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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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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不用去給太後侍疾,耿氏便也有空來串門子。

臘月十七這一日,天陰沈沈的,飄著一點冰碴子似的雪沫子,凍得人骨頭縫都寒嗖嗖起來。

然而就這樣的冷天,也不能澆滅耿氏火熱的八卦之心,頂著她最討厭的雪來到了景仁宮。

——

且說入宮後,雖然往宮內大膳房去要正膳沒有那麽便宜,然做了主位,便都有自己的小廚房,平時要弄點簡單的飲食倒更容易了。

宋嘉書如今是妃位的份例,分得之物也比從前王府格格時多了許多。

尤其在妃嬪入宮,皇上第一次就宿在景仁宮後,內務府各庫也不會開罪這位新任的熹妃娘娘,凡份例都送來上好的。

這日早起就天陰欲雪,皇後免了各宮的請安。

宋嘉書得了閑工夫,就讓人在東廂房裏支了爐子,現燒滾滾的牛乳茶喝。同時還擺了兩個大炭盆,架上鐵絲網,用來烤奶皮卷和刷了醬料的各色菜蔬吃——實在是孝期內,不好在屋裏烤肉食膻,不然這個天正適合烤點羊肉配奶茶。

很快,天上就落下簌簌的雪粒來。

哪怕入了宮,有了正七品女官的品級,白寧也還是習慣凡事親力親為,尤其是飲食上頭。所以這會子她跟白南正親自搬了小杌子坐在旁邊串蔬菜串兒,邊跟自家娘娘說閑話。

白南看著炭盆上滋滋冒油的茄子,不由笑道:“幸虧皇上開了金口,以後景仁宮也不進旁的妃嬪,當真是好事。”

要不然她們也不能現在就拿了廂房當燒烤的地方——在自己的正屋烤,容易把墻熏壞了還有油煙味。

宋嘉書心道:便是要給我宮裏放人,也得有人可放啊,且看看如今的後宮,一個主位住一個殿還都空著一半呢。

據她所知,哪怕終雍正一朝,都沒怎麽填滿這些宮殿。在做皇帝功績上不好說,但嬪妃和子嗣數量上,雍正爺比自己的親爹康熙爺和兒子乾隆帝可是都差遠了。

想到嬪妃和子嗣的數量,宋嘉書忽然想起一年前,因著自己的金瓶梅烏龍事件,皇上說起要給弘歷挑‘懂人事兒’的丫鬟。

此事因弘歷被康熙爺帶入宮撫養而半路夭折,但如今入了宮,弘歷更長了一歲,想必開春後,皇上也會慮到此事。

大概是相處久了,白寧白南很多時候思路跟宋嘉書可以無縫對接。

於是白寧也擔憂道:“聽說宮裏阿哥的……事兒,都是敬事房管。娘娘您可要上心才好。如今咱們剛入宮,各處人口都不熟,若有心人見咱們四阿哥是被先帝爺撫養過得,如今又的皇上看重,說不得故意弄些個宮女去引壞了咱們阿哥。”

白南也在旁跟著點頭:“是啊,娘娘,之前在府裏,皇上不是答應過讓您跟著皇後娘娘一並挑人嗎?您可不要再為了安生守禮就推了去。”

宋嘉書一手端奶茶,一手扶額頭。

正因她把弘歷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想到要給自己兒子挑暖床的宮女,就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白寧還在旁邊勸道:“說來五阿哥也大了,娘娘您可以跟裕嬪娘娘商量著一並請皇上的意思。”

白寧話音剛落,外頭一個小宮女就叩門:“回娘娘,裕嬪娘娘到了。”

宋嘉書失笑:“說曹操曹操到都沒有這麽快!”

——

耿氏進門的時候,原是想按著規矩請安的。

然而一進廂房,見宋嘉書正舒服地蜷在一張毛茸茸的大圈椅上,面前的芭蕉葉小茶幾上擺著熱騰騰的奶茶和糕點,另還有兩個炭盆鐵架之上散發著燒烤的香氣,登時就急了:“姐姐怎麽不叫我呢?”

