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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前塵如夢今世緣(大結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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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前塵如夢今世緣(大結局) (2)

氣,拍拍蕭然的肩,唇邊露出藹然的笑容:“然兒,去看看水兒吧,這三個月以來,她一直在等你。”

蕭然又驚又喜:“秋叔叔,你……?”

“傻小子,秋叔叔同意你倆的事,不過,我不同意你立刻帶她進京城。她還小,才只有十五歲。而你剛當上大將軍……”

蕭然怔住,原來,秋卓然雖然遠在江南,卻對京城的事了如指掌。他知道他當了大將軍,他是一直在默默關心他的,不是麽?一瞬間心頭湧起一股暖意,雙眸悄悄濕潤了。

“你需要建功立業,奠定自己在軍中的根基,掌握天下兵馬。這是朝廷大事,你不可因私廢公。”秋卓然鄭重地叮嚀,然後微笑,“我答應你,明年六月,我一定把水兒交給你。”

“謝謝秋叔叔。”蕭然躬身一禮,恭恭敬敬地道,“秋叔叔的教誨,然兒銘記在心。”

“好了,水兒就在隔壁,去吧。”

秋若水的閨房,陽光從紗窗漏進來,照著一對璧人。

“水兒。”伸手拉住秋若水的手,蕭然臉上露出溫潤如水的笑容。那笑容晃暈了秋若水的眼睛,令她心裏驀然湧滿喜悅與溫暖。

“蕭…….”一聲蕭公子還未出口,蕭然伸出食指,作出噤聲的動作,微微一笑道:“令尊已經把你交給我了,還叫蕭公子?這稱呼好生分,我不要聽。”

秋若水臉上微微一紅,繼而調皮地笑道:“那你要聽什麽?”

“你在心裏叫我什麽?”蕭然湊近她,漆黑的眼眸中帶著一抹戲謔之意。

默默註視著那張吹彈得破的臉,耳邊響起秋若水細雨般滑落的聲音:“蕭郎…….”他忽然覺得,這一刻,世上再沒有比他更幸福的人。

可是在這美好的時候,他卻不得不說出煞風景的話:“水兒,我從小立誓報效朝廷、保家衛國,我此生恐怕會戎馬倥匆,甚至血染沙場。你真的願意……願意為我孤獨地守候,甚至為我擔驚受怕?”

她輕笑,嬌柔中透出明朗的笑容:“你當我是弱女子麽?你別忘了,我是秋卓然的女兒。”

只要你堅定不移,我就無所畏懼。

蕭然忍不住伸手擁她入懷,笑道:“是,是我疏忽了。我的水兒是外柔內剛的女子,岳父大人把你教導得那麽好…….”

秋若水揮起拳頭擂他的胸膛:“好不知羞,什麽岳父?我爹幾曾承認了?我是你什麽人…….”

蕭然輕輕握住她的拳頭,用雙手把她的手包裹起來,癡癡地看著她的眼睛,低低地、卻無比鄭重地道:“你是我未來的妻子,是與我同舟共濟、白首偕老的那個人。三生石上早就刻下了你我的名字,我們是來印證前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太晚,不過總算把這章寫完了。留言明天再回覆吧,夜貓子們晚安~

☆、《唐門逆子》番外二 罪與罰(一)

眉山象耳山下,松柏茂密,斑竹萬竿,青翠欲滴。寺前太白湖,曲折回環,水天一色。

唐俊的府邸就建在這青山綠水間,四周有修竹掩映,環境清幽。

綠窗下鳥鳴聲聲,數丈外有溪水潺潺流淌的聲音。唐瑢一身藍衫,默默站在窗前,已經站了很久。

去蓉城看望重傷的唐傲時還是數九寒冬,此刻卻已是春光明媚。只是這滿眼春光無法驅散唐瑢心頭的陰影,這道陰影,從母親出家為尼後就一直橫亙在他心頭。梅若塵與父親之間的茍且之事,母親的萬念俱灰,以及當年龍雪衣之死的真相被揭露,一連串的打擊令當時只有十一歲的唐瑢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可是平素一向溫婉柔弱的母親,卻用那樣慈愛而堅定的目光看著他,字字清晰地對他道:“瑢兒,看清楚你生存的這個世界,讓自己強大起來,不用擔心娘親……瑢兒,你要堅強起來,一個人走自己的路,知道麽?”

