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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問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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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燈不願意見元元,他爸爸卻愛屋及烏,十分喜歡宋硯青的兒子。宋硯青有了孩子,很少來程家串門,而程爍常常借口加班而晚歸。

呂舒涵和馮燈都明白,程爍去找宋硯青了。母子倆達成共識,都拒絕看望元元。程爍工作忙,懶得逼迫他們。元元滿月的時候,程爍收到了照片,他把滿月照拿給馮燈看:“小程,這是你弟弟。”

馮燈看了幾眼,暗暗嫌棄,這個小孩兒長得真醜。呂舒涵比馮燈更厭惡元元,她是大人,比馮燈聰明,會給自己尋找發洩口。每當程爍不見蹤影時,她就故意告訴馮燈:“小程,你爸爸又去看幹兒子了。”

看著馮燈落寞的樣子,她有種變態的爽快感,她要馮燈和她一起承受痛苦。

過了半年,宋硯青再次出現,沒有抱孩子,一如既往地帶著禮物。他臉皮厚,察覺呂舒涵對他態度冷淡,照舊一口一個“嫂子”。

呂舒涵好面子,不想跟宋硯青撕破臉皮,只要她不和程爍離婚,她就是贏家。她督促馮燈回房間寫作業,離宋硯青遠遠的。宋硯青以為呂舒涵單純因流產的事記恨他,撇撇嘴,不敢吭聲。他破壞了馮燈的家庭,摧毀了呂舒涵的美夢,並未感到愧疚。他自私慣了,熱衷於享受生活,追求刺激感,即使傷害到別人,也心安理得。

半夜,呂舒涵起來上廁所,聽見宋硯青在和程爍聊天。宋硯青感嘆道:“爍哥,仔細想想,你當年對我真好,幫我搞學術論文,還主動離開,把實習名額留給我,反正梁仕章肯定不讓步……雖然你找過別人,但你對我最上心。唉,我也舍不得你,如果你是女生就好了。”

“你別自作多情,玩玩而已,當年是我能力不足。”

“咱倆分分合合那麽多次,我還不了解你嗎?要不然,你為啥逼我離婚?”

程爍沈默數秒,說:“你知道就好。”

宋硯青猶猶豫豫:“那我考慮一下吧,傳宗接代的任務完成了,可我老婆那邊不好辦,她產後有點抑郁,元元老生病,我總不能這時候……哎呀,你再給我點時間。”

程爍想到元元,心軟了:“不急。”

呂舒涵躺在床上,失魂落魄,原來程爍鐵了心跟她離婚,他們這段婚姻如同一個笑話,她痛恨程爍,又不能四處宣揚程爍和宋硯青的事,她怕丟人,怕兒子被人嘲弄。她扭頭看看馮燈,不禁感到後悔,生下馮燈大概是個錯誤。

馮燈七歲那年讀小學,他個性怪,自動屏蔽了家庭狗血劇,偏愛學習。那時候的交通和信息技術不發達,消息傳播滯後,馮燈過年時才得知,宋叔叔的孩子生了怪病。

程爍不再提及帶他看元元的事,馮燈也沒見宋硯青上門。程爍春節只休三天,回醫院輪班之前,他消失了一天。

呂舒涵盯著馮燈寫寒假作業,把馮燈當作聊天對象:“宋硯青的兒子得了自閉癥,不哭不鬧,反應遲鈍,連話都不會講,就是個傻子,報應啊。”

自閉癥是什麽?馮燈不理解,他心想,那個叫元元的小孩兒比同桌的妹妹乖多了。

沒錯,宋新元的自閉癥不是媽媽去世引起的,他的病兩歲時就被查了出來。馮燈對孔琢撒謊了,像所有人欺騙宋新元一樣,馮燈瞞下了真相。

眼前,呂舒涵沒得到回應,繼續說:“我的小程多聰明,將來要做大事的,對不對?”

馮燈看了看媽媽,點點頭。他會說話,但他不喜歡說。

呂舒涵忽然打了兩下馮燈的後腦勺,生氣道:“就是你這副死樣子才不招爸爸喜歡,他寧願找那個傻子!我真的受夠了,你為啥不能機靈點?你說話啊!”