宋嘉書指著窗外:“你看今天這雪,可不是什麽好雪,你最討厭這個天氣了,就沒叫你來回跑。”

耿氏就也不行禮了,直接坐在白露搬過來的椅子上,哼哼唧唧道:“難為我一有了新鮮的事兒就來說給姐姐聽,結果姐姐吃好的喝好的也不叫我!”

宋嘉書就親手給她拿了一串烤的邊緣微焦,芯兒金黃綿軟,上面還撒著幹香的辣椒面的土豆串:“請用。”

耿氏接過來,用帕子墊著吃了,然後發出跟宋嘉書一樣的感慨:“要是有肉就好了。”

宋嘉書做攤手狀:皇上如今還在吃素,她們哪裏敢大魚大肉。

然後又問耿氏,是什麽新聞讓她不顧風雪跑了來。

此時耿氏已經解了外頭沾著雪珠的大衣裳,露出裏面家常的襖來:宋嘉書一見這衣服就知道,這個八卦應該挺熱鬧,耿氏連家常襖裙都來不及換就出門了。

果然耿氏見她問,就連忙興奮道:“姐姐知道嗎,後日年貴妃就要入宮了。”

宋嘉書不解點頭:這算什麽八卦,年貴妃不早定了年前要搬入宮內嗎。之前不過是小產後身子還未徹底養好,才在雍親王府多待兩日。

耿氏繼續道:“年貴妃要入宮,皇後娘娘自然要去與太後娘娘說一聲。姐姐也知道,如今太後娘娘身子不痛快,心裏自然不舒坦,聽了這事兒,忽然想起張佳氏來了,只道,年氏要入宮,張佳氏怎麽不入宮呢,那還是先帝爺親自賞的人呢。”

宋嘉書差點沒想起張佳氏是誰來。

很是想了想,才想起在圓明園爭寵但折戟成沙的張佳氏,確實是從宮裏賞出去的人。

總之,這就是太後要給皇上找不痛快啊。

宋嘉書心道:何苦來著,太後再為難皇上,對十四爺有什麽好處嗎?

耿氏又吃了一根烤青豆,這才捧起奶茶道:“不知皇上讓不讓張佳氏入宮。若是允了,皇上不高興,若是不讓,太後只怕更不痛快,要借此為難去給她請安的年貴妃呢。”

兩人正在說話,忽又有個小宮女來報,懋嬪娘娘到了。

比起耿氏這個來往景仁宮如家的人,宋氏可謂是稀客中的稀客。

這些年來,除了日常相見的問好,宋嘉書單獨跟宋氏說的話,當真是一個手的手指頭就數的過來——比她穿過來的年數還不如。

比起曾經努力蹦跶過爭寵的武氏,以及也曾試圖跟宋嘉書和耿氏交好的郭氏,宋氏才是真正的沈默。

然這回她的懋嬪位份,卻讓宋嘉書知道,雍正爺此人,或許不說,但他從來不會忘記任何事情。

任何人的功和過。

哪怕宋氏已經失寵許多年,除了府裏的宴席相見,皇上多年未進過一次她的屋子,未單獨見過一回、說一句話;哪怕宋氏的兩個女兒都年幼夭折沒有留住,連正經的名字都沒有。

但皇上還是記得的,他記得宋氏是最早服侍他的人,記得宋氏曾經給他生過兩女,所以給了宋氏一宮主位。

耿氏這個脾氣,最不適應跟宋氏這樣悶不吭聲的人說話,也說不上話,於是只道:“姐姐去正殿見懋嬪去吧,我在這兒躲躲。”

宋嘉書便起身浣手,然後披上大氅往正殿來。

不比耿氏的隨意,懋嬪見了宋嘉書,是正兒八經的行禮:“見過熹妃娘娘。”

宋嘉書對這種沈默至極,一板一眼的人也比較沒法子,於是只得按著宮規的禮儀,請她入座,命人上茶。

懋嬪坐了一會兒,勉強尋了兩件年節下宮裏的閑話說,然後就有些不安的抿著嘴坐在原地。

宋嘉書便道:“宋姐姐有話直說便是。”

懋嬪嚇了一跳,只道:“當不起娘娘這聲姐姐。”

宋嘉書無奈,這也是從前在府裏的稱呼罷了。

懋嬪又猶豫了一會兒,終是開口道:“聽聞皇上有恩典,命內務府和花房的人去移從前府裏娘娘凝心院中那株石榴樹。”

宋嘉書點頭,這事兒都過了皇後娘娘跟前,也不是什麽瞞人的事情。

懋嬪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起身福道:“臣妾,臣妾有一不情之請,想托娘娘的福,能否叫花房將我院中那株花椒樹也順道移了來。”

宋嘉書不免一愕,懋嬪千百年不說一句話,如今親自上門卻是為了一株花椒樹?

