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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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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宋嘉書為耿氏解釋完,皇上便放下耿氏那頭,入夜後往翊坤宮去。

貴妃正坐在燈下,手上雖然拿了卷詩詞,但眼睛卻沒落在上頭,只是出神。

直到皇上進來,她才眼睛一亮道:“皇上來了。”然後款款起身,都沒嗔怪一句宮人沒報皇上來了。

可見皇上進翊坤宮,當真是隨意,並不常提前通報。正是為著貴妃體弱,特意免了其夏日冬日的要立在外頭等候行禮。

年氏心內很是感懷皇上對她的體貼。

其實她自己知道,皇上不需要通報,任何時候,翊坤宮的準備,都是在等著皇上到來。

皇上見貴妃如往常一般親自給他解去大衣裳,又要忙著親自接過茶來奉上,便擡手道:“別忙了,過來坐吧。”

然後又問道:“朕方才進門,見你眉目間似有愁緒,可是有煩心事?”

年氏只道:“並無旁的,還是為了年斌沖撞五阿哥之事,臣妾總是不安。”然後起身叫人搬東西過來:“皇上既然來了,就幫臣妾一起看看,這些東西送給裕嬪如何。”

皇上見緋英帶著太監們抱進來的東西,從珍貴的補品到稀罕的綢緞並文房四寶俱全,不由道:“朕跟你說過,不過是孩子們打鬥,你也太當回事了。朕管束自己的兒子,年羹堯自然也會回去管束他的兒子。”

“從前皇阿瑪在時,皇子們還跟福全王伯、常寧王叔家的孩子們一起讀書,再有皇阿瑪挑的些年歲相仿宗親家孩子——一屋子男孩哪有不打架的,皇阿瑪也從不偏頗自己的皇子,反而對自己的兒子更嚴厲些,凡有打鬥之事,皇阿瑪就先罰皇子,除了……”

說到這,皇上自己止了聲。

皇阿瑪年輕的時候,對阿哥們都很嚴厲,除了太子爺。

那時候給太子上課的師傅,是皇阿瑪單獨挑的,上課的時候,太子坐著,師傅們跪著講。太子犯了錯誤,皇阿瑪生氣了,就敲師傅們板子,然後還讓他們給太子請罪。

皇上想起,那時候兄弟們私下都說,皇阿瑪的眼裏,太子二哥一人就占去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大夥分那一二分罷了。

說來,他從不是阿瑪或者額娘偏愛的那個孩子。

要是宋嘉書能聽到皇上的心聲,就會安慰他:沒關系,雖然您不是被偏愛的那個,但您非常好的繼承了康熙爺和德妃娘娘的基因呢。

或者說從大清一脈祖宗上就帶下來的偏心眼淵源。

聽皇上拿孩子打架不當回事,年貴妃也隨著笑了笑,卻還是不免擔憂:年斌可不是王府的孩子,他不姓愛新覺羅,他只是臣子的兒子,而此時也不是先帝年間,上書房全都是孩子的歲月了。

皇子跟年家兒子打起來,卻是皇子倒黴。年家之威經此更上一層樓。

加上一月前年羹堯進京之事,才短短一月,‘大功臣年大將軍’的名聲便從一片褒獎變了味道。

已有許多人覺得年羹堯功高自滿驕縱過甚,也有禦史就此上書彈劾過。

貴妃都不用看外頭的事情,只看宮中人看她的眼神,恭敬外更多了些害怕躲閃,就知道這件事的影響遠遠沒有過去。

貴妃當日就讓嫂子帶話回去,勸二哥帶著年斌親自往阿哥所去請罪。她的意思是,不單單是年斌這個無爵無官的得給阿哥請罪,連年羹堯本人,都應該向阿哥道歉。

然而年羹堯對妹妹這樣的建議,只是嗤之以鼻。

甚至還跟夫人感慨了一句:“真是女子出嫁從夫,胳膊肘都向外拐去了——斌兒臉上也掛了彩,連著耳朵都被打破了,貴妃這做姑姑的不說心疼他替他討情,倒還想壓了我去給黃口小兒跪了請罪。”

