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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甘結襪系,不作拜路塵(陸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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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甘結襪系,不作拜路塵(陸游)

祭告上天大楚歸還蜀中四城的事在安南傳得沸沸揚揚,李未也已在李定捷的密室裏見過徐謙,除了關仲闊,誰也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麽。

“知夜君,您當真要去救顏俞?”

李未在黑暗中楞神:“我不是要救他,我要救的是大楚,若是帝君真的不顧大局,強留顏俞,整個天下都會陷入戰火之中,君主可以糊塗,但臣子不可以。”

“可知夜君,您這一去,恐怕······”

“我知道,所以你務必帶他走,讓他回到蜀中。”

這計劃太冒險,關仲闊不免擔心:“那徐公子,是否可靠?”

“他是顏俞的兄長,若他靠不住,也沒有別人可靠了。”李未嗤笑一聲,像是自嘲,“說白了,我們也並沒有別的選擇。何況,我也沒有要他做什麽事。”

李未甚至因為擔心徐謙太沖動,只告訴徐謙帝君有可能將顏俞留下,引發