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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驚法場萬眾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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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翔還未從蔓蘿之死的震驚與打擊中回過神來,眼前的情景又像一道霹靂打在他頭上。他猛地沖過去,揪住那名領頭的衛兵,聲音已經變調:“你們要帶他到哪裏去?”

衛兵再次躬身:“回王爺的話,小人是總兵府護衛,方才駱將軍回府,向皇上稟報了嶗泉關內發生的事,皇上震怒,命小人等立刻前來捉拿小王爺,將他押到校場,就地正法。皇上他……他稍後親自監斬……”衛兵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已經變成囁嚅。眼角偷偷瞟向蕭然,目光中流露出同情之色。

蕭翔呆住,慢慢放開衛兵的衣服,突然回頭沖向蕭然,抓住他的手臂,拼命搖晃,像只被激怒的野獸:“畜生,你做了什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蕭然本來低眉斂目,平靜到近乎死寂,此刻見二哥發瘋的樣子比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他微微震了震,慢慢擡起眼簾:“我下令從嶗泉關撤兵,放棄攻城,違抗聖旨,皇上要將我處斬,是我罪有應得……”

蕭翔好像剛剛明白過來,卻不敢相信蕭然嘴裏說出的事實,他的手無力地垂下去,身子往後倒退兩步,臉上陣青陣白:“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一夕之內,什麽都變了……什麽都是假的……而你,你竟敢抗旨了,你的膽子什麽時候變肥了?”他喃喃自語著,失魂落魄地撫著自己的額頭,半晌才重新擡起頭來,臉色灰敗,“走,二哥送你一程……”

蕭然心中暗道,大哥要將自己押到校場斬首,分明是為了正國法、建軍威、殺一儆百。可是,大哥也在那兒,他會看到自己身上的鞭傷。他會不會責怪二哥?

想到這兒,他對那位衛兵道:“可否容我換件衣服?”

衛兵點頭。蕭翔又是一震,呆呆地看著蕭然:“三弟,你……?”

蕭然微笑,那抹笑容猶如天際即將斂去的雲霞,絢爛而靜美:“小弟只是不想這樣狼狽地去死。”說著,他舉步往自己院子裏走,衛兵與蕭翔都跟了過去。

很快,蕭然換了一身幹凈的黑衣出來,漆黑的顏色完全遮蓋了他身上的傷痕。

一名侍衛慌亂地奔進龍翼三人住的院子,人還沒到,聲音已傳了進去:“龍爺,冷護法,司馬護法,你們快出來。”

司馬縱橫第一個沖出來,瞪著那名侍衛,口氣極不耐煩:“幹什麽幹什麽?哪裏著火了?還是你被火燒屁股了?”他好不容易擺脫了蕭翔,正想倒頭睡覺,沒想到來了這個莽撞鬼,叫得他火大。

龍朔與唐玦也跑了出來:“發生什麽事了?”

“龍爺,冷護法。大事不好,皇上要斬小王爺。駱將軍偷偷叫我來傳信,你們快去校場救他吧,遲了就人頭落地了!”

他的聲音還未落地,唐玦的身形已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玦兒!”龍朔在他身後大喊。唐玦充耳不聞,只管往前沖。

龍朔飛身掠起,向唐玦追去。人在半空,厲聲喝道:“唐玦,你給我站住!”

唐玦聽大哥連名帶姓一起叫他,分明是生氣了,不得不收住腳步,回頭急聲道:“大哥,我要去救蕭然。”

龍朔嚴厲地瞪著他:“你怎麽救?”

“我……”唐玦握了握拳,臉色有些發青,咬著牙道,“我沒想到蕭潼這麽冷酷無情,連自己的親弟弟都要殺。天家無骨肉,此言果然不虛!我去為蕭然求情,如果他不肯饒恕蕭然,我……”

“你待如何?”龍老大逼近一步,目光又嚴厲了三分。

“我劫了法場,帶蕭然逃走!”

“放屁!”龍朔大怒,幾乎忍不住一掌揮上去,指著唐玦的鼻子,罵道,“你這渾小子,二十六歲的大男人了,還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妄為!你眼裏有沒有王法,你知不知輕重?你想害了唐家,嗯?給我滾回去,跪到自己房裏,面壁思過!”

“大哥!”唐玦急得跳腳,從來沒有過的失態,抗聲道,“我要去救蕭然,大哥要罰,等我救出蕭然後再罰!”

龍朔終於忍不住揮起大掌,狠狠一掌摑在弟弟臉上,把唐玦抽得轉了半圈,幾乎跌倒。

“你要眼裏沒有我這個大哥,你就去闖法場!你去,你去啊!啊?!”龍朔的冰山臉上已經陰雲翻滾,嗓門大得震耳欲聾。

唐玦被打得怔住,看著自家大哥鐵青的臉,到底不敢造次,可憐兮兮地道:“求大哥……”

“滾回去!小王爺的事有我在,我去求皇上。”

唐玦垂首,躬身應道:“是,小弟這就回去反省,請大哥快去吧。”

龍朔看一眼緊跟上來的司馬縱橫,向他點點頭,然後拂袖而去。

唐玦伸手捂住半邊臉,疼得嘶嘶抽氣,用手擦了擦唇邊滲出的血跡,喃喃抱怨:“下手這麽狠,也不給我留點面子。得,現在臉這麽腫,我哪裏還能出去見人,更別說去見皇上求情了。大哥,你可真懂得怎樣制我。可是,蕭然……”