母親讓他留下,因為他還小,他的羽翼還不豐滿,他還不足以抵禦外界的風霜雨雪。所以他聽從母親的話,留了下來。

他與父親之間保持著一段無形的距離,他冷眼看著梅若塵在府中如魚得水、左右逢源,用他溫和的、平易近人的態度博得府中所有下人的心。沒有人知道,無數個夜晚,他走進唐俊房間,主仆二人扮演著情人的關系……

他恨梅若塵拆散他的家庭,令他的母親削發為尼,與青燈古佛相伴,在孤寂中了此殘生。身為她的兒子,他無法為他爭取到幸福。他也恨梅若塵向他父親獻計獻策,殘害龍雪衣與她腹中的孩子。可是,歸根到底,這些難道不是自己父親的罪過?

他一直不肯成親,而是拼命習文練武、學習經營之道,他想讓自己變得強大,然後離開這個家。

離開家,去哪裏?唐門,這兩個字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他是唐門子弟,他要回唐家,為他父親贖罪。

當他見過唐傲與唐玦,當唐傲用氣息奄奄的聲音對他父親說:“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你不必…….如此……我沒有恨……過你,只是覺得……好傷心…….”“回去吧……你看過我……就可以放……開了……”他心中像滾油般燒開了,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父親的冷酷無情,與大伯父的寬容仁慈形成鮮明的對比,讓他更加覺得自己的父親那樣不堪,令他蒙羞。

他也看到了父親的懺悔,可是這懺悔有什麽意義?雪姨與小堂弟已經長埋於地下,而他卻仍然活得好好的,在享受著與梅若塵如膠似漆的生活。為了當年一個小倌,他忍心害死自己的嫂子;為了現在這個情人,他忍心傷害自己的妻子。

不,這樣的父親,不值得他尊敬。為什麽還要留下?為什麽還要與他同居一個屋檐下?

他要回到唐門,為自己的父親償還欠下的債務,他要讓自己將來的妻兒活得堂堂正正、俯仰無愧。

應該回去了,哪怕從最低微的位置做起。他願意,願意為唐門,為門主大哥效力。

書房裏,梅若塵正捧了一疊賬簿給唐俊過目,然後為唐俊奉上一杯茶,靜靜地站在唐俊身邊,等候他的吩咐。

唐瑢走進來,向唐俊躬身行禮:“爹。”

唐俊從案上擡起頭來,看到一臉肅穆的兒子,心裏忽然湧起奇怪的感覺:“瑢兒?你有事?”

唐瑢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炯炯地看著唐俊,從他眼底射出堅定的光芒:“爹,孩兒想回唐門。”

“嗒”的一聲,唐俊手中的筆失手丟落在桌上,在紙上洇出一灘墨水,他騰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梅若塵連忙上前扶住他:“爺……”

仿佛為了證實唐俊沒有聽錯,唐瑢重覆了句:“爹,孩兒想回唐門。”聲音比剛才更響。

唐俊的臉色瞬間變白,嘴唇顫動了一下,一絲苦澀的笑意從唇邊掠過,聲音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來:“你……什麽時候決定的?”

“孩兒想了很久,去看過大伯父後,孩兒心裏的念頭更強烈。孩兒聽說,自從大哥當上門主,他勵精圖治,將唐門發揚光大,無論是武功還是產業,都在不斷精進、擴大,短短幾個月,唐門在武林中威望日高。孩兒想回唐門去,助大哥一臂之力。”

唐俊頹然地跌坐在椅子裏,面色灰白。

梅若塵見此情景,上前一步,輕聲勸道:“少爺,你是老爺唯一的兒子,若是離開家,老爺將來指望誰?”

唐瑢淡淡地看他一眼,淡淡一笑:“你難道不希望我離開麽?我若離開,你和爹豈非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無所顧忌了?”

梅若塵的身軀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指暗暗握緊。半晌,他擡頭看著唐瑢,漆黑的眼睛裏滿是悲涼之意,聲音卻不卑不亢地道:“少爺若是嫌奴才礙眼,該走的應該是奴才。老爺對少爺寄予無限希望,希望少爺光大門楣,少爺不該走……”

“不!”唐俊忽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梅若塵吃驚地回過頭去,卻見唐俊慢慢重新站起,一步步走到唐瑢面前,開口時聲音仿佛突然變得蒼老了:“你的意思,從此不再認我這個爹?”