懋嬪見眼前的熹妃不答,更加局促了,連忙道:“熹妃娘娘,臣妾並不敢故意為難您,叫您格外勞動去吩咐花房。而是此事兒臣妾已經先與皇後娘娘求過了,皇後娘娘道,這是皇上給熹妃娘娘的恩典,讓臣妾來請教您……”

宋嘉書笑了笑,看著懋嬪解釋的沒了話十分窘迫,忙接上道:“既是皇後娘娘也知道,我這裏更沒什麽,不過是順道的事兒,哪裏有不能的呢。”

懋嬪這才千恩萬謝的起身準備告退,宋嘉書看外面雪越發大了,就想留她多坐一會兒避避雪。

然而懋嬪人雖坐下了,但看上去卻像是坐釘板一樣不安,囁喏了片刻,又開口感恩宋嘉書肯帶著她的花椒樹一起移栽之事,像是插了電的覆讀機一樣不斷重覆道謝。

宋嘉書見她實在呆的難受,只得讓白寧送客了。

“姐姐去了有一會兒,可有事兒?”宋嘉書回去的時候,只見牛乳茶都下去半罐了。

她便把花椒樹的事兒說與耿氏,耿氏聽了就嘆氣:“唉,懋嬪娘娘也是心裏苦。姐姐不知道吧,那棵花椒樹有二十五六年了,是當年懋嬪的兩個小格格……不,若是按現在稱呼,就是兩個小公主,還在的時候,母女一起種下的。”

“咱們入府晚,我知道的也不多,還是從前聽府裏服侍的老人兒說起來的:別看宋格格如今枯木一樣,但她是最早入府的格格,當年可不是這樣木頭似的人。”

“那時候還沒有雍親王府,只是宮裏的阿哥所,皇上也還是阿哥,沒有福晉也沒有旁人,宋姐姐獨自服侍皇上有一年左右吧。後來李氏入阿哥所的時候,她都有喜了。雖說第一個生下的是女孩,但那時候宮裏孩子也少也格外稀罕啊,聽說先帝爺和太後娘娘當時都特意賞過她呢。”

耿氏拿過一個新的烤串,放在手裏先顧不上吃,只嘆息道:“宋姐姐的大格格,足長到兩三歲才沒的,沒過幾個月,不足歲的二格格也一病去了。之後宋姐姐大病一場,等咱們進府的時候,她就是那樣成天只坐著不說話的人了。”

宋嘉書除了覺得感傷外,也對耿氏的情報頗為感嘆,這真是什麽陳年舊事都知道啊。

耿氏的唏噓隨著說完也就散去了,開始專心吃烤串。

倒是宋嘉書是第一回 聽懋嬪的舊事,又想起方才懋嬪為了一株花椒樹千恩萬謝的樣子,不免道:“所以,這花椒樹就像歸有光的枇杷樹一樣啊……”

宋嘉書感嘆完,耿氏迷惑臉:“什麽枇杷?這季節可沒有枇杷吃。”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只是歸有光這種男人,妻子過世很快就再娶了,雖有悼文感人,到底也只是生活中一抹傷感罷了。但對懋嬪來說,轉眼兩個女兒已然走了二十年,唯有一株年年漸茂的花椒樹,四季更疊的陪著她,她沒有旁的了。

聽宋嘉書解釋了一番作者和文義,耿氏只搖頭:“這些前明的文人理他們作甚,看多了他們的書要砍頭哩。”

耿氏說了一回舊事,也吃了個七成飽,但還是有些空落落的感慨道:“怎麽沒有肉呢,天天吃那些豆腐面筋,做的再像肉到底也不是啊。”

耿氏的話倒是提醒了宋嘉書,對啊,可以烤點面筋來吃!

