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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肝膽相照成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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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雙眼睛默默相望,一雙亮若星辰,一雙明如秋水。兩人唇邊都含著淺淺的笑意,如花光月影,脈脈交融,一種柔情,漸入心底。

“秋姑娘。”

“蕭公子。”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招呼,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的尋覓,終於在剎那相逢,彼此眼裏,悄然驚喜。恍惚中所有期待、所有憧憬、所有朦朧的情愫,如一枝小荷,悄悄探出頭來。

“好漂亮的孩子,與你家女兒倒是天生的一對呢。”耳邊響起季叔夜的聲音,昏迷初醒時聽到的話,現在卻變得極為清晰。蕭然覺得臉上發燙,蕭然,你在幹什麽?一位剛剛相識的女孩,為什麽會讓你怦然心動?

擡眸,卻看到對面的女孩,如雪的面龐上,也泛起一抹嫣紅。長睫極快地下垂,避開蕭然的目光,一絲輕微的顫動,從她眸底滑過,宛如蜻蜓點水。

沒有註意到一對小兒女的表情,秋卓然卻發現了蕭然背上的血跡:“小兄弟,你受傷了?”

被秋卓然提醒,蕭然才感覺到背上粘乎乎的,鞭傷疼得厲害,額角已有冷汗滲出。剛才激戰時完全忘了自己剛剛受過鞭刑,想來傷口已經裂開了吧?

忍著痛,依然微笑:“我沒事。”可是秋卓然已不容分說地檢查他的背部,並被背上縱橫交錯的鞭傷震住:“為什麽你身上總帶著刑傷?五年前我救你時你也是一身傷痕,小兄弟,你究竟是什麽人?”

“秋叔叔,此處不是講話之地,你身上的傷也需馬上處理,我們先找醫館,等安定下來,我再跟你細說。”

秋卓然想說這點小傷不礙事,可看到蕭然執著的眼神,只好依他:“我和小女住在恒昌裏一家小客棧,那裏比較僻靜,先回那裏,我們再慢慢聊。”

恒昌裏,近鄉客棧,蕭然請夥計找來大夫,幫秋卓然療傷,自己背上的鞭傷卻只是重新包紮了一下,沒有上藥。秋卓然越發覺得不解,卻也沒有追問,他知道蕭然自己會告訴他。

近在一室,一雙小兒女的目光有意無意地交接。蕭然分明從秋若水眼裏看到關懷,那種關懷,就像一只溫潤綿長的曲子,悠悠流入心田。

蕭然仍是不放心:“秋叔叔,此番進京,除了那位賞金獵人邢風,沒有發現其他人跟蹤你吧?”

秋卓然搖搖頭:“沒有。這些年我藏得很好,行動都特別小心。官府一直抓不到我,對我幾乎已經不聞不問了。這個邢風是從六年前穆英帝登基後開始關註我的,那時大赦天下,刑部卻沒有撤回通緝我的批文,於是我便令人‘刮目盯看’了……”

秋卓然苦笑,隨後仿佛想起什麽,困惑地看著蕭然,“小兄弟,你一點都不想知道我因何成為欽犯?”

蕭然從秋若水眼裏看到同樣的疑問,他微笑,目註秋卓然,雙眸平靜無波,只是充滿真誠:“因為秋卓然這個名字對我根本不陌生,我知道你與陳雁詞的故事……”

秋卓然大吃一驚。

“秋叔叔,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瞞你。”蕭然放低了聲音,“我是當今天子、穆英帝蕭潼的三弟蕭然。其實,五年前初見你,聽到卓然兩字,我就曾懷疑過,你是我父皇臨終依然要通緝的那位欽犯……”

秋卓然的手指下意識地動了動,幾乎伸手去握住腰畔的劍柄,可是蕭然那種真誠坦蕩的目光猶如磁石,吸住了他的手腳,讓他動彈不得。

強烈的震驚慢慢平定下去,秋卓然牽動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想不到,我一個江湖中人,竟與你們皇家有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

“對不起。”蕭然斂眉,垂下眼睫。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秋卓然有些愕然。

“秋叔叔與雁妃,哦,不,與尊夫人兩情相悅,是我父皇阻隔了你們的好姻緣,讓你們受盡苦難,風雨顛簸,還要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所以,我代家父向你們道歉。”

秋卓然怔住,秋若水睜大眼睛看著蕭然,眼裏是滿滿的感動,以及……是該叫做傾慕的東西麽?蕭然的心突然亂了,而且跳得很厲害。他有種想要奪路而逃的感覺,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固執地釘在原地,不想離開……

“小王爺,我沒想到,皇室中有你這樣的君子。”秋卓然由衷地遞去欽佩的目光。

“秋叔叔不是說過我們不問身世,只做朋友麽?”蕭然揚眉,笑得促狹,“現在知道我的身世,秋叔叔就打算不理我麽?”

秋卓然莞爾,這位少年,難得見他有如此調皮的一面呢。總覺得他眉宇間染著他這年齡所沒有的滄桑,總覺得他的心很深很深。可是看到他這樣陽光燦爛的笑容,真的讓他覺得心裏暖暖的。就好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些許讚賞、些許寵溺……很奇怪的感覺,也許,這就叫緣分吧?