唐瑢垂下眼簾,有一瞬間,他的眼底掠過痛苦之色:“你是生我養我的父親,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所以,你永遠是我爹。只是,孩兒想走自己的路,請爹成全!”

唐俊看著他,目光黯淡。仿佛有意避開那個傷疤,不敢去揭開兒子的內心,他苦笑了一下,道:“爹明白,這世上有因必有果,爹明白……只是,即使唐玦肯重新收你回唐門,你受得了回門的刑罰麽?”

唐瑢怔了怔,濃眉一揚,臉上露出堅毅的神采:“孩兒知道,孩兒將受脊杖二十。”

“你可知脊杖是多重的刑罰?”

“孩兒知道,脊杖之刑,令受刑者皮開肉綻,鮮血迸流,重者致殘,是唐門家規中最重的刑罰。”

唐俊指著他,指尖發抖:“那你……你還敢……還敢這麽做?”

唐瑢回視著他,唇邊展開一絲坦然的笑意:“孩兒心意已決,只看門主是否恩準孩兒認祖歸宗了。爹,孩兒不打擾了,孩兒告退。”

在唐俊與梅若塵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唐瑢已轉身大步離去,一個背影顯得特別挺拔、堅毅。

身後一聲巨響,桌上所有的東西都被唐俊掃到地上。梅若塵嚇了一跳,默默俯身收拾好地上的殘局,然後站起來,目註唐俊,啞聲道:“爺,都是我的錯,是我害爺一家妻離子散。一切罪責由我承擔,我去求少爺留下,我走。”

“不!”唐俊嘶吼一聲,雙目赤紅,瞪著梅若塵,“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麽?我說不,我不允許你走!我們倆都是罪人,只有我們在一起才是最般配的,你懂麽?”他伸手揪住梅若塵的衣領,瘋狂地笑起來,那笑聲猶如受傷的野獸發出的嘶鳴,“你懂麽?我們的罪孽我們倆一起去背,我們種下的因,我們一起去嘗它的果!若塵,我已經沒有霜塵,後來那些年,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低下去,無比艱澀:“我一直拿你當霜塵的替身,我不知道你心裏的苦,我自私透頂。現在,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深的深淵、再深的泥潭,我們一起淪陷。你休想走,你不能走。我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只有彼此,你明白麽?”

淚水無聲地從梅若塵臉上落下來,透過淚光,卻能看到他眼裏露出喜悅之色。

唐俊仿佛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緩緩松開手,緩緩後退兩步,緩緩道:“你答應過我,要重新活過來。不是麽?瑢兒是對的,他是個好男兒,離開我,他也就解脫了,讓我們為他祝福吧。至於我們,將背負這一身的債,直到我們死……”

梅若塵擡起頭,努力把淚水咽回去,看著屋頂,喃喃道:“我們老了,愛恨情仇,都沒有當年那麽強烈了。我只希望,當初的我們有現在的心境,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大哥,將來九泉下見到你,你會怎樣對我?閻王爺會怎樣判我?我的罪有多重?……”

唐瑢背起行囊,騎馬走出自己的家,回頭看了一眼門楣,然後毅然扭頭,飛身上馬,策馬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唐門逆子》番外二 罪與罰(二)

蓉城,唐府,書房,唐傲與唐玦父子正在窗下對弈。

唐玦一身素白羅衫,雙臂交叉在胸口,修眉微挑,看著對面執子未落的父親,笑道:“爹,你心神不定,這局棋節節敗退,不如就此棄械投降?”

唐傲一楞,隨即有些尷尬地斥道:“臭小子,誰說爹心神不定?誰說爹要投降?”

唐玦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爹,在兒子面前還要隱瞞?爹一向棋藝高超,玦兒絕非你的對手。若不是爹時時走神,玦兒恐怕早就落敗了。”他身子往後靠,黑眸中露出淡淡的惆悵,語聲低沈下去,“爹,你是在想念大哥與鴻兒了,是不是?”

唐傲被說中心事,忍不住放下棋子,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姹紫嫣紅的春光,呆立半晌,忽然問道:“他們走了有兩個月了吧?”

“正是,爹,算起來兩個月零五天。”唐玦應道。

“哦,你倒算得這麽精確。”唐傲笑了笑,喃喃自語道,“鴻兒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樣了。你大哥一直沒當過爹,也不知道會不會當爹?會不會委屈了這孩子?你看他整天冷著一張臉,連個笑容都沒有,孩子見了他會不會害怕?會不會不敢親近他?”