她又去掐馮燈的胳膊,使了很大的力氣。馮燈皺起眉眼,叫了聲“媽媽”。呂舒涵驀然驚醒,摟住馮燈,手足無措:“對不起,小程,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不知道怎麽了,我控制不住……”

馮燈拍了拍她的背:“沒事,不疼。”

呂舒涵楞怔片刻,淚水流了滿臉:“小程,你真可憐,你的命好苦,真可憐啊……”

馮燈不這樣認為,在他眼中,媽媽才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所以,他心甘情願做呂舒涵的出氣筒,長達五年。呂舒涵因丈夫出軌,加上流產,精神狀況越來越糟糕,在外人面前還能維持正常模樣,面對程爍時也能強顏歡笑,唯獨與馮燈相處時會暴露本性,仿佛篤定馮燈會為她保密。

只要程爍不在家,呂舒涵就對馮燈甩冷臉,頻繁動手,並且變本加厲。她似乎陷入一場苦情戲,偏執而無望,每每打完馮燈,總是如夢初醒般嘟囔:“對不起”“小程真可憐”“爸爸為什麽不喜歡小程”……

當馮燈考滿分時,呂舒涵照樣能找到借口:“聰明有什麽用呢?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你爸就喜歡話都說不利索的傻子,不喜歡你。”

有一次,馮燈故意丟了兩分,將試卷拿回家後遭到一頓毒打。呂舒涵扒掉馮燈的上衣,用鐵衣架抽馮燈,歇斯底裏道:“這麽簡單的題怎麽會出錯?為什麽不好好學習,你是不是想氣死我?你爸氣我,你也氣我,白眼狼,小白眼狼!”

馮燈跪在地上裝死,他剛過完十歲生日,性格愈加沈靜。他的背腫了,呂舒涵的眼睛紅了,氣不打一處來,將馮燈抽出了血:“你知錯了沒有?!”

“媽媽,我知錯了。”馮燈無力地回答。

呂舒涵隨即扔掉衣架,木訥訥道:“小程,我們為啥這麽倒黴,你爸為什麽會看上一個男的?惡心死了。他寧願關心別人的兒子,也不在乎你,他從來不問你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受欺負,有沒有認真學習……”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嫉妒心,她嫉妒宋硯青。馮燈年齡小,盡管不留意元元,依然從她身上學會了嫉妒,他嫉妒宋新元。可笑的是,馮燈那時候不記得元元的全名,沒有人提,而呂舒涵稱元元為“傻子”。

那個叫元元的傻小孩是馮燈這輩子最大的心理陰影。誰知陰差陽錯下,他背叛了呂舒涵和自己,喜歡上了宋新元。當他發現宋新元就是元元的時候,他也得了怪病。

呂舒涵那天下手太重,帶馮燈去醫院包紮傷口,特意跑到宋硯青工作的地方——千陽大學附屬醫院。呂舒涵領著馮燈走出門診室,剛準備下樓取藥,就瞅見了穿著白大衣的宋硯青。

宋硯青在跟程爍講話,程爍懷裏抱著個小孩。那是馮燈第一次見到宋新元,他和呂舒涵站在墻角,呂舒涵的視線來回掃射程爍與宋硯青,而他悄悄觀察著元元。元元趴在程爍的肩頭,長得和洋娃娃似的,好漂亮,好乖,不像弟弟,像妹妹。

目光呆滯的洋娃娃突然看向馮燈,馮燈後退一步,躲進陰影處。

回家的路上,呂舒涵道:“聽說那個小傻子的媽媽自殺了,割腕自殺,流了一地血。丈夫出軌,孩子成了弱智,難怪活不下去。幸好你聰明……”