“怎麽會?難道在小王爺眼裏,秋某是這種心胸狹窄之人麽?即便是先皇,我也沒有怨恨過他。人生在世,各有各的難處,他也是多情之人,只不過愛錯了一個人。”

蕭然突然覺得自己的心酸脹起來,這個秋卓然,是如此深明大義之人啊。

“秋叔叔,我代我父皇謝謝你。”蕭然深深一躬,卻被秋卓然及時扶住,目註著他,藹然道:“是我應該謝謝你,是你不計前嫌,還救了我的命。小王爺,如蒙不棄,不如留下來,我們中午一起用膳。”

“能不能不要叫我小王爺?”蕭然微笑,“我視你為長輩,不如叫我然兒吧。”

只是那樣隨意的一句話,可不知為什麽,秋若水的臉悄悄紅了。

“好,那我就托大了。”秋卓然爽快地答應。

“只是,秋叔叔若是事情已了,就盡快離開京城吧,我總覺得這裏不安全。”蕭然還是不放心。

秋卓然笑道:“沒事,我命好,官府若是能抓到我,也不會拖了十幾年了。”

秋若水嫣然道:“爹爹生來就是這種磊落不羈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蕭公子你就不用擔心了。”

一聲“蕭公子”,聽到耳朵裏竟仿佛瓊漿玉液那麽沁人心脾,蕭然眼裏又漾起笑意。她沒有叫“小王爺”,卻叫“蕭公子”,可見是將自己當作普通人了。

柳陌深巷,那家小小的客棧,午後陽光暖暖地灑進客房。有人倚窗吹簫,宛如閑潭花落,靜影沈璧,一種幽思盡付曲調;而另外兩人淺淺品茗,靜靜看著那個曼妙身影,四目相對時,會心的笑意從唇邊流出。

蕭然有種做夢的感覺,無論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會與一名朝廷欽犯舉杯同飲、惺惺相惜。而當他的目光追逐著眼前那個白色身影時,他覺得自己心底的某個角落被悄悄填滿了,何時有的空缺?他不知道。原來,除了保家衛國的雄心壯志,他也會有這種青春的萌動…..

正在凝神沈思,他忽然感到一陣心悸,不好!他的身子條件反射般淩空躍起,撲向窗前的女孩。一把抱起秋若水,倒飛出去。簫聲戛然而止,懷中的女孩微微一顫,立刻平靜下來,蕭然身上清新的氣息令她安心。幾乎就在同時,十幾枚暗器穿窗而入,勢如閃電,激起一片破空之聲。

蕭然的身子淩空翻轉,長劍揮開,叮噹之聲不絕於耳,那些暗器紛紛被擊開。秋卓然也已撲到眼前,揮劍去擋暗器。

“砰”的一聲巨響,後面那扇窗被人一拳砸開,緊接著幾條黑影穿窗而入。一個,兩個,三個……湧進來的同時,一股陰風被帶了進來。蕭然放下秋若水,將她護在身後,與秋卓然並肩而立。

樓下響起一陣騷動,想是客棧裏的人已被駭到。

四條黑影,四把長劍,劍身上閃動著青凜凜的光,分明是淬了毒的。四雙陰冷的眼睛,不帶絲毫人類的感情。盯著他們的時候,讓人感覺不寒而栗。

“秋叔叔,是你的敵人?”蕭然低問。

秋卓然搖頭:“從未見過。”

蕭然劍指四人:“什麽人?報上名來。”

四人置若罔聞,一言不發,四把劍卻齊齊向他們身上招呼過來。蕭然神情一凜,雙眸中精光四射,怒斥一聲:“找死!”和身撲上去,一道利芒閃過,一股鮮血噗的一聲噴射而出。其中一名黑衣人重重跌地,瞬間沒了氣息。

另外三人駭然,動作微微一滯,瞳孔收縮。好快的劍!帶著絢麗的光芒,勢如流星。

蕭然用劍指著他們,劍尖上還在滴下血來,絕美的面容冷若冰霜,與劍光相映,散發出一股奪人的殺氣。

“還不肯說出你們是誰麽?”冷洌的聲音出口,一股強大的內力激得對面三人身上的黑衣連同頭發齊齊飛舞起來。

三人略有震動,但馬上又不顧一切地撲上來。蕭然咬牙,對秋卓然說了聲:“秋叔叔,你有傷,交給我!”

秋卓然也被眼前少年這種驚人的氣勢震住,並不寬敞的房間裏已被怒濤般狂湧的劍氣填滿,濃濃的血腥味飄散在空中。秋若水臉色發白,極力忍著惡心欲嘔的感覺,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蕭然。

白色的人影本身就像一把無堅不摧的利器,人與劍合而為一,將面前三人逼得手忙腳亂。明明是三對一,可形勢看來那三人反而是漩渦中的小舟,顛簸不定。

連綿的劍光中,鮮血飛濺而出。一名黑衣人倒下,喉嚨上赫然一條血痕,再一名黑衣人倒下,一劍穿心。最後一人再也不敢戀戰,往後奪路而逃,只見劍光一閃,蕭然手中的劍已脫手而出,深深沒入他背心。

片刻之間,客房中多了四具屍體。蕭然轉身,面向秋卓然:“秋叔叔,你有傷在身,看來京城不宜久留。我送你們離開!”

安撫好客棧掌櫃與夥計,留下自己的信物,以便長安府追查兇案時找到他。蕭然送走秋卓然父女,依依不舍,一直送出京城十裏。

不知道那些殺手是沖什麽來的,秋卓然與蕭然心裏都滿腹狐疑。為保險起見,蕭然建議父女倆做了易容,直到連蕭然都分辨不出他們的真實面目,才肯放他們離開。

聚散匆匆,留下的是難言的惆悵。

等他返回皇宮時,天色已漸漸暗下來,回到自己那個獨立的小院,他一下子怔住:幾名侍衛肅立在院中,而那位一身明黃的年輕天子正端坐於廊上,看神情已等了他很久,以至於怒意完全無法遏制,從他那雙沈淵般的眸子中傾瀉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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