唐玦強忍著笑,憋得嘴角抽筋,心道爹自從認回兒子,一顆心就整個兒掛在兒子、孫子身上了。嘴上說擔心孫子,其實何嘗不是在掛念兒子?

只是,爹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的,在唐家的一個月內,他已感覺到,鴻兒這孩子在大哥面前恭敬有餘、親近不足。想來是他的身世仍然是他心頭驅不散的陰影吧?何況父子分離十四載,剛剛相認,彼此之間還需要一個熟悉的過程。大哥沒有當過父親,甚至沒有當過丈夫,他會不會因為缺乏溫柔而導致父子關系疏離?

“爹,你擔心鴻兒,就到京城去看看他們吧。反正爹現在卸下了門主之位,來去自由。若是玦兒遇到什麽棘手的問題,會派人送信到京城,向爹請示的。”

唐傲點頭道:“爹正有此意……”

一語未了,就見一名侍衛從院子裏奔過來,在廊上跪下,恭聲稟道:“啟稟老太爺、門主,唐瑢在府外長跪不起,請求老太爺與門主接見。”

“瑢兒?”唐玦奇怪地道,“他怎麽來了?快請他進來。”

風塵仆仆的青年被引進書房,撲通跪下,向二人重重叩首:“瑢兒拜見大伯父、拜見門主。”

唐玦聽他叫出門主二字,心中微微一震,疑雲頓起,連忙上前扶他:“瑢兒,你怎麽來了?快快請起。”

誰知唐瑢輕輕掙脫他的手,跪著往後倒退一步,深深俯首:“請門主答應瑢兒一個請求,瑢兒才能起來。”

唐玦微愕,隨即苦笑道:“傻小子,有什麽天大的事這麽鄭重?快起來再說。”

唐傲忍不住問道:“瑢兒,是不是你爹出了什麽事?”

唐瑢一怔,一瞬間眼淚幾乎湧進眼睛裏。原來,父親傷害大伯如此之深,大伯卻還在關心他。自己以這種狀況出現,他第一反應便是父親出了事……

喉頭已經哽咽,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吐字清晰,擡頭道:“爹沒事。是瑢兒想求門主恩準,準瑢兒重返唐家,認祖歸宗。”

唐傲父子齊齊變色。唐玦騰地站起,走到唐瑢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硬拉了起來:“你說什麽?”

唐瑢見他剎那間的表情近乎嚴厲,眸子中掠過一絲怯意,卻沒有退縮,反而對上唐玦的眼睛,重覆道:“求門主恩準,準瑢兒重返唐家,認祖歸宗。”

唐傲僵住。

剎那間,十五年前發生的那一幕慘劇又出現在他面前,他用手捂住胸口,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像電流般襲過。臉色頓時發白,握在椅背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當年忍下了一切,不願手足相殘,不願殺戮再在同門內發生,只是將唐俊逐出唐家。不是不恨,是逼著自己不去恨。那種痛是雙重的,失去妻兒,又失去兄弟、侄兒。最親的人在自己心上刺了最深的一刀,而自己卻不得不用泥巴去把傷口塗上,塗了一層又一層,好讓那醜陋的傷痕被埋起來……

如今,這位已經長大成人的侄兒,卻回來向他請求,請求重回唐門。可以麽?能夠接受麽?瑢兒,你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回來揭開那個血淋淋的傷疤?

唐玦已經發現父親的異常,他看見父親眼裏燃燒的火焰,那種幽幽的火焰,是深入骨髓的痛。他回頭看父親一眼,喚了聲:“爹。”見父親看向他,幾乎在剎那間恢覆了平靜。他忽然心裏湧起一股自豪感,這是他的父親,永遠能夠在人前克制自己,沈穩如山。

他慢慢坐下,看著唐瑢,指指身邊的椅子,和聲道:“瑢兒,坐下,告訴我,為什麽想回來?”

