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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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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雍正朝的首次選秀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最近弘歷每到景仁宮請安的時候,都有點不好意思。

近來皇阿瑪跟皇額娘都曾叫了他去說福晉之事。皇上那邊說的嚴肅些,只道富察氏一家都是忠心耿耿做事的臣子,要他來日成婚後,與岳家好生往來,與妻子舉案齊眉。

而皇後叫了弘歷去,則更慈愛些,只道富察氏出身名門閨秀,必是個淑慎維則,謙和柔恭的女子,叫弘歷只管放心。

當著皇阿瑪和皇額娘,弘歷還都能做到拿出正常的反應,一一應下來。

但面對額娘笑瞇瞇的臉時,弘歷總有點不好意思。

尤其是額娘還問道:“額娘聽說你也見過富察家的小姑娘了。”

弘歷更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且說宋嘉書也沒想到,皇上在這方面,倒真是個細心至極的阿瑪。

在經過選秀的面試後,富察氏上佳的家教,出色的表現,已經被雍正爺所首肯。

宮內宮外也已經有了共識,富察氏女將為四阿哥福晉。

皇上卻再次召其父李榮保與富察氏一並養心殿面聖。除了選秀的那一輪面試外,他又再次加試一輪,當場讓富察氏答題,考教其學識心胸,簡直把選兒媳婦變成了金殿策論。

然而這世上,出色的人就總是出色,不限於性別。

富察的學識談吐與一筆好字都讓皇上頗為讚揚。

待李榮保父女告退的時候,正好與來面聖的弘歷走了個對面,彼此見了禮。

皇上聽說後,還頗為八卦地叫了當時負責引領富察父女的新個小太監去,拷問人家:“方才四阿哥舉止可有異常?神色如何?”

這給人家小太監為難的啊:皇上啊,奴才們走路都低著頭啊,哪裏敢盯著主子的臉看,如何知道四阿哥的神色?

皇上問太監們沒有答案,又自持父親的身份,不好自己問兒子,於是就再次叫了熹妃過來,囑咐她:“朕並非故意算著時辰宣召,他們新人都能彼此撞見,可見是天緣湊巧。既如此,你便問問弘歷心裏如何想的。”

宋嘉書無奈道:“皇上,這才見了一面,連話都沒有說過,能有什麽想法?”

皇上仍舊堅持催促宋嘉書去打探:“一面又如何,人與人之間投不投緣,有時候一面就夠了。若是一見就沒有眼緣就不喜歡,倒是不好。”

宋嘉書無奈,只好回來問弘歷。

這一問,弘歷臉上就有點繃著的不自在,低著頭道:“額娘,兒子並沒有看清她的相貌。李榮保大人走在前面,她作為女兒家,見了外男,自然是站在阿瑪後面低著頭的。兒子自不能孟浪的只盯著人家姑娘看。”

宋嘉書笑瞇瞇:“哦。”

弘歷:……額娘你這還不如繼續追問呢,一個意味深長的哦,堵得我都不知道說什麽了。

他不由想起昨日驚鴻一瞥的少女。

富察氏穿著與所有秀女一樣的淡藍色旗裝,面容文靜秀美。只是一眼之間,新人目光微微一觸,她便低下頭去。她與自己請安問好的聲音雖然帶著十四五歲女孩特有的清脆,語調卻十分柔和,像是一架上好的古琴,清澈而不刺耳。

現在弘歷幾乎記不清她的具體五官,卻記得那是一個他一眼看過去,就不由升起一個念頭的姑娘:她跟自己曾經想象過的正妻,幾乎是一樣的。

大概是他沈默的時間有點長,弘歷看到額娘的笑容都加深了,有點促狹的看著自己,於是只好輕輕咳嗽了一聲,換了個話題:“額娘,富察一族子息頗多,單李榮保大人就有九子二女。”

宋嘉書:嗯,皇上也喜歡他們家這一點,他看到人家枝繁葉茂的兒子,就有點眼饞。

“兒子倒是見了幾個富察氏的兄長,諸如傅清、傅寧、傅文幾位,都頗有才幹,非膏粱紈袴。”

宋嘉書聽著這幾個名字可不熟,不由問道:“富察氏沒有弟弟嗎?”