大臣都得集體給他下跪的年羹堯,如何肯行此事,‘親自屈尊降貴’去給一個還沒封爵的光頭小阿哥行禮。

皇上這兩年的優待,加上這半年來年羹堯自為立了大功的底氣,都讓更加傲氣起來,便是怡親王當面,他都不肯行臣子禮,何況五阿哥了。

覺羅氏倒是勸了兩句:“五阿哥年紀雖小,也沒爵位,但到底是皇子。貴妃娘娘得寵多年,必是揣測著皇上的心思,凡事小心,自有其為難之處,爺也不要這樣說貴妃娘娘。”

年羹堯對妹妹還是很有感情的,聞言就嘆息道:“我哪兒能不知道她的為難呢?雖說皇上寵著,但到底她身子弱些,從前失了兩個阿哥一個公主,如今就守著一個獨苗苗過日子,自然要小心些。”

說完又皺眉:“對了,上回你是不是說起,貴妃的乳娘私下告訴你,曾有旁的妃嬪的鳥雀驚著了七阿哥,甚至把七阿哥嚇病了?據說連皇後跟四阿哥的生母熹妃都在其中有牽扯。”

覺羅氏沈吟道:“壽嬤嬤是這樣說來著。只是我問了貴妃娘娘好幾回,娘娘都只說是意外,還叫我再不許提這句話,甚至說壽嬤嬤年老糊塗了,讓我安排著壽嬤嬤養老的所在,過兩年就把壽嬤嬤放出宮呢。所以究竟如何,爺問我,我也說不好。”

年羹堯一對濃眉立刻就豎了起來。

“從前我都不在京中,這回回來,問阿瑪和大哥,才知道娘娘沒向家裏說過一句委屈,都是說皇上待她如何好,旁的女眷也好相處。”

“我倒不信,若真這麽好,壽嬤嬤在宮中養老就是,何必遣出來。何況只看五阿哥的性情,便可知其母,只怕也不是什麽好相與的!”說完吐了口氣:“罷了,娘娘在宮裏已然養成了隱忍的性子,只想著忍氣吞聲保住七阿哥,連爭都不敢爭,卻是誤了。”

於是,貴妃傳話出去,讓年羹堯給五阿哥道歉的目的沒有達到,反而激的年羹堯越發要為福惠爭取代祭之事,兄妹兩個奔著南轅北轍就去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

——

此時先只說貴妃在皇上跟前。

她這些日子,也輾轉反側百般思慮:論起戰事來,她當然不如兄長,但論起對皇上性情的了解,貴妃自認世上無人出其右者。

皇上對人好起來,自是掏心掏肺的好,但也有個條件,就是對方也要同樣掏心掏肺的回報。

正如皇上與怡親王一樣。

而要長久的留住皇上的好,便不能辜負皇上的期待,哪怕一點。

這些日子貴妃常常想起幾年前,齊妃失寵的過程。正是因為齊妃利用了皇上對她的好,辜負了皇上的信任,才落得這樣失寵到底的下場。

貴妃生怕她的母家,居然要重蹈她最看不上眼的齊妃的覆轍。

說來貴妃一向自矜一件事情,便是她雖為嬪妃,但面對皇上,卻極少矯揉造作的暗示,心裏怎麽想的就是怎麽告訴皇上。

可這回,為了自己的母家,貴妃卻不得不婉轉言辭,試探皇上一回。

這讓她心裏有些猶豫,開了好幾次口,才終於說出來:“皇上,臣妾心裏很是擔憂。”

皇上隨口嗯了一聲,便問道:“怎麽?”

貴妃輕聲道:“二哥的性情,一貫是不拘小節的。他心裏只有打仗的事兒,連自己的衣食住行都不甚理會,都得嫂子跟著操持。這回事涉阿哥,皇上處置過,二哥也只當過去了,只怕外人會覺得二哥輕狂。”

皇上等她說完,對她伸出手道:“朕知道你這些日子在擔心什麽。朕也實話告訴你,外頭確實有人彈劾年羹堯僭越無禮。”

貴妃的手便不由的一顫。

“年羹堯的性子朕明白,正如你所說,他一心只在打仗上,又是少年起就得意的,難免性子狷狂些。人無完人,朕也不會苛求他面面俱到,只要他一心盡忠,為朕守好西北,日後再建功立業開拓疆土就是為將的本職了。”

