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

竇青鸞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丈夫，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美麗的眼睛裏滾落下來，唇邊卻慢慢綻開一縷混合著傷感與迷茫的笑容：“聖俞，嫁給你，究竟是我的幸還是不幸？”

“青鸞。”柳聖俞猛地將她擁入懷中，摟得緊緊的，聲音也有了低低的顫動，“對不起，青鸞，對不起，我不是個好丈夫……”

“不，你是個好丈夫。”竇青鸞擡起眼簾，明眸中依然蒙著一層水霧，聲音低回哽澀，“你是我的好丈夫，是春兒、鶯兒的好父親，是皇上的好臣子，是迦陵王的好舊屬……我知道，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所以，如果此人不是迦陵王，我將感謝上蒼……”

柳聖俞將竇青鸞扶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竇青鸞擦幹臉上的淚水，為丈夫倒了一杯水來，遞給他。然後默默註視著他，聲音柔柔地道：“娘在照顧孩子們，她給他們講故事，哄他們睡覺。他們倆很乖，很聽話，而且特別懂事……”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管家的聲音：“老爺，外面有一位自稱靖王蕭然的人求見。”

竇青鸞騰地站起來，又驚又喜：“三表弟？他怎麽來了？你不是說只有皇上和二表弟來了麽？”

柳聖俞一震，繼而有恍然之色，喃喃道：“看來他是陪皇上一起來的，只是躲在暗處沒有現身。那麽，皇上此行是有預謀的，而小王爺此刻來找我，必定有極重要的事與我商量。”他揚聲道：“說我出迎。”

“我去吧，三表弟是謙謙君子，他不會計較這些繁文縟節的，你不方便……”體貼的女子開門迎出去，見到那位一身黑衣的少年。

五年未見，當年的男孩已長成翩翩少年，那種絕世的風姿，只一眼便叫人驚嘆造物主的鐘愛。柳聖俞想起天牢中那位年僅九歲的男孩，言辭犀利、目光凜洌、氣勢奪人的樣子猶在記憶中，此刻卻活生生出現在自己眼前。

“小王爺。”一向淡定的男人，激動得聲音發抖，“恕臣不能全禮……”

蕭然微笑：“我該喚你一聲姐夫，別叫我小王爺，像青鸞姐一樣，叫我三表弟吧。”

漫天風雨被關在屋外，室內的空氣清涼宜人，竇青鸞去取了柳聖俞的衣服來，給蕭然換上，然後拿了他的衣服去烘烤。

蕭然安然地坐在椅子裏，星眸中含著溫潤的笑意，不急不緩地向柳聖俞講出所有的故事，清晰地看到柳聖俞臉上每一個細微變化，感受到他的震驚與猜疑，然後平靜地道：“我與皇上懷疑那個烏桓國師與蕭洵有關，姐夫，你在盧龍塞這些年，可有什麽蛛絲馬跡發生？”

柳聖俞心中滾過強烈的悸動，聯想起剛才出現的那個“蕭洵”，他腦子裏猶如電閃雷鳴般，頃刻間將黑夜照亮，照出了隱匿在黑暗中的一切背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個人就是長孫瀾，可是，長孫瀾又是誰？他為什麽長著與主公一模一樣的臉？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是巧合還是必然？

這個人來找他，分明是因為皇上設計裝病，無法前去烏桓，所以他想與他聯手，在盧龍塞內設下圈套，將皇上他們一網打盡。

“小王爺……”他開口，聲音裏仍然帶著震驚過後的波動，沒有叫“三表弟”，而是十分恭敬地道，“如果長孫瀾與……迦陵王有關，如果他已經來找過臣，小王爺就不怕臣已叛變？不怕臣陷害小王爺？”

蕭然斂眉，凝眸看著柳聖俞的眼睛：“我也曾作過假設。假如長孫瀾來找過你，假如你已背叛朝廷，憑你對盧龍塞的城防了如指掌，只要你洩露我們的軍事機密，郝日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拿下盧龍，然而長驅直入，攻城略地。他何必設下計謀，費盡心機趕走我，然後引誘我大哥深入虎穴？”

所以，有兩種可能：一是長孫瀾認為你已背叛蕭洵，不敢再相信你，所以沒有找你；二是他來找過你，但你沒有答應與他同謀。但後者顯然不可能，因為一旦事情發生，你必定會向皇上稟告。”

蕭然頓了頓，從柳聖俞臉上看到完全讚同的表示，又道：“到現在這個地步，假定我們所做的一切假設都成立，也就是說，長孫瀾是蕭洵的人，他勾結烏桓是為蕭洵報仇，而他沒有來找你。那麽，這最後一步棋：我與皇上設下計謀，皇上裝病，反誘郝日前來盧龍。對於這個機會，長孫瀾會不會孤註一擲，冒險一試？如果他要試，唯一的籌碼就是你……”

柳聖俞在期待著，他從蕭然眼裏讀到那種對待朋友的信任，他期待他後面的話。

“我相信姐夫，皇上也一樣。我知道姐夫在這五年內為邊防立下不可磨滅的功勳，駱將軍道，姐夫高才雅量。所以，我知道，就算長孫瀾來找姐夫，姐夫也會以國家為重、大義為先，絕不會背叛朝廷、背叛百姓，勾結外邦！”

“小王爺！”柳聖俞的眼眶有些發紅，盡管在燈光下，蕭然也看得清清楚楚，“皇上與小王爺的信任，臣銘感於心。臣雖曾助王爺謀反，但那只是皇室之爭，天下不會易姓更名，更不會淪入外邦的鐵蹄。臣自幼熟讀聖賢之書，豈會做出賣國求榮之事？

不敢隱瞞小王爺，在小王爺來前，已有一位神秘人氏前來找臣，他握有臣為王爺題字的折扇，並且長著與王爺一模一樣的臉……”

整個過程蕭然早在屋頂看得一清二楚，可身為王爺，躲在臣子家屋頂偷看，這到底是件尷尬事。他只能佯作不知，細心聽他說完，然後問道：“你認為此人並非蕭洵本人？”

“臣的感覺告訴臣，他不是王爺。”

“你覺得他哪裏不像？”

“他身上有種陰沈狠辣的氣質，不像王爺。而且，他打臣一掌時，臣明顯感覺到，他掌心有厚厚的一層繭子，那是練武之人長期手握兵刃造成的。此人身懷武功，而且掌風淩厲、出手如電，心狠手辣。這些疑點加在一起，令臣有十分鮮明的感覺，他不是王爺。”柳聖俞慢慢剖析，流露出一種運籌帷幄的從容態度。

蕭然看得暗暗讚賞，心中對他滿意之極。

於是第二天，蕭然扮成冷溶，在蔓蘿面前旁敲側擊一番，問出長孫瀾“文武全才”這一特點，更加與柳聖俞的懷疑吻合。

蕭然再找到柳聖俞，與他密謀一番。

晚上，長孫瀾果然又來了，柳聖俞裝出一副痛心疾首、懺悔不已的模樣，向他請罪。雙方攤牌，約好郝日來到盧龍塞後，趁賓主宴會之際，用烏桓的“一醉解千愁”醉倒眾人。由柳聖俞偷偷將烏桓護衛安插進盧龍這邊的衛隊，屆時殺掉守衛，將蕭潼“偷”出盧龍塞。

於是打獵的反而掉入了獵物設下的陷阱，“賓主”關系頓時顛倒，才有了後來嶗泉一役，有了長孫瀾、郝日的被擒。

只是，這位長孫瀾的身份仍然是個謎。連柳聖俞這樣對蕭洵了如指掌的人，竟然也不知道這個長孫瀾是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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