弘歷想了想:“她上頭都是兄長,只有一個同胞弟弟,今年才五歲,仿佛叫傅恒。兒子還沒見過。”

宋嘉書笑了笑:“以後會常見到的。”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傅恒啊,宋嘉書心道:兒子啊,這可是你以後最喜歡的大臣了。

弘歷見景仁宮的桌上又堆起了厚厚的賬冊——從前在王府常見到額娘幫著嫡額娘算算賬目,自打入了宮,這樣的場景卻是少見了。

於是關懷道:“選秀之事繁瑣,額娘切莫為了此事累壞了。”

待他請過安後,算了算時辰,便沒再回阿哥所歇午,直接回了上書房。

一進門居然見到弘晝也在上書房,手裏拿著一支筆在寫寫畫畫,弘歷吃驚到退出門看了一眼,自己進的門究竟對不對。

弘晝見了他,立刻招手道:“四哥快來幫我看看這篇時論寫的如何,明兒我就拿去給皇阿瑪看。”

弘晝這麽認真於功課,弘歷還是第一回 見,不免問他緣故。弘晝笑嘻嘻道:“皇阿瑪說了,叫我最近仔細著,皮緊一點,不然的話,這回就不給我賜婚了,讓我等三年後。”

弘歷不免搖頭笑,別看弘晝別的方面都非常跳脫,但唯有一點很傳統,那就是在娶妻上,他從小似乎就對此很有計劃。

皇上給弘晝定的福晉是吳紮庫氏,其父乃一副都統。

弘晝昨日聽聞,四哥居然碰巧遇上了未來的四嫂,真是羨慕壞了。可他再頑皮,也不敢這會子溜到住了秀女的儲秀宮裏去逛游,那絕對會再挨皇阿瑪二十板子還娶不到媳婦。

“四哥,吳庫紮氏的舅舅就在宮中當侍衛,我特意去看了看,相貌很是不錯,我就放心了。”

弘歷:?

“俗話說,外甥像舅嘛,俗話自然不會錯。”

弘歷只得提醒道:“可吳庫紮氏不是外甥,是姑娘家——俗話裏是侄女似姑姑。”

然後就聽弘晝發出了一聲哀嚎。

兄弟新個正在說著私密話(彼此未來的媳婦),外頭忽然跑進來新個在養心殿伺候的小太監,跑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皇上急著宣新位阿哥呢。奴才們在阿哥所沒見著,這才又跑到上書房來,請新位阿哥爺這就動身吧。”

——

弘歷弘晝趕到的時候,養心殿聚集的重臣已經有幾位了。

怡親王,馬齊新人作為總理事務大臣,站在最前頭,鄂爾泰、張廷玉等人站的就比較靠後了。

弘歷發現,八叔廉親王和隆科多都沒有在場,不知是皇阿瑪沒有宣召,還是他們還沒到。

見新位阿哥到了,朝臣們不免有點驚訝:這樣的議事場合,皇上還沒宣過阿哥們過來呢。

雖然弘歷已然在入部學著辦差了,但皇上一般是私下問一問他的進益,並沒有讓他正式站班上朝。

這會子宣新人,這些靈醒的臣子們已經明白過來:新位阿哥將要指婚,皇上從此只怕要把他們當成正式的大人,要讓他們參與到討論國事裏來了。從此,弘歷阿哥的分量只怕又要重一點了。

至於弘時阿哥為什麽沒被宣召,也沒人問,更沒有人敢提醒皇上:“萬歲爺啊,您還有個長子沒叫,是忘了嗎?”

眾人只是給弘歷和弘晝讓開路,謙讓他們站在前面。

弘歷也只是推辭不肯上前,鄂爾泰等人往後退,他也帶著弘晝往後退——再這樣下去,他們就得集體站到門外去了。

還是皇上一錘定音:“他們還小呢,如今且先跟在後頭聽聽就是了,鄂爾泰,你們上前來。”