“上回他進京聲勢浩大之事,確實引人側目,朕知道你跟你母家嫂子說過此事。年羹堯前兩日也為此給朕上了辯解的折子。朕便提點了他,以後於禮儀上頭多用心就是了。”

皇上見貴妃十分動容,眼裏似含了淚,就越發道:“當日他平定西北,朕著實歡喜,一應厚待也是出於他的功勞。朕曾寫過折子與他,也明白說與他,朕的賞罰都是出於至誠,並非籠絡。”

雍正爺一向認為,若是待臣子如犬馬,旁人效力一點,就扔點好吃的犒勞一下,犯了錯誤就打罵兩句,那臣子成了犬馬不說,他自己也不過犬馬之主罷了。①

所以他對待這些有功之臣,全然是出自一片真心。

不只是年羹堯,他對待隆科多、張廷玉乃至田文鏡等人都是這樣,在他心裏,這些人皆是亦臣亦友。且人各有長,也各有短,只要原則上忠心上沒問題就行。

貴妃聽皇上這一番宛如從肺腑中挖出來的話,當真是心內百感交集。

只覺得這些日子烈火炙烤般的焦心也漸漸散了。

她雙目盈著眼淚:“皇上這樣的恩遇厚待,臣妾與父兄,真是百死不能報。”

這一晚,貴妃只覺得得了莫大的安慰。皇上如此厚待她的家人,更讓貴妃覺得心中旁無所求,只願跟皇上和他們的兒子一起,長長久久順順當當的過下去。

——

次日清晨,貴妃又忙著起身,服侍皇上穿衣,一應都不假於宮女之手。

待到用過早點,貴妃便對皇上道:“皇上雖說了無事,但臣妾已經備好了東西,便還是送與裕嬪去吧,筆墨紙硯等物弘晝阿哥日常也用得著。”

皇上頷首:“若是你們尋常往來便罷了,若是賠禮,便再不要提。朕也問過熹妃了,她說裕嬪除了心疼弘晝外,大半倒是生這孩子的氣。”

“便是耿氏有點子想不開的地方,朕也讓熹妃去安慰她了。你放心,熹妃說了無事便再無事的。”

看著貴妃晨起顯得有些蒼白的唇色,皇上便關切道:“你從來身子弱,要少費心思,好生保養才是。”

然後便上朝去了。

貴妃卻在原地楞了一會:明明是自己與耿氏之間的事兒,皇上竟然先與熹妃說了嗎?竟然說讓熹妃去安慰耿氏就放心了?

是從什麽時候起,皇上對鈕祜祿氏有了這樣的信任呢。

年氏自然知道,自打入宮來,皇上見鈕祜祿氏倒比在雍親王府時還多些。可在貴妃看來,那不過只是零碎的時間,若說熹妃在養心殿過夜記檔或是皇上整夜留在景仁宮,仍舊還是少的。

年氏也只當皇上與熹妃有許多兒子的事情要說。

可如今細細想來,皇上跟耿氏之間也有兒子,皇上對弘晝阿哥也絕不是不喜歡。日常說起弘晝來,皇上哪怕是訓斥他淘氣頑劣的話,都帶著一點無可奈何的親近。

雖也喜歡弘晝,但皇上跟耿氏便很少見面。

那麽,皇上見熹妃見得多,就不是因為兒子,而是因為皇上想見熹妃罷了。

年氏昨晚剛剛感動平靜過的心又亂了起來。

“娘娘,到了去給皇後娘娘請安的時辰了。”

貴妃的思緒被緋英打斷。

她點點頭:“今日你跟著去鐘粹宮。”

緋英動了動嘴唇,到底沒說話:娘娘這些日子不怎麽肯帶壽嬤嬤了,且表露了兩回想讓嬤嬤出宮養老的意思,要不是壽嬤嬤哭的死去活來,簡直是寧死也不離開貴妃和七阿哥,估計這會子娘娘早就跟皇上求恩典,讓嬤嬤出去了。

