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愛,想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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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非家很大,偏西式的建築,游泳池裏的水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走過修剪得宜的行道樹,樹的陰影流淌在水面上。聶與雖然想不起來了,但是對這裏還是有一種本能的熟悉。這是在他夢裏出現過的地方,這個庭院裏的一草一木,都仿佛跟他認識似的。

進了玄關,聶與還沒換完鞋,就聽到那邊傳來了一聲尖細的貓叫。他身體一頓,簡直不由自主地後腿了一步。沈知非在他身後扶了一把他的身體,溫聲道:“......又又。”

聶與被迎面撲來的兩只貓結結實實地撞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當時是不是腦子不好才收養了這兩個沒腦子的小蠢貨。一只白貓,一只橘貓,都長的千奇百怪,但好在都長得圓滾滾的,看上去都是健健康康的毛孩子。

小耳朵和又又都被聶與帶在身邊養了好幾年了。這兩只貓都是不健全的,也不知道在外面承受了什麽。哪怕是被聶與抱進了家門,也總是怯生生的。好容易養了兩年,性子養得活潑了些,聶與這邊又出了問題,離婚,自殺,失憶……它們只是貓,不懂得這麽多東西。它們只知道,已經很久沒有見到聶與了。

這個大房子的兩個主人,從那時候開始,變成了一個。

小耳朵小心翼翼地勾著聶與,軟綿綿的爪子輕輕地拍了拍他的下巴,然後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哼嚀,毛茸茸的小腦袋伸著去蹭聶與的脖子。聶與揉了他兩下,只覺得心都被這小東西蹭軟了。剩下的又又缺了個前掌,雖然撞上了工具,但是畢竟不如小耳朵矯健。他撲不到聶與,只能圍著他的腿打轉,急的喵喵叫。聶與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又又就歡呼了一聲,漂亮的橘色眼睛含著一汪深情地忘了過來。

“好乖。”

聶與輕聲誇它們。他是個一看見貓就走不動道兒的人,立刻好好地把兩個貓從頭擼到尾。沈知非拍了拍他的背,聶與回過頭的時候,鳳眼裏的笑意還沒消失。他大概心情很好。

沈知非說:“它們很想你。”

聶與說:“我知道。”

他對房子的布局並不陌生,畢竟他狀態不好的那幾年,幾乎都沒怎麽出去工作,天天在家裏做一些烹飪插花之類的事。他自己忘了,沈知非也不想提,按著他的口味給他煮了一杯熱奶茶。聶與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他好不容易醒了一點,手裏揉著軟綿綿的貓團子,擡眼看見坐在對面的沈知非,登時眼睛就有些酸。

……那種莫名的感覺又湧出來了。

這並不是個問問題的好時機。

聶與心想。

畢竟現在的氣氛太好,他要是想要達成睡到沈知非的目的,完全可以順水推舟,順著他的心情來。

即使他再笨,也清楚地知道,沈知非並不喜歡他提起“離婚”這個話題。

聶與把又又的尾巴纏在手指上,聲音突兀地響起:“……我們當年為什麽要離婚?”

——說出來了聶小與!

聶與面無表情地在心裏給自己鼓掌,真是出息,多憋一會兒能咋?

沈知非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他還穿著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漂亮而嶙峋的鎖骨。他的臉骨鋒利又漂亮,山根凸起的那部分鼻梁簡直像是一把堅硬到極點的刀。他的骨相簡直像是武士道一樣,又冷淡又硬挺,還帶著一種煞氣。但是過於秾麗的五官偏生沖淡了那種莫名的英俊,生生地讓整張臉看起來如畫一樣。

這樣不合時宜的時候,聶與卻在想,沈知非的戲路一定很局限。

長著這樣的一張臉,怕是只能演那種王侯將相了吧。

“……離婚?”沈知非臉上帶著笑,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他迅速把最後的消息編輯完發出去,輕描淡寫:“事實上,聶與,要不是你最後拿你的生命來逼我,我根本不可能簽字。”

聶與面無表情地在心裏哇了一聲。

他醒來的時候,就是在醫院裏。醫院開的單子說是車禍,但是他卻在自己身上找到了很多或深或淺的傷口。那些傷口既不是沈知非弄的,也不像是車禍造成的,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往自己身上弄的。

——什麽樣的精神狀態會造成那樣的結果?