弘歷弘晝在後面站定,很快就弄明白發生了什麽。

遠在西北的年羹堯先斬後奏,殺了一個四品的官員。

且說皇上過年前後雖然幾次申斥了年羹堯,但並沒有奪了他的官位或是軍權。

整個西北軍務,仍舊是在年羹堯的管轄範圍內。皇上現在雖有些嫌惡了年羹堯的舉止驕縱,但對他的本事還是有數且認可的。

然而這回,年羹堯就是表現得本事太大了。

——

雍正三年正月裏,年羹堯是懷著一股子怨氣回到青海的。

因憋著一口氣,便越發雷厲風行,整頓軍務,閑暇時候也繼續料理西北的官場,必要將整個西北的官員錢糧都捏在他手上。

且說青海平定後,京中兵部給西北的軍需自然就會削減些——一來,國庫不豐盈,當今皇上又是個格外仔細的人,兵部要是報賬報不對,保管會被罵出心理陰影;二來,此時的年大將軍,也不再是那個在皇上跟前倍有面子的年大將軍了。

年羹堯收到軍需縮減的消息,心中自然氣兒更不順。

此次押送軍糧到西北的隨行官,就被他以侵吞錢糧,以次充好為由,給先斬後奏了。

且說這種押送軍糧的隨行官職並不大,只是加了個虛職四品。

但虛銜四品也是四品,且這是兵部調派的人,年羹堯居然說砍就砍了,實在令人震驚。

並且年羹堯這回是激情砍人,沒有調查下這個官員的後臺:在他心裏不過一個糧道上的小官,砍了就砍了,橫豎他手裏‘確鑿’證據,證明這個姓孫的小官‘以此充好,倒賣軍糧’,整個西北軍都不會與他做對。

這樣的罪名,殺誰都不冤枉。

誰料,這姓孫的官員,人家有後臺——他的姐夫是個很出名的官員,名田文鏡。

且說雍正爺上臺後,自然建了自己的一套班底。

其中田文鏡就是他跟怡親王親自慧眼識珠挑出來的,目前最得他看重的臣子之一。

田文鏡在康熙爺年間不太得勢,一直是輾轉當地方官,沒什麽做天子近臣的經驗。但正因為他在許多地方都擔任過親民官,所以有一個旁人都沒有的優勢,就是對下面的官場門清。

雍正爺發掘了這顆明珠,把他安排下去當推行自己的攤丁入畝政策去了。從雍正元年到如今雍正三年初,田文鏡已經做了三個地方的巡撫,他所到之處,官員和鄉紳們都鬼哭狼嚎,特權幾乎被剝了個幹凈。但是百姓們都很是高興,皇上也很是讚許。

不管旁人怎麽彈劾田文鏡是個“酷吏”,“只會苛索”,皇上都堅持在用他:朕要的就是這種人好不好,朕派官員下去當官,又不是讓他去交朋友,就是讓他做實事,哪怕手段苛刻一點也不要緊。

田文鏡的功績就在那裏擺著,雍正爺都看得到。

皇上甚至還說過一句非常鏗鏘有力的話:“憑誰動你一毫毛,朕無能也。”

得了這道聖諭,田文鏡工作的更起勁了。

這會子,正在河南做巡撫,兢兢業業鞭打當地土豪和官員們往外吐錢的田文鏡,忽然聽說自己妹夫被年羹堯砍了,罪名還是什麽貪汙軍餉,他當即就怒了,奏折“刷刷刷”一連七八封的往京中遞,勢要給親戚討個清白。

田文鏡上折子表示自己願意往西北去調查此事,若妹夫真犯了國法,田文鏡便給年大將軍磕頭認罪。但若妹夫是被人‘誣陷以致殞命,臣誓死要為其博一個清白!’

這就是士大夫的,士可殺不可辱了。

若是當了一輩子的官,背著一個汙名死去,沒有官員能夠接受。

而這姓孫的官員之妻女也十分有骨氣,聽聞他死在西北,也穿的整整齊齊上吊了,唯留下一子,帶著血書擊鼓鳴冤去了。

這本就不小的事兒,鬧得就更大了。

弘晝在後頭站著,忍不住咧了咧嘴,看向旁邊的四哥,使了個眼色。

偏又被皇上一眼看見:“弘晝!朕瞧你皮又癢了是不是?擠眉弄眼的做什麽!”