唐瑢卻沒有坐下,而是垂手筆直地站在唐玦面前,眼裏滿含著祈求,道:“大伯父,門主,瑢兒知道父親罪孽深重,才會被大伯父逐出唐門。蒙大伯父開恩,將當年的仇恨一筆揭過,輕易原諒了父親。可瑢兒是唐家人,瑢兒不想成為無根的浮萍,漂泊在外。瑢兒請求回到唐家,代父贖罪。請求門主收留,為門主效犬馬之勞。即使只當門主的侍衛、隨從,也是瑢兒之幸。”

唐玦震驚地看著唐瑢,一瞬間心頭湧起狂喜的波瀾。瑢兒,好樣的,真是恩怨分明、頂天立地、有骨氣、有擔當的好男兒。想不到,五叔那樣心胸狹隘的人,竟會生出這麽好的兒子。

而唐傲的眼裏也已經泛起潮氣,他在心裏露出笑容。爹,你在九泉下可曾看見,你最疼愛的俊兒,他有這樣一位讓人驕傲的兒子。他肯回來,他竟然肯回來,即使從最底層的職務做起,他仍然願意做回唐家人。

多好的孩子啊!如果我能將他培養成出類拔萃的唐門子弟,也就彌補了對俊兒的不足了。這樣,是否可以告慰你泉下之靈?

還要計較什麽?那道傷口已經深埋在心底,就讓它永遠被埋藏吧。

他招手把唐瑢喚到身邊:“瑢兒,你過來。”

唐瑢走過去,跪在他膝前,唐傲伸手撫摸著他的頭,就像對待自己年幼的孩子,語重心長地道:“瑢兒,你這樣做,可曾想過你娘?她跟你爹立下約定,不允許梅若塵鳩占鵲巢,就是為了給你贏得在家中的穩固地位。而你卻放棄了自己的家,寧願回到唐家來?”

唐瑢一震:“大伯父,原來…….你對我們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唐傲苦笑:“我放不下,誰讓你們還是我的親人。當年,若不是我,你娘也不會嫁給你爹,也不會生下你……一切都是我種的因,所以,我如何可以置身事外?”

“不,大伯父。”唐瑢激動地看著唐傲,語聲微顫,“這不怪你,瑢兒可以理解,你是為了爹爹好,是因為疼他、愛他,所以才會管教他、約束他。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與大伯父無關……大伯父,瑢兒來之前,已去拜見過娘親。她現在很好,心如止水,拋開一切塵俗的羈絆,她很安寧。這些年,她看起來沒有見老,只是一派慈祥平和……她支持瑢兒這麽做,她說,落葉歸根,瑢兒始終是唐家人。”

唐瑢說著,看看唐傲,又看看唐玦:“大伯父,門主,求你們允了瑢兒吧。”

看著唐瑢那雙坦誠、磊落的眼睛,看著他滿臉請求、堅毅的神情,唐玦心裏又酸又痛,輕輕嘆道:“瑢兒,你可曾想過,被逐出家門之人,要重返唐家,必須經受脊杖之刑?”

“瑢兒知道,瑢兒不怕。”唐瑢朗聲道,“只要門主接受瑢兒,瑢兒願受任何刑罰。”

“瑢兒,你這傻孩子……”唐傲心中百感交集。

“瑢兒,那不是你的錯,你根本無需替父贖罪。”唐玦心疼地看著唐瑢。

“不,父債子還,這是天經地義之事。”唐瑢唇邊露出微笑,“門主,你是不是答應瑢兒的請求了?”

唐玦瞪他一眼,佯裝生氣:“這裏不是門會,再叫門主,哥打你屁股!”

唐瑢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心道:大哥,你可是門主啊,怎麽這麽沒正經?可是,大哥這樣說,分明是已經接受了自己啊!

“謝大哥,謝大伯父!”他恭敬地叩下頭去,起身時,眼圈已經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唐門逆子》番外二 罪與罰(三)(全)

長寧,新豐裏唐宅。

唐朔剛剛回到家中,孤鴻就迎上來:“爹,你回來了?二叔有飛鴿傳書到。”

“哦?”唐朔一楞,若無緊急之事,玦兒不會用飛鴿傳書。從孤鴻手中接過字條,見上面熟悉的字跡灑脫飛揚,一如唐玦的模樣:“瑢兒請求重返唐家,弟請兄長示下。”

瑢兒?是唐俊的兒子唐瑢?

恍惚間,耳畔響起唐玦的聲音:“五叔來過了,他已經徹底悔悟……小弟看到了瑢兒,他已經長大成人,他很懂事……大哥,冤冤相報何時了?爹若殺了五叔,將來瑢兒會來為五叔報仇,這骨肉相殘的慘劇要演到什麽時候才結束?”