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裏,萬般無奈地回去面壁思過。

偌大的校場,四周密密麻麻站滿了士兵,卻沒有人發出半點聲音。盧龍塞的大小將軍以及總兵駱文軒、軍師柳聖俞都在,正中坐著皇帝蕭潼。宇文方與幾名侍衛恭立在他兩旁,面容肅穆。

蕭然慢慢走近,低垂著眼簾,不敢去看眼前的大哥。即使隔著老遠,他都能感覺到那股山一般的壓力,感覺到空氣中悄悄浮動的寒意,令人不敢相信這是夏天。

蕭翔卻在這時止步,站在人群後面,沒有再往前走。心中一陣刺痛、一陣怨怒,又一陣悲哀。想到自己被大哥當作棋子,而蔓蘿已成了陰謀的犧牲品,他狠狠咬牙。算了,先作壁上觀吧,看大哥究竟如何對待三弟……

蕭然走到蕭潼面前,雙膝跪下,膝蓋與地面發出沈重的撞擊聲。慢慢俯身,額頭抵在冰冷的地上:“罪臣蕭然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然,朕念在你一心報效朝廷,立志征戰沙場、保家衛國,才給你這次機會,讓你在嶗泉關展露鋒芒。可你竟敢違抗朕的旨意,將到手的勝利拱手送還給烏桓人。你可知罪?”蕭潼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深黑的眸子猶如千年寒潭,仿佛只要與他的眼睛對一眼,就會讓人凍結成冰。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屬般的冷厲、堅硬,直直地穿透人的耳膜,刺入人心底。蕭然慢慢擡頭,看蕭潼一眼,面容蒼白,眼底沒有半點波動,薄薄的唇緊緊抿著,神情蕭索。

“屬下……知罪。”他重重叩首,聲音已有了一絲微顫,“願領國法贖罪,請皇上下旨。”

“你……”蕭潼面上的肌肉有些痙攣,放在身側的手指一片冰涼,看著自己弟弟坦然的、連解釋都不屑解釋的樣子,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奔騰起來,在體內喧囂、沖突,恨不得活活將自己燒毀。

可是他死死控制著臉上的表情,只是一臉威嚴與冷厲:“很好,來人!”他大喝一聲,指著蕭然,“將蕭然拉下去,斬首示眾!”

一句話剛剛出口,呼啦一聲,眼前撲過來幾條人影,齊刷刷跪下去,砰砰磕頭:“皇上開恩,皇上開恩!饒了小王爺吧。”

蕭潼有些暈眩,定下神來,發現盧龍塞所有將領都跪在面前,人人臉上帶著惶恐與祈求之色。他扶了扶額頭,平定一下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用力一拍桌上的令符:“誰也不許為他求情!”

“皇上!”另外兩個聲音響起,只見龍朔與司馬縱橫雙雙奔過來,撲通跪在他面前。

“你們?”蕭潼怒氣上湧,“你們來幹什麽?”

“皇上息怒。”龍朔面無懼色地看著他,“小王爺現在是侍衛之職,雖不是龍翼培養出來的人,可也受龍翼的刑罰制約。臣身為龍翼之首,豈能對此不聞不問?”

“好,好,你們一個兩個都想為他求情,給朕說出理由!”蕭潼慢慢點頭,可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絲毫沒有減弱,指著駱文軒,“駱愛卿,你先來!”

駱文軒跪前一步,重重地磕頭道:“請皇上容臣上稟。”

“好,你說。”蕭潼緩了緩臉色,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有些沙啞。

“皇上,此次全憑小王爺智慧超群,識破烏桓人陰謀,才讓我們打入嶗泉,活捉了郝日與長孫瀾兩人。小王爺已為皇上立下汗馬功勞,雖然違抗聖旨,可是求皇上將功過相抵,饒了小王爺吧。”駱文軒說得又快又急,卻字字清晰,“說到底,是臣帶的軍隊,是臣放棄了這次戰爭,皇上要罰就罰臣吧。”

蕭潼冷笑:“如果功過可以相抵,那麽,歷朝歷代的功臣,豈非都可以仗著自己的功勞為所欲為?到最後只消‘功過相抵’這四個字,便可以將他們所犯的罪過一筆勾銷?”

駱文軒滯住,無話可說。

蕭潼臉一沈:“還不退下!”

“皇上!”龍朔背上已有薄薄的一層冷汗,冰山般的面容已經瓦解,急切地道,“皇上,小王爺現在只是皇上的侍衛,他只有保衛皇上的職責,他並非軍中之將,皇上不能用軍法來治他,理該用宮中的刑罰懲治啊。”

“哦?”蕭潼輕輕笑起來,“龍愛卿好口才,只是,朕賜他金牌,命他主導這場戰爭。他已在朕面前慷慨承諾,立誓奪下嶗泉關。朕金口玉言,命他暫代將軍之職,有何不對?他既抗旨,朕為何不可以軍法治他之罪?”

“這……”龍朔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翔站在人群後,本想上前求情,見此情景,心冷如灰,竟然挪不動自己的雙腳。

蕭潼眉心聚攏,眼裏陡然射出利芒:“都無話說麽?既無話說,來人啊!”

他舉起手中令牌,正欲擲下去,忽然聽到一陣海嘯般的聲音蓋過校場:四周三萬名士兵嘩啦一下全部跪倒,膝蓋碰地的聲音聽來驚心動魄。

“皇上開恩,饒過小王爺!”

“皇上開恩,饒過小王爺!”

三萬個頭顱磕到地上,喊聲聲震九霄。

蕭潼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四周的人群,將喊聲壓下去。

“皇上。”柳聖俞推動輪椅,來到蕭潼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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