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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賀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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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賀鑄)

顏俞月餘後從四城回到蜀都,一路帶著關仲闊,不免存了些勸降的心思,但如今的關仲闊已不是當年的他,李未死後,關仲闊心裏頭的氣就洩了一半,若不是李未叮囑他一定要把顏俞送回去,他也不會硬撐到現在,如今任務已完成,他已沒有什麽好留戀的。

“關將軍難道不想報仇嗎?”

“想,”關仲闊這一聲想說得很平靜,好像顏俞問他想不想吃飯一樣,“但是知夜君,他要我轉告你,他以命相救,是希望你能放過大楚一馬,你要我怎麽報仇?”

“不!”顏俞想都不想就拒絕了這個請求,“他看不清,你也看不清嗎?前有衛嵐和孟孫,後有知夜君和我,李道恒一日不死,這天下便永遠不得安寧,我若放過李道恒,便是對天下不仁!”

顏俞這般執著,關仲闊竟不知該不該高興,他苦笑一聲:“話我已經帶到,怎麽做是你的事,只是聽聞蜀王為知夜君立了冢,還望顏相許我前去拜祭。”

顏俞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知怎麽的,竟覺得關仲闊其實是想殉葬的。

也許,他該成全這一顆忠臣的心。

趙肅早知道顏俞今日要回來,早早帶著趙恭和諸位朝臣在城門迎接。顏俞遠遠見著了城門處仿佛婚禮親迎一般的陣勢,心中大為惶恐,人還沒到城門就下馬車要跪,趙肅立即快跑幾步,上前扶住了他,緊握著他的手,熱淚盈眶:“顏卿瘦了,此番辛苦。”

顏俞看著他,沒說客套話,眼中笑意盈盈——我說過,我能做到的。

倒是趙飛衡在一旁頗不是滋味,他這王兄滿心都是百姓,大概也不會想到這當中布滿曲折:“王兄,還是讓顏相先休息吧。”

“這是當然。”

顏俞卻沒動,又把關仲闊的事說了,趙肅趕緊吩咐人擺筵席招待關將軍,顏俞攔住他:“關將軍只是想祭奠一下知夜君,王上還是先別忙太多吧。”

關仲闊如願以償地到了李未的墓前,碑上是趙肅親自吩咐人刻的碑文: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關仲闊沈默著在李未的墓前跪了半晌,沒有說一句話,心中逐漸生出一陣淒惶,只覺天地之大,竟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他想問,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道呵,知夜君這樣的人只能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而越是沒有禮義廉恥越是不顧道德律法的人卻越富貴囂張,這到底是怎樣的天下呢?

薛青竹奉了顏俞的命偷偷跟著關仲闊,躲在不遠處的大樹後看了許久,看關仲闊無聲地撫摸墓碑上的字,或是久久不動,直到天色漸漸暗下去。

夏初的蟬鳴蛙叫一樣不少,夜幕初降,周圍已是一片生機勃勃的叫聲,薛青竹還在想,這關將軍怎麽還不起來?要不去叫他一聲?畢竟人死不能覆生,知夜君慘死大家都很惋惜,可是日子還得過不是?沒了知夜君,來向王上效命也行啊,王上一定不會虧待關將軍的······

薛青竹想得入迷,卻突然聽得“砰”一聲巨響,生生撞開了潑墨一般的夜色。他睜大眼睛,看見關仲闊已模糊的身影如大山塌倒一般砸在地上。

薛青竹踉蹌幾步,呼吸急促地上前去,關仲闊臉上鮮血流了滿臉,而李未墓碑上“高山”二字旁也是一片殷紅。

顏俞取回四城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此事對蜀國始終有益的,因而蜀中也並沒有別的聲音,但在北魏和東晉就不一樣了,顏俞打的是三國的旗號,用的是三國的兵馬,幹的卻是於蜀中有利的事,軍中與民間都議論紛紛。

這晚,楊斯吃飯時又同身邊的年輕士兵說起這事:“我聽說顏相可厲害了,一個人就收回了四城!”

“哼!顏相當然厲害,也不看看多少兵馬在背後支持他!”年輕人血氣方剛,很明顯是生氣了,“別人幹活有好處就算了,我們有什麽好處?!”

“別氣別氣,”楊斯趕緊安慰人,“反正也不是我們去。”

“這次不是我們,你怎麽知道下次是不是我們?”

“哎?我們不是三國合縱麽?北魏那邊都沒說什麽呢,都挺開心的。”

年輕人不再說話,只狠狠“哼”了一聲,很不解氣似的,楊斯也不再說這事,拍拍他的肩,笑說:“吃飯吃飯。”

北魏確實沒有多大異議,主要是魏方未曾覺得有損,但秦正武卻是錙銖必較的,哪能容得下此等事情,更何況邊上還有狄行煽風點火。

“王上,顏俞此人,其心可誅啊!”