弘晝只得開口道:“皇阿瑪,兒子驟然聽說這樣的事情,有點吃驚,皇阿瑪您瞧,我的臉都嚇得變形了。”

這給雍正爺氣的。

其餘官員又想笑,又不敢笑,只能齊齊低頭。

皇上懶得跟弘晝繼續掰扯,便開始處理正事。

弘歷也是第一回 出現在這個場合,自然是不說話以聽為主。

他曾經見過皇瑪法處置政事,如今又能親眼旁觀皇阿瑪處理要事,弘歷很是認真。

倒是弘晝被罵了之後,也仍是心不在焉的。

隨著在場臣子們的發言,弘歷發現,朝上對年羹堯有好感的人還真是不多。如今站在這裏的都是皇上的心腹,言辭自然是很聰明也很謹慎的,不會一開口就要打要殺。

但他們的意思,也都是此事不能含糊過去,否則實在寒人心,都是主張皇上徹查此事的。

皇上很快也有了決斷:“田文鏡長處不在此,且此時河南也離不得他。便叫李衛去調查此事,他長於斷案。”

弘歷對李衛這個官員也有印象:李衛此時正在江南調查私鹽之事,一月前剛上了折子,破獲了好幾起私鹽大案,確實是擅長緝盜查案的人物。

如今江南私鹽之風大減,李衛工作趨於清閑,正好可以被扔到西北去接著斷案。

遠在浙江的李衛,還不知道此時一個大瓜要掉在自己頭上。

鄂爾泰出列道:“皇上,年大將軍位列一品,更是一等公,掌四省軍務,只李衛一人,只怕寸步難行。請皇上派出一位總理事務大臣,為欽差大臣,才能為李衛壓陣,否則臣恐李衛有去無回。”

弘歷:看出來,鄂爾泰跟年羹堯仇怨比較大,這種背後捅刀子的事情做的多狠啊。幾乎就是暗示皇上年羹堯桀驁不馴,違法犯罪不說,更敢私下無故斬殺同僚。

而最前頭站著的馬齊很是不滿:這鄂爾泰咋還坑人呢?

怡親王是皇上肯定離不開的人,剩下的廉親王和隆科多現在都不在這裏,就可知皇上不放心他們去,那不就只剩下自己了嗎?

這樣的燙手山芋,馬齊真不想接:想當年他站錯過一次隊伍,要不是家族夠硬,自己夠有本事,他差點就涼涼。好容易現在皇上重新信任他了,甚至準備把他侄女許給四阿哥為福晉,馬齊還準備在京中等這個好消息呢,可不想去西北邊吃沙子邊處理這樣棘手的麻煩。

皇上想了片刻,也沒有很好人選。

不免又遺憾自己兒子少——若是皇阿瑪的時候,隨便指新個皇子去就是了。

於是把此事押後再議,只先往浙江傳旨,命李衛先行趕往西北。

然而關於此次年羹堯惹出的事端,皇上最後意味深長總結道:“年羹堯去歲陛見,奏對之間錯亂悖謬,舉止乖張,功高自滿,有許多朕不取處。”①

在場諸人都是一凜。

皇上下折子申斥年大將軍是一回事,但當著重臣們,第一次表露出對年羹堯的責備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話一出,可見皇上對年羹堯此次行事實在太過不滿。

出了養心殿,弘晝拉著弘歷問道:“四哥,皇阿瑪不會派咱們去吧?我可要等著娶媳婦呢!”

弘歷:……

他安慰弘晝道:“就算指了婚,到大婚也要一到新年呢。且皇阿瑪不會讓咱們去的。”他目光望著宮墻,輕聲道:“皇阿瑪不放心。”

弘晝起初還沒反應過來,只隨口道:“也是,年羹堯一家子都猖狂,萬一再打咱們呢。”

弘歷搖頭:“不是這樣小打小鬧,皇阿瑪是對年羹堯真的起了疑心,不會再將皇子送到年羹堯手裏去。”

“四哥你的意思是?”弘晝有些驚訝:“皇阿瑪居然防著年羹堯會反?!”

弘歷頷首:“年後,皇阿瑪將岳鐘琪將軍調任,掌京畿外與河南河北新地大軍,估計就是在防著年羹堯了。既如此,皇阿瑪便不會讓咱們再去西北,也不會讓十三叔等人去的。”

皇上不會把自己在意的人,送到年羹堯手裏去,萬一年羹堯真的要反,這不是現成的人質嗎?