貴妃見緋英欲言又止的樣子,又見站在角落十分落寞的壽嬤嬤,也只好在腹內嘆氣:嬤嬤年紀越大越執拗,認準了皇後熹妃與懋嬪串聯要害福惠,竟還背著她偷偷說給了二嫂。

這已經踩過了貴妃的底線。

且壽嬤嬤的態度也常藏不住,皇後和熹妃絕不是糊塗的人,哪裏能瞧不出呢。

若再留壽嬤嬤在宮中,反而要害的乳娘老了老了反不得善終,倒是讓她出去頤養天年的好。

——

且說今日請安過後,貴妃就很慶幸,還好沒帶壽嬤嬤來。

因皇後又單獨留下了熹妃,若是讓嬤嬤見了,指不定又要腦補出什麽事兒來呢。

鐘粹宮中,皇後仍舊高居上首。

赤雀替宋嘉書換上了一杯新茶。

皇後頷首示意她嘗嘗:“這不是待客的茶,就是本宮日常吃的茶。”

宋嘉書有些意外,皇後這可第一回 給她用自己的家常之物,於是端起杯子來喝了一口,品了品道:“娘娘泡的酸棗仁茶嗎?”

皇後點頭:“棗仁安神養胃,這是太醫院為本宮合的養生茶,本宮喝著倒好。”

宋嘉書莞爾:“怪不得臣妾瞧著娘娘近來氣色好多了。”

皇後也笑了笑,卻不說留宋嘉書何意,反叫赤雀再上淮山薏米糕來吃。又就著點心與熹妃論起養生之道,只說山藥健脾,薏米去濕熱等功效。

宋嘉書也笑瞇瞇跟皇後對聊:聊別的她還不一定能說上來,但她這幾年,除了整理東西就是研究吃食了,絕對能跟皇後對著侃大山侃到晚上。

皇後邊跟熹妃說話兒邊在不動聲色的觀察她。

自己單獨留下熹妃,並不說明本意,只是說家常閑話,明明是與眾不同的舉動,熹妃看上去卻好似很適應,不驕不躁的跟自己往下聊。且她並非是敷衍,而是認真在跟自己討論飲食,甚至說的興起,身子還會微微前傾,眼睛都亮了一點。

皇後有時候真有點搞不懂,熹妃是真的心無旁騖還是沈得住氣。

等茶也喝了一盞,點心也嘗了四碟後,皇後進入了正題。

宋嘉書握住手帕,悄悄擦掉手上的糖霜,正襟危坐如同當年聽領導講話一樣,聽皇後發言。

皇後這回就開門見山了:“眼見得又要到先帝爺祭禮了,這回皇上可有向你說過,仍舊叫弘歷去?”

宋嘉書認真道:“皇後娘娘,別說這回指不定是哪位阿哥代祭,便是去年是弘歷有幸去,直到聖旨明發前,皇上也沒告訴臣妾一個字呢。”

皇後:……你這樣認真到還有點驕傲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於是不免道:“都是做額娘的,你這也太不上心了。”皇後嘆口氣:“本宮是為了一事才特意留下你說話的——聽聞年家有意為七阿哥爭一爭代祭的名額。”

皇後望著熹妃,開誠布公道:“本宮與你說句實在話,弘歷與七阿哥比起來,便是為了自己,本宮自然也更看重弘歷一些。”

“以如今皇上對年家和貴妃的看重,若貴妃的兒子再……本宮便無容身之地了。所以知道此信,便告訴你一聲。弘歷雖是個好孩子,但你這做額娘的,能幫也幫著些,別只稀裏糊塗的度日。”

皇後說完,就聽熹妃還是語氣特別真誠道:“皇後娘娘也說了,臣妾能幫就幫著些,可臣妾實在幫不上——論起位份恩寵,臣妾不如貴妃,論起母家,皇後娘娘您也知道啊,把臣妾的母家所有男丁摞起來,也不如年大將軍自己。”

皇後再次無語:熹妃每次都能把這種無能為力的話,說的這麽理直氣壯是怎麽個情況。

宋嘉書笑了笑問道:“皇後娘娘,臣妾能不能問一句,年家欲為七阿哥爭代祭之名的事兒您是從哪位命婦那裏知道的?”