馮燈長大後才知道,自閉癥兒童很難對父母產生依戀情感,不懂得回應旁人的感情。宋新元無意間傷害了他的媽媽,那位陌生的母親承受不了雙重打擊,選擇了結束生命。

十歲的馮燈已經明白自殺的意思,他想,元元的媽媽真可憐,被媽媽拋棄的元元真可憐,密切關註宋硯青父子狀態的媽媽真可憐,他不是最可憐的人。

在宋新元失去了媽媽後,宋硯青大概心中有愧,對宋新元關愛有加,把兒子送進昂貴的幼兒園,每天接送元元,閑暇時將元元帶在身邊。

宋新元過七歲生日之前,宋硯青來程家,邀請他們一家三口為元元慶生。程爍答應了,呂舒涵不放心他單獨去宋家,自然要監視他。

宋硯青問馮燈:“小程來不來?元元沒見過小程,他如果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哥哥,絕對開心。”宋硯青驕傲地說,元元會叫“哥哥”哦。

程爍道:“元元呢,怎麽不帶他來玩?”

“他表哥來了,在家陪他玩呢。”宋硯青怕呂舒涵介意,從不帶宋新元過來,他出門時習慣把宋新元放妹妹家,是厲明洲教會宋新元喊哥哥的。

“放暑假吧。”馮燈今年十二歲,他以學業繁重為借口,拒絕了宋硯青。他向來不愛湊熱鬧,沒有人勉強他。其實,他沒做好和元元見面的心理準備。背上的傷疤提醒他,縱使他可憐元元,也無法原諒元元。

這晚,宋硯青留下蹭飯。呂舒涵去買菜,而馮燈待在屋裏背書。他打算倒水的時候,站在房間門口,聽見了客廳的動靜。

宋硯青:“爍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就想抱抱他,他忽然大哭大鬧,嚇我一跳,我不小心松了手,摔了他一下,就輕輕摔——”

“輕輕?”程爍怒道,“元元那會兒多大?一歲半?你竟然把他摔地上,導致他腦部受傷,患了自閉癥!他的自閉癥不是天生的,他不該受這個罪。你是怎麽當爸的?!”

“解釋多少遍了,我也不想啊!你有什麽資格罵我,管好你兒子吧!”

馮燈適時出現,嚇壞了宋硯青,宋硯青以為他跟呂舒涵出去了。宋硯青若無其事道:“原來小程在家,小程最近學習辛苦嗎,累不累?”

馮燈搖搖頭,倒了一杯水。宋硯青摸摸兜,掏出十塊錢,遞給馮燈:“小程正是長身體的階段,多吃點,別累著。”

馮燈沒伸手。程爍瞥了瞥馮燈:“給你就收著。”

馮燈冷眼望望他們,回屋了。

宋硯青最大的秘密不是當男小三,而是宋新元生病的真正原因,這是他求馮燈幫他隱瞞的罪行。他荒唐了大半輩子,人到暮年,終於感到懊悔,害怕自己在宋新元心裏的形象崩塌。

最後,清楚真相的人都死了,只剩下馮燈。

那年夏天,宋新元不慎從樓梯口滾下來,暈了過去。程爍剛買手機,接到宋硯青的電話後就往外沖,呂舒涵跟著跑出去。

那天,馮燈正在學校上課,被老師喊出教室。老師看看他,欲言又止道:“程燈同學,你家長出了車禍……”

程爍出門攔了一輛黃色小面包車,司機拐彎時撞上了一輛貨車。幾人被送入醫院,程爍和司機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了。呂舒涵幸運活了下來,不幸的是,她的右腳腕粉碎性骨折,她變成了殘疾人。

馮燈最後一次見宋硯青是在呂舒涵的病房裏,呂舒涵冷漠道:“哭什麽,惡心。他死有餘辜,你的報應遲早也會來,滾。”

不久,馮燈聽呂舒涵說,宋硯青的傻兒子醒了,失去了七歲前的記憶,變成了正常人。

後來,呂舒涵在醫院認識了馮向海,索性跟馮向海湊合著過日子,賣了房子,隨馮向海定居西照縣,給兒子改名為馮燈。隨著時間的推移,呂舒涵忘記過去,除了偶爾犯病,再也沒有提起宋硯青父子。

馮燈就此和宋新元斷了聯系,慢慢將元元遺忘在腦海裏。

作者有話說:

比慘大會……下章回歸現實吧,大家如果對他倆大學時期感興趣,以後可以寫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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