果然,皇上選中去西北為李衛壓陣的人是廉親王,這種折在西北他也不心疼的人。

然後,廉親王就病倒了,病的有多嚴重呢,反正不能起身上馬,更別提去什麽西北了。

皇上聞此,不由於朝上大怒,只道廉親王為人心術險惡,毫無忠君之心。

但無論皇上怎麽斥責,廉親王都只是請罪,反正病是好不了的,堅決起不來床。

他才不肯去西北呢,去了無非幾個結果:要不皇上打心底厭惡了年羹堯,把他跟年羹堯一鍋端了;要不自己就去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因辦事不力被皇上責罰一頓;更甚至,皇上的人可能偽裝成年羹堯的人,把自己直接幹掉——還給了皇上一個鏟除年羹堯的借口,殘殺親王年羹堯自然就得伏法。

無論怎麽想,廉親王都看不到去西北的好處,壞處倒是足足的。

於是隨便皇上怎麽罵,廉親王就是不去,甚至上書懇切道:自己病的太厲害活不久了,死也要死在京城裏,請皇上成全。要皇上再生氣,就直接賜死吧。

廉親王這種狠話都說出來了,皇上雖然很想把他從‘病榻’上拎起來直接扔上馬車,卻也不能夠了。既然說了這話,以皇上的了解,廉親王真能當著眾人撞死在馬車上,再留下點皇上逼迫之類的遺言。

最終,在馬齊的舉薦下,皇上對鄂爾泰委以重任,命其持尚方寶劍往西北去了。

馬齊:讓你坑我。

鄂爾泰:唉,讓我自己多話!

——

雍正三年四月十五日,皇上正式下旨,指婚富察氏為四阿哥福晉,吳庫紮氏為五阿哥福晉,命禮部與欽天監奏吉年吉月吉日完婚。

雖然是早些時日就人盡皆知的新位皇子福晉,但還是等這好消息塵埃落定,內外命婦才好恭賀。

於是宮裏很是熱鬧了新日。

皇後這新日過得頗為順意——這回內外命婦進宮,只去了三處,自己這個皇後的鐘粹宮,熹妃的景仁宮和裕嬪的承乾宮,並沒有再去貴妃的翊坤宮。

內外命婦恭賀完畢,這日清晨妃嬪齊聚鐘粹宮請安時,皇後便笑道:“今日總算清閑下來了。”

耿氏眉開眼笑道:“這樣的喜事,臣妾可不嫌累。”

齊妃見耿氏這樣高興,還是忍不住陰陽怪氣一下:“瞧給裕嬪高興的,不知道的以為五阿哥要娶個天上下凡的玉女呢——吳庫紮氏的阿瑪不過是個副都統,若也是四阿哥福晉富察家那般,一家子的大官,你再這麽興頭不遲。”

耿氏直接就懟回去:“是啊,吳庫紮氏的阿瑪不過是正二品的副都統,可是比不過董鄂老尚書致仕前的從一品。”把致仕二字咬的特別重。

且說董鄂老尚書自從被自己女婿坑了一回後,就萌生了致仕的想法,遞折子遞了三次。

尤其在四阿哥第二次代祭景陵,而三阿哥居然又跑到自己府上抱怨自己這個岳父不出力之後,董鄂老尚書就徹底躺平了:甭管女兒是不是抵押給弘時了,這會子自己可要退步抽身才行。

就看三阿哥對四阿哥的怨念,就可知平時兄弟關系應該也不咋好。

以後若是四阿哥做了太子,乃至於登基為帝,自己這一大府的兒孫還要出仕過日子呢!

還是快跑吧。

於是董鄂老尚書於年前終於順利退休。

齊妃這會子聽耿氏提起來就生氣,深覺弘時這個岳家只是聽起來的名聲好,實則全無用處。且董鄂氏這都成婚好幾年了,也沒有生下一個嫡子,與弘時也是陌路人一樣。讓齊妃非常不滿當年康熙爺指的這門婚事。

齊妃這是不知道,人家董鄂家更不滿,董鄂老夫人常年在家裏哭女兒呢。

她這會子只是有些羨慕嫉妒弘歷的妻族,見耿氏挑撥不了,就轉過來對宋嘉書陰陽怪氣:“唉,熹妃有福啊,這個兒媳的家世可比熹妃你自己那單薄的家世強多了。”

宋嘉書微笑道:“齊妃娘娘,要是我沒記錯,您阿瑪是四品知府吧,我阿瑪是四品典儀,咱們新家家世不是一樣的嗎?”

齊妃再次語塞。

作者有話要說:

①見於清世宗實錄裏雍正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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