那個孩子,如今應該二十出頭了,從小就長得粉妝玉琢的模樣,長大之後應該更像唐俊了吧?想不到這孩子對唐家感情這麽深,竟然甘受刑罰之苦,請求重返唐家。

玦兒這小子,分明是已經同意了的,又怕我心裏不痛快,所以來個先斬後奏,說什麽請兄長示下。傻小子,你已是唐家家主,唐家一切自是由你決定。當年的恩怨我早已拋下,對唐俊都已不追究,難道還跟瑢兒這孩子計較?

孤鴻看到父親微微發呆的樣子,看到他唇邊掠過寵溺的笑容,忽然心裏有些發酸。爹這樣的笑容,總是對著二叔、想起二叔的時候才會有的,而給我的卻寥寥無幾……是不是我太貪心了?畢竟我才剛回到爹的身邊,與爹相處的時日尚短。現在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可他每日早出晚歸,除了傳授我武功、學業,幾乎很少有時間待在一起。

爹擔負著龍翼的重任,還要悉心教導我,他那麽辛苦,我應該好好孝順他,聽他的話練好武功,讓他滿意、讓他放心才對。男子漢大丈夫,又不是三歲孩子,怎能這樣軟弱?

想著,他在心裏對自己笑了笑,擡起黑亮的眼睛看著父親,默默等他吩咐。

“走,跟爹去書房,爹立刻給你二叔回信。”

“是,爹。”

孤鴻一邊磨墨,一邊道:“瑢叔至今未曾娶親,想是一直存了重返唐門的心。爺爺與二叔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必定會同意的。爹,你也不會反對,是不是?”

唐朔驚訝地看兒子一眼:“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孤鴻靦腆地笑道:“孩兒回到唐家後,已經把唐家上上下下以及各房各支的情況都大致了解了一遍……”看到父親眼裏露出疑問,他連忙道,“孩兒當時是爺爺的小廝,伺候在爺爺身邊,見到的、聽到的很多。爺爺一個人安靜下來時,會變得有些獨孤,就跟孩兒聊天。有時候他講的話孩兒聽不太懂,只覺得他心裏裝了很多事……”

唐朔左胸猛地一疼,爹,原來,你心裏的苦與累,孩子都看到了,而我這個不孝子,卻不僅不懂你,反而一直在打擊你。

“孩兒想分擔爺爺的那些心事,就讓自己盡快熟悉周圍的環境,熟悉門中的那些人。特別是唐俊那一支……爺爺對唐俊雖然恨,卻仍然有著兄長的牽掛。他有一次提起瑢叔,說他已過了弱冠之年,可仍然沒有娶妻,然後他又自嘲地苦笑,說自己當年勉強撮合了一樁婚姻,現在到了侄兒輩了,又關他何事。”

註意到父親驟然黯淡下來的眼神,孤鴻乖巧地把蘸好的毛筆遞過去,分散他的註意力:“爹,好了,你寫吧。”

“一切由門主決定。”唐朔的回覆就這一句話。

眉山,唐俊府,下午,梅若塵走進唐俊的書房。這間書房裏很幹凈、光線也很充足,可是坐在案頭的那個人卻讓人覺得毫無生氣。

“爺。”梅若塵清逸的身影背著陽光,平和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怕打破寧靜的味道。

唐俊擡起頭來,原本清瘦的面容在唐瑢走後越發清瘦了,那雙俊朗的眼睛裏充滿疲憊,還帶著血絲。

鈍痛的感覺又湧上梅若塵心頭,他沒有在臉上表現出來,只是上前斟了一杯茶,雙手遞給唐俊,讓他潤潤幹裂的嘴唇:“爺,我給你帶來了少爺的消息。”

唐俊精神一振,迫切地看著他:“他怎麽樣?”

“唐……唐家家主已經允了他重回唐家的請求,定於本月十八開門會,正式宣布這件事。”

唐俊目光呆滯地看著手中的茶杯,臉上的表情既像哭又像笑,好久,才從杯子上擡起眼睛,本來黯淡的臉,現在變得蒼白了。嘴唇顫動著,喃喃的語聲從他唇齒間逸出:“他終於……如願以償了,這個傻小子,終於……離開我,回到唐家了……開門會,他就要受刑了,是不是?他以為,以為我不心痛他?以為我會忍心見他受苦?他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他在懲罰我!……”

一語未了,他猛烈地咳了幾聲,臉上漲紅。梅若塵連忙上前,為他撫背順氣,心疼地勸道:“爺,你別這麽想,少爺甘受這樣的痛楚,是想為爺贖罪,他不是在懲罰爺。”