為著烤面筋,宋嘉書都忘了跟耿氏討論兒子們的‘宮女’之事,只琢磨吃去了。

是夜,不單景仁宮和承乾宮,吃上了街頭熱門小吃烤面筋,連阿哥所弘歷弘晝都吃上了面筋串。

因這吃法新鮮,要不是弘歷叫停,弘晝還差點吃撐了。

如今皇子們都住在北三所,弘時因為娶了親,就帶著妻妾兒子住東頭,弘歷弘晝就住在西邊兩個相鄰的院子。

弘歷對宮裏本就熟絡,弘晝也是個樂天能適應的性子,覺得日子跟從前在雍親王府沒什麽兩樣,反而又回到了天天可以跟四哥一起上下學,一起騎射,一起不得不聽三哥抱怨的日子。

弘晝覺得,自己很喜歡這樣的日子。

——

次日天氣放晴,天空是冬日少有的晶明湛藍,觀之心曠神怡。

眾人往景仁宮請安的時候,皇後就吩咐道:“明日年貴妃入宮,由齊妃熹妃帶著,你們都去給貴妃見個禮。”

齊妃的臉頓時就拉的老長,還有些不情願道:“雖說今日晴天了,但臣妾夜觀天上的雲,明兒只怕還要下雪呢。”

若是下雪就能不去拜見年氏,李氏是不在乎雪淹了紫禁城的。

皇後娘娘只道,齊妃何時會做欽天監之事了,就把齊妃堵了回去。

言下之意,明天別說下雪,就是下刀子,也得去拜見年貴妃。

齊妃無法,只得嘟囔了一句:“翊坤宮可在西六宮,她住的倒是離皇上最近,咱們走過去可是遠了……”皇後恍若不聞,倒是武氏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因皇上分封宮室,把她跟郭氏一起放到了懋嬪的景陽宮,作為東六宮最角落的宮殿,景陽宮離皇上養心殿可是極遠。

是啊,年貴妃娘娘不但位份最高,住的也是離皇上最近的。要是能住到翊坤宮……不比跟著懋嬪娘娘住在這麽偏僻的景陽宮強啊。

武氏正在胡思亂想,就聽懋嬪道:“回皇後娘娘,臣妾昨兒已經往景仁宮去請了熹妃娘娘的意思,特回稟娘娘一聲。”

皇後見懋嬪局促小心的樣子,自也不為難,點了點頭,又對宋嘉書道:“難得你心大。”竟不計較這些事兒。

按說皇上特許從凝心院移植一棵樹,要是愛掐尖的嬪妃,必不容人蹭這樣獨一份的恩典,這樣才能顯出皇上偏愛不是?

宋嘉書只是笑了笑:“都是皇上皇後娘娘的恩典。”

皇後便頷首道:“只是這挪樹之事急不得,一來年前宮裏諸事繁多,二來移動這些經年的花木,需要仔細算一算日子。如今你們身份也不同了,到底是在宮裏動土,不好隨便行的。”

宋嘉書和懋嬪自然都表示,我們一切聽從安排,一切按照欽天監算的吉日來走。

偏武氏又聽見了此事,便出言笑道:“還好是熹妃娘娘的體面,懋嬪娘娘的花椒樹才有了著落。不然熹妃娘娘不知道,懋嬪娘娘養了兩只老大的白鸚鵡,叫的可響亮了呢。最近是晝也叫,夜也叫不說,還到處撲棱著翅膀亂飛,臣妾跟郭妹妹都被吵得睡不著覺。”

宋嘉書就見懋嬪臉上浮出一層羞愧的紅色來。

雖說她現在是主位,但她素來無寵,跟武氏郭氏也平起平坐久了,竟不能以身份彈壓,反而還要出言解釋:“辛苦兩位妹妹了,原是那鸚鵡二十多年來都習慣了站在那花椒樹上,一時沒了那樹,它們就亂飛了去尋……”