此事要緊,年家自不會滿大街去說。

皇後沒有隱瞞,直接道:“廉親王福晉處。”

宋嘉書忍不住挑挑眉毛。

皇後以為她不信這話的真偽,便道:“這消息自是準的——你大約不知道,年家跟廉親王府淵源頗深。年羹堯的原配夫人是從前太子太傅納蘭明珠的孫女,後來納蘭氏早亡,還是納蘭家極力為年羹堯說和,他的繼室才能是一位宗室格格。故而納蘭氏與年家一直關系頗密,而納蘭氏跟廉親王的關系更不必說。”

自打大阿哥胤褆涼了,納蘭氏就整個靠到了八爺這邊。

宋嘉書搖頭:“皇後娘娘,臣妾不是覺得這消息是假的,只是覺得這真消息來得太快太及時了些。廉親王福晉又不是開善堂的,平白告訴您這樣要緊的消息,讓人疑惑。”

皇後倒沒有這個疑惑,隨口道:“廉親王這兩年屢屢受皇上斥責,為人越發謙遜隨和。別說與幾位理事大臣了,據說王爺與旁的低等官員說話都和氣的很,自然也是為了與人結個善緣,來日皇上再動怒,好有個為他說話的人。既如此,廉親王福晉將要緊消息給本宮,自然也是為了結個善緣。”

宋嘉書默默:旁人都是這樣想八爺的。

但她卻覺得,八爺到處與人為善,並不是為了來日能有好下場。他為的只是來日自己沒了下場後,這些感受到他好的人,會覺得皇上刻薄寡恩,苛待手足。

廉親王所做的,無非是我已然不可能有什麽好結局,那能再傷你一分,我也絕不會放過。

至於廉親王福晉,估計就是夫唱婦隨,來挑事的。

要是能讓熹妃四阿哥直接跟貴妃年家對上,多熱鬧啊。

宋嘉書理解皇後娘娘的心理,知道她一反常態,居然主動願意跟自己示好,實在是被年家和貴妃刺激大了。

皇上這回連皇子都不袒護,實在讓皇後震驚加憤怒。

哪怕她沒養過弘晝,沒什麽感情,可作為其嫡母,都覺得憋屈:還是那句話,若弘晝是跟怡親王乃至廉親王家孩子打起來,皇上只罰自己兒子也沒關系,大家都是親戚。可年家終究是臣子之家。

如今貴妃這樣得寵,母家又這樣霸道,再有個兒子當太子,她這個皇後就可以主動掛冠而去了。

原本皇後能穩居中立,也是想著,無論來日儲位是誰,都要尊她這位母後皇太後。

可看現在年家這個火熱的架勢,皇後不免懷疑自己熬不到做太後的一天,甚至貴妃可能就是下一個孝獻皇後董鄂氏,自己就要被迫讓位了。

就算如今名頭還在,皇後也覺得自己是個空銜。

命婦們凡入宮,拜見過皇後,沒一個敢直接出宮的,都會再去拜見貴妃。

對皇後來說,貴妃本人的態度是什麽已經不重要了,而是貴妃和年家的存在,就已經實實在在威脅到了她。

宋嘉書出鐘粹宮門的時候,不免再次感慨一句:如今宮裏宮外的水都很渾啊。

——

十月二十五日。

入夜後,蘇培盛忽然到了景仁宮,皇上宣召熹妃。

蘇培盛又是點頭又是哈腰的:“娘娘,今兒皇上不知怎的,已經攆了好幾個小太監了。晚膳幾乎一點沒用,這會子召娘娘去用晚點,奴才求娘娘,好歹勸著皇上多用些飯食。”

宋嘉書微笑看著這位人精似的太監:明明是跟自己報信,提醒自己皇上心情不好,卻還能說得這麽冠冕堂皇,一切都是關心皇上龍體,不愧是能跟雍正爺這麽多年的心腹太監。

只是皇上為什麽心情突然這麽不好?

宋嘉書心裏有了一個猜測。

事關今年代祭的名額,皇後說的應當是應驗了。

年家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見於雍正爺給年羹堯的折子:“朕此生若負了你,從開辟以來未有如朕之負心之人也。朕前諭字字出於至誠。朕一切賞罰若有一點作用籠絡將人作犬馬待的心,自己亦成犬馬之主矣。”

類似的話還有很多,感覺雍正爺掏心掏肺的時候是真的,然而一旦失望翻臉的時候那脾氣更是真的。

謝謝各位小可愛們關於本文的討論和投餵。鞠躬!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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