沈知非指尖按著手機,修長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子。他微微瞇著眼,似乎在評估聶與這個時候的狀態。然後他才慢慢地,強行地提醒自己,面前這個人失去了一部分記憶,相當於一個孩子,他實在沒必要把過去的那些巨大的惶恐和求而不得都擱置在他身上。

於是他溫和了一些,只是眉眼依舊鋒利。

“……你不知道我那個時候的心情。”沈知非的身體往前傾了傾,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就只能看著你身上全部都是血,你的身體在我懷裏變涼……直到那個時候,你還在跟我說,記得簽字。”

他不想去刺激聶與,但是小朋友這樣眨著眼睛好像嚇呆了的表情實在是太動人了,仿佛一瞬間就回到了他們剛結婚的時候,他手把手地教什麽都不懂的小美人,教他親吻自己,燈光下的臉頰緋紅,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手足無措,像是沾了露水的玫瑰。

沈知非終於伸出了手,捏住了聶與的下巴。

聶與沒註意到這個姿態,或者他註意到了,但是並沒有拒絕。他的聲音像是被什麽刮了一下似的,聽起來格外沙啞:“……為什麽?我為什麽要那麽做?”

“因為你覺得我不愛你。”

沈知非信口胡謅,選了個最似是而非的理由。他的身體已經繞了過來,整個人都把聶與完完全全遮掩住了。

聶與低垂著眼眸,像是在想什麽。

“我愛你,聶與。”

聶與終於看向了他。

還沒說話,嘴唇就貼了上來。

近在咫尺間,聶與甚至還能想一些別的有的沒的的東西,比如沈知非的皮膚好白,比如他的眼睛好漂亮,再比如說……舌頭好軟。

他的舌頭直接順著唇縫探了進來,勾著他的舌頭,膝蓋分開了他的腿。聶與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與此同時,腦海中的一些東西也在蠢蠢欲動。他微微皺起了眉,幾個零碎的片段在他腦海中忽閃過去。那仿佛是寒冷的冬天,沈知非把圍巾給他圍上,然後他們站在雪地裏,接了個長長的吻。

聶與覺得自己大概是醉了。

他沒說話,只是靠在沈知非身上慢慢喘息。沈知非隨手摸了摸他懷裏又又的腦袋,然後又用同樣的手法摸了摸聶與的頭發。他知道現在,才大概知道聶與為什麽喜歡貓。

應該就是這種,軟綿綿的,有點小犟脾氣的,溫暖的感覺吧。

沈知非沒忍住,終究又親了親聶與的額頭。

“……今天太晚了,睡一覺明天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聶與心神蕩漾:“……好!”

可惜沈知非沒有從他溫玉一樣的外表下看出他放浪不羈的內心,把人帶到臥室後,跟逗貓一樣,揉揉腦袋又揉揉嘴唇:“衣服在櫃子裏,你當時沒來得及帶走。有什麽事叫我,知道了嗎?”

聶與面無表情地轉過了身。

他不想知道。

興許是之前在這兒住過,聶與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特別排斥的情緒,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就進入了半夢半醒的狀態。只是總有那麽些人不想讓他好過,他剛睡著,那邊電話就響了,簡直跟十只鴨子在耳邊嘎嘎嘎似的,聶與擰著眉接電話:“有事兒?”

那邊的人興許是被他這惡人先告狀的氣勢煞了一下,本來準備好的問罪臺詞生生地拐了個彎,於是顯得格外沒有氣勢:“你……睡著呢?”

“廢話!”

聶與半夢半醒之間,看到了屏幕上顯示的“喬光”兩個字。他面無表情地想,媽的智障。

喬光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氣勢,立刻就抖擻了起來:“不是我說你,聶與,你這虧還沒吃夠呢?現在還敢往沈知非家裏跑?你是選擇性地忘了你倆已經離婚了只記得你倆有間大房子嗎?”

聶與起床氣特別大,當時就以更驚人的氣勢懟了回去:“是啊,他在我旁邊呢,我倆剛睡怎麽了?我不找他睡我找你睡嗎?”

喬光:“……”

——我他媽!

他吼道:“關鍵是不止我一個人知道你倆在睡啊,現在全ringer用戶基本上都知道了啊!”

聶與半閉著眼:“知道就知道吧你那麽激動幹什麽,不就是個ringer……”

喬光:“……你敢不敢上ringer看看?”

聶與皺著眉,格外焦躁地打開了自己的客戶端。熱搜第一就是#沈知非想養#。他迷迷糊糊地點進去,發現是沈知非發了ringer。

“@沈知非:可愛,想養。”

配圖是剛才聶與擼貓的照片。

聶與眼睛都睜不開了,隨隨便便回覆了個“養”,就又倒頭睡了。

那頭正在看ringer的公司公關和喬光登時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

試問誰看了不說一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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