郭氏倒是靦腆小心,直道無妨。

武氏卻是個你軟我就硬的人,一見懋嬪反而跟自己賠小心,就越發要在皇後和眾人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委屈:“懋嬪娘娘既知道它們只是扁毛畜生,蠢得少了棵樹就亂飛,何不拴了它們在架子上?臣妾聽說,它們有一次還飛到禦花園去了,這可是……”

宋嘉書蹙眉聽著的時候,耿氏已經發話了,她呵呵一笑:“哎喲,我竟不知道,景陽宮是武貴人你在做主啊,不知道的以為你是主位呢。”

武氏只得戛然而止。

宋嘉書見耿氏已經開口制止武氏,索性就轉過來跟懋嬪說話,笑問道:“宋姐姐那裏有兩只白色的大鸚鵡嗎?從前在府裏我倒沒見過。”

懋嬪對她感激的一笑,才道:“熹妃娘娘想看,日後只管去看。”

連皇後也道:“本宮記得,那兩只白鸚鵡是二十多年前,俄羅斯國進貢來朝上的,一共二十對。當時皇上得了一對就給了你,如今還這樣活潑?”皇後是真有點奇怪,她以為鳥頂多活十年呢,這會子縱然沒死,也該老了才是。

懋嬪見皇後說話也和氣,就更安心了些,道:“臣妾也不知是什麽品種,但聽花鳥房的人說,這種大鸚鵡能活七八十歲。”

眾人都表示了感慨:鸚鵡能活這麽久啊!很可能比我們活的都久啊!

把個武貴人獨個拋在一旁沒有人理睬,臉漲的像個茄子。

武氏見皇後也不理她,不免惶恐。得罪了懋嬪她自然不怕,可得罪了皇後大約就要涼涼,於是連忙起身道:“臣妾方才失言了,只是臣妾素來睡的淺,一有動靜就難入睡,這才……”

她還沒說完,就見熹妃帶著溫和的淺笑問她:“所以武貴人是想換個安靜的住處嗎?”

武貴人一楞,是啊,她可以借此換個住處啊!

懋嬪娘娘是經年累月不面聖的,自己做了她宮裏人,豈不是一輩子要老死宮中。自己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年紀呢,萬一能得寵有個皇子,說不得將來有大造化。

若是能挪去年貴妃的翊坤宮,以後面聖的機會肯定很多,年貴妃身子又不好……

就算去不了翊坤宮,能挪去旁的宮,上頭沒有主位娘娘,住的也舒心啊,皇上召幸也便宜啊。

於是武氏便對皇後娘娘跪了下去:“臣妾原不敢做此想,只是熹妃娘娘既說了,臣妾便想求皇後娘娘一個恩典。懋嬪娘娘的鸚鵡是禦賜的,自然要養一輩子,臣妾不敢有抱怨。只求娘娘可憐,臣妾實在是睡不著。況且景陽宮離著晨起運玉泉水入宮的甬道也近,一早就有車輪搬運之聲,確實是……”

皇後看著笑瞇瞇的熹妃,再看著當真犯蠢一腳踩到坑裏去的武氏,也是無語。於是只道:“妃嬪移宮,本宮也不能即刻做主,到時候本宮跟皇上提一句。”

皇上近來為著太後的事兒心情不好,且又最厭人駁回自己的意思,這宮室是皇上剛分了沒有十天的,武氏就蹦跶著要搬走,皇後已經能想到皇上的反應了。

說來也巧,這日下午皇上便為了年貴妃入宮之事,到鐘粹宮與皇後商議,皇後就順便提了提這兩件事。

皇上對懋嬪想要自己的花椒樹倒沒什麽反應,橫豎這是搭熹妃的順便,聽聞熹妃沒意見,皇上還隨口道了句:“她從來是省事的,自然願意給人行個方便。”

但聽了武氏想搬家,皇上就蹙起眉頭。

“她既然嫌景陽宮吵鬧,就讓她搬到圓明園跟張佳氏作伴去吧。”

天子一言九鼎,皇上一句話就把武氏送走了。

都不等次日年貴妃入宮,武氏就已經坐上了前往圓明園的馬車,除了細軟什麽都沒能帶。武氏抗議的時候,內務府的人只笑道:“貴人您放心,圓明園什麽都有,也安靜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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