秦正武也知道偏聽則暗,雖是心有不滿,還是把顏俞叫了來問個清楚,這麽一來,又少不得與狄行唇槍舌戰的。

顏俞十分堅持自己的說法:“臣未曾要求南楚歸還四城,只是南楚受到三國合縱的震懾,想要討好和麻痹我們罷了,南楚慣會用此等懷柔手段,王上難道不知?”

“無風不起浪,若是顏相在南楚半點沒提此事,為何街頭巷尾都在談論?”

“我三國縱約書入楚,狄先生覺得南楚會最先想到什麽?”顏俞頓了頓,似是留了點時間給狄行思考,“對方想要分化我們,才想出此等計策,有何奇怪?”

狄行一時想不到話來應這一句,又換了個問題:“就算是顏相說的這樣,那麽,既然南楚要討好和麻痹三國,為何不見顏相說要將這四城平分給三國?四城獨歸蜀中所有,顏相難道能說自己一點私心都沒有?”

顏俞笑得輕松:“我當是什麽大事呢?原來是這個,狄先生早說,我也不必白跑一趟。那四城原本是蜀中的土地,四城百姓仍以蜀中為故國,魏晉接管恐怕不大順利,況且四城在蜀中南部,與魏晉都不接壤,若王上非得要那點地方,恐怕管理的難度和花費的時間很快就會讓王上感到得不償失。最重要的是,那四城如今要什麽沒什麽,蜀國還要出錢出力重建,若我真是為蜀國打算,也應該為蜀國要點好地方才是。”

狄行說不過他,又不服氣:“想必顏相就是用此等巧言令色的本事說服南楚帝君歸還四城的吧,若單論口舌,自然是顏相說什麽就是什麽,即便有好處,你也不會這般坦然相告。”

“四城就在那裏,王上和狄先生不放心,盡可親自去看,若是有一丁點的好處,拿去便是,可若是真的什麽也無,不如狄先生幫助蜀國重建四城如何?”

“你!”狄行心虛,畢竟他沒有親自看過四城,要是還被顏俞拖下水去白幹活,那可不是自討苦吃?

“王上,”顏俞轉向秦正武,“可還記得臣多年前勸說王上不可打嶺陽,原因正在於嶺陽此處資源匱乏,即便得勝,只有得地之名,卻無得地之實,這樣的事,臣尚未加冠便不會做,難不成如今越活越回去了?”

秦正武坐在殿上瞇眼看他,腦子裏飛快轉著,顏俞那時確是說過這樣的話,即使沒有,他也不得不承認顏俞說的有道理,為了幾座什麽都沒有的城池破壞三國合縱,失去顏俞不值得。

“嗯,顏卿此話有理,是寡人多疑了。”秦正武一揮手,正準備讓人叫人備酒食,狄行卻急忙一步上前:“王上!”

“狄卿還有何話要說?”

狄行頓時啞口,顏俞沒有繼續逼問,窮寇莫追,這點道理顏俞還是懂的。

卻說顏俞取回四城之後,趙肅對顏俞可謂有求必應,趙飛衡是沒什麽意見的,可架不住別人看不過去。顏俞不在的時候,單堯屢次上表提及此事,無奈趙肅如今根本聽不下去其他人的話,單堯只得從趙恭身上入手。

單堯從趙恭五歲起就教他識字讀書,如今趙恭已經十五歲,因著趙肅不常陪伴他,與單堯的關系倒更親密些。

單堯也不好太明目張膽地離間父子二人的關系,趙恭自小喪母,缺少親人關愛,沒有安全感,多疑得很,話說多了反倒容易引火燒身,只好把趙恭的目光移到顏俞身上:“顏相如今聲名大振,王上對他比從前更信任了些,日日與他在一處商談國事,世子若得空,也可去看看。”

趙恭一聽“日日在一處”便冷笑:“父王與我都不曾日日在一處,他們君臣倒是比父子還親密。”

“聽聞顏相口舌功夫厲害,不僅王上,就連將軍,也對他刮目相看呢!”

叔父,趙恭自十歲以後就跟趙飛衡少有往來了,一來趙飛衡有了自己的孩子,少不得要分心;二來這些年蜀國實在不安,大人們好像都忙了起來,沒想到,是在忙著聽人說話麽?

趙恭不再應答,低眉垂目,讓人看不出一點情緒,單堯知道,火只要點燃就行,若是煽得太猛,恐有***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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