好衣服,往身上上下下貼滿了暖寶寶,這才打開了門。

雨氣混合大風一下沖了過來,將黑色的風衣都兜滿了。聶與準備把掛著的魚幹收起來,熟料過去仔細一看,大鉤子上的東西竟不翼而飛。聶與在原地楞了兩秒,想起了剛才隱約看到的一只純色的黑貓,從廊角一閃而過,這時候到真說不清看到的什麽才是夢。聶與皺了皺眉,剛一轉身,就看到了一個男孩子。

那男孩子一副呆楞楞的樣子,穿著很筆挺的學院風制服,頭發柔軟,五官漂亮,眼睛是深綠色的。一看到聶與,就條件反射地舔了舔嘴唇。聶與這才想起他認識這個人,不僅認識,昨天還在朋友圈回憶過。

“溫言?你怎麽到我這兒來了?”

溫言有些局促,像是做錯了事似的。半晌,嘟嘟囔囔道:“……我離家出走了。”

聶與覺得好笑:“跟裴鈺吵架了?”

溫言點了點頭,又楞了兩秒,開始解釋:“我……我就是有點餓,對不起,我……”

“進來坐坐嗎?”

聶與現在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這小孩有意思,溫言也不怕生,抿著嘴唇楞楞地就跟著他走。他走起路來步伐分外輕靈,像是在跳躍的貓。一些微小的習慣也像是貓,比如說不能空落落地坐著,總要撈在手裏一個抱枕,手指勾著抱枕的角,偏過頭瞧聶與。瞧了一會兒就笑了起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你真好看。”

聶與:“……”

他想起來上次見面的時候,溫言還準備親他一口的事。

這個小孩有點招人疼,聶與看著他把杯子裏的牛奶喝幹凈,還珍惜地舔了舔嘴角,不由得發來疑問:“裴鈺不給你飯吃嗎?”

溫言小聲說:“我可能吃太多了。”

“不多,一點兒都不多。”

聶與斬釘截鐵:“等會兒我得去橫店一趟,你要不跟我一起?烤箱裏還有曲奇,你可以帶著吃。”

溫言點頭:“好呀好呀。”

他實在是太軟又太好誘拐,坐在車上的時候,聶與還覺得想笑。他問到了這個小孩身上淡淡的魚腥味,心裏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但是這個想法太過荒唐,也就沒有細想。

下雨有下雨的好處,一些雨天戲就可以挪到今天拍了。沈知非的戲份也加了三場,聶與過去的時候,他剛好有一場跟管寧月的對手戲。

管寧月飾演的是《涼城》的女主蘇苜棠,跟邪凜之間的關系很覆雜。邪凜是她的老師,兄長,父親,朋友,或者是cp。全看個人怎麽理解了。但是劇本圍讀會的時候,管寧月倒是問過原作大大這個問題,她說她分不太清蘇苜棠對邪凜的感情,到了後期,怎麽想都怎麽覺得有點暧昧。

編劇笑瞇瞇道:“這是一個非常有層次的表演。”

“邪凜是個老妖怪,他活了太久,看見的也就越多,越往後,越不會接受一段正常的戀情。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會懷念千年前的戀人。蘇苜棠於他而言,無疑也是特殊的。畢竟是從小帶到大的女孩,總會有一點寵溺。”

“但是對於蘇苜棠而言,邪凜並不特別鮮明。”

“小時候,那是她的父親和兄長。”

“再長大,那是她的朋友。”

“長成少女一樣的年紀,這個符號就更朦朧了。但是他們立場對立,所以蘇苜棠說不出來。後來季子歸覆活,那種感覺就更加不清不楚,最後只有蘇苜棠自己知道。”

只有自己知道。

少女半個身子都淋了雨,但她恍如未覺,只是緊緊地盯著那邊的邪凜。邪凜坐在搖椅上,手邊是一壺茶。這是失樂島爆炸後兩人第三次見面,彼此對立,彼此都有自己的信仰。從側寫師身上學的側寫現在卻完全派不上用場,邪凜像是被凍在了這個冬天,渾身上下只剩下閑適。他無名指上戴了個戒指,手腕上綁了一根飄帶,笑了一下:“怎麽不喝茶?棠棠?”