唐俊一下子沈默了,臉上的潮紅慢慢褪去,只剩下眼裏深邃的、無邊無際的痛苦。那種痛苦令梅若塵覺得五內俱焚,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無言地陪在他身邊。

又過了很久,唐俊慢慢擡起頭,向梅若塵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若塵,你還是那樣能幹,唐家那邊的動靜仍然在你掌握之中……”

一句話說得梅若塵“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想起以前對唐俊的種種算計,惶然白了臉,急聲辯解道:“爺,奴才只是擔心少爺,才花了些手段,奴才沒有……”

後面的話被唐俊的手捂住,耳邊傳來唐俊略帶沙啞的溫和的聲音:“若塵,你怎麽了?時至今日,我哪裏還將你當作奴才?你早已融入我的血脈,藏在我心裏,我們彼此之間不可分割。他們都會走,都會離開,只有你我相伴餘生。雖然我們沒有名分,可我知道,你不計較這個…….”

眼前一片模糊,梅若塵忽然覺得,有這一刻,這一生千般糾結、萬般辛酸都值得了。

在梅霜塵墓前點燃幾枝香煙,唐俊席地而坐,舉起酒壺,在墳前灑下水酒,自己仰頭,任由辛辣的烈酒流下咽喉。慢慢舉袖擦掉唇邊的酒漬,伸手撫著墓碑上梅霜塵的名字,喃喃道:“霜塵,一眨眼,我已過不惑之年,若塵也已三十有八,我們都老了……年輕的時候,我心裏只有你,一直把他當作你的替身。我肆意汲取他的感情,卻吝嗇對他付出真心。我是個自私而霸道的男人,只想把他拴在身邊,卻容不得他對我做出半點逾越之舉,更容不得他算計、擺布我。後來,經過這麽多年,只有他那樣忠誠而執著地守在我身邊,無怨無悔、委曲求全,我終於醒悟過來,如果我再不珍惜他,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渾蛋!

霜塵,我將你深埋在心底,將我的心大部分騰出來,留給了他。你在九泉下會怪我麽?霜塵,為了你,我成了殘害親人、背叛家門的兇手,我丟了自己的根。如果回頭來過,我不知道我的恨還會不會像當初那麽強烈,覆仇的心會不會像當初那麽狂野……霜塵,如果你活著,一切都不會發生。可你為什麽那麽傻,那麽傻?我不值得你付出生命……”

身後,紫衣的人影一步步走過來,身子飄忽得像一縷輕煙。他站在唐俊背後,看著那個落寞的背影,輕輕嘆息。

“若塵,你來了?”不用回頭,唐俊都知道身後來的是誰。

梅若塵慢慢在墳前跪下,跪在唐俊身邊,把點燃的香插入泥土。

“爺,我聽到你的話了。”梅若塵的聲音有一絲哽咽,“爺,為你做任何事,我都是心甘情願的,你不必自責。”

唐俊回頭看他,唇邊露出笑容:“我現在才知,有你,是我的福份。”

梅若塵低頭,眼裏蒙上了一層霧氣。他向梅霜塵的墓碑磕了三個頭,跪直身子,黯然道:“大哥,小弟把疏影丟了,她再也沒有回來。是小弟的錯,是小弟被罪惡蒙了心,把她逼走了。這麽多年,小弟費盡心思尋找她,可她一直杳無音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小弟無顏來見大哥,無顏對大哥說出這件事,是小弟該死,小弟該死!”

他伸出雙手,左右開弓抽自己的嘴巴,唐俊大驚,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卻見他臉上已迅速紫脹起來,唇邊有一絲鮮血沁出。

唐俊舉袖為他擦去血跡,澀聲道:“何苦如此?也許她離開你,會有更好的前程。只要沒有得到她的死訊,我們就不能放棄希望,總有一天,她會回來找你的。”

梅若塵垂首無語。

唐俊站起來,道:“回去收拾一下,我們去唐家。”

梅若塵一怔:“爺,你是想去參加唐家的門會?你放心不下少爺?”

“是,我要親眼看到他沒事,才能放下心來。”

“可是,我們進不去……”

“我去求二哥幫忙,希望他念在當年之情,能夠幫我混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

☆、《唐門逆子》番外二 罪與罰(四)

“一切由門主決定。”七個字的飛鴿傳書送到唐玦手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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