溫柔的,繾綣的,仿佛無邊風月的聲音。

沈知非的聲音很好聽,他臺詞功底也非常不錯。他演過的所有劇都是原音,即便是英語法語原聲,他也能用純正優雅的字句一個個將單詞說出來。這源於他在法國生活的祖母和小時候英國生活的經歷,給這一具漂亮得要命的皮囊上又增加了許多致命的吸引力。

蘇苜棠劇烈地喘息著,她的眼睛睜大了,但是又無端悲哀。

她勸不動他。

每個人都會覺得自己對另一個人是重要的,每一個人都覺得自己會成為浪子的終結者。

但是到頭來,其實也就那樣。

邪凜有他要做的事,他們只能兵甲相向。

沈知非也總是停留不下來,好不容易看到他想要休息的苗頭,卻是在另一個男人身上。

求而不得。

哪怕是分手了,卻還想要得到,還想要抓住,還想跟他在一起。

管寧月忽然覺得自己已經理解了陶從意,哪怕是被罵小三又怎樣呢?反正沈知非open relationship,做什麽都不違反道德準則。

管寧月上前兩步,仿佛頹然地跪坐在了對面,面前的茶香氤氳。管寧月喝了一口,更加覺得苦澀了。

她是影後,她做了三年的影後。

她有很多選擇的機會,她自己的魅力也不低,她是戲劇學院根正苗紅的畢業生,她能夠配得上沈知非了。

管寧月湊過去一些,聲音顫抖了一下:“很多人會死於你的計劃!這個世界會陷入深淵,你究竟……你還想做到哪一步?”

邪凜笑了一下。

“很多人已經為了我的計劃去死了。”

“好不容易見一次面,棠棠,別跟我鬧。”

他的聲音就這麽冷淡了下去,但是卻依舊端方優雅,像是父兄在管教家裏不聽話的小朋友。

鏡頭平移過去,打在了他們的臉上。另一臺機器用來捕捉小細節,還有兩臺機器是備用的。易昳拍戲一向不計成本,讓演員盡可能發揮,那些珍貴的,不同尋常的超水平發揮都被她記錄下來,為了達成最完美的拍攝效果。

管寧月霍然起身。

那一瞬間似乎都被拉長成很漫長的默片,女孩湊過去,垂下眼眸,鏡頭前,覆雜又堅定的眼神。只要沈知非擡起頭,就能吻上她的嘴唇。

但是被擋住了。

一只手蓋住了她的嘴唇,像是在告訴別人已經被更改過的劇本。管寧月驟然睜大了眼,嘴唇顫抖了一下。她知道沈知非出戲了,她也出戲了。在這一瞬間,他們不再是邪凜和蘇苜棠,而是一對已經分手的伴侶。

沈知非捏著她的臉,沈沈地笑了一下,面色依舊從容不迫:“傻不傻啊。”

頓了頓,又跟上了名字:“棠棠。”

“卡。”

易昳頭也沒擡:“這條過了,等會兒再補一鏡。”

管寧月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剛才親上去的時候是情不自禁,但是現在想起來的時候就覺得尷尬了。她都沒敢擡頭,直到沈知非輕笑了一下,敲了敲桌子:“剛才加得還挺不錯......”

然後那聲音停下了。

唐都飯館的人已經把午飯送了過來,油燜雞,糖醋魚,爆炒小龍蝦......足足裝了一車。蛋糕也送了過來,聶與拿著一杯奶茶,是沈知非常喝的那一家,現在還是熱騰騰的。聶與穿了一身黑色的風衣,牛仔褲襯得腿極長。他後面還跟了個小孩,長得好看,但是偏偏皺著眉,用一種非常挑剔的目光望著這邊。

聶與笑了一下:“下戲了嗎?”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易昳長長地“喲”了一聲:“聶老師來幹嘛呢?”

“探班。”

聶與笑著點了點頭,讓人把盒飯送過去。易昳笑了起來:“難得吃頓好的,都記著咱們沈老師的好啊,都托了沈老師的福......”

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了正在發酵的熱搜,都知道他們兩個人是什麽關系。

沈知非已經走了過去,這人慣會勾引人,先是不緊不慢的,一走到聶與身邊,整個人都一副沒骨頭的樣子,直接靠在了他身上。他在他耳邊沈沈地笑,聲音懶洋洋的:“我好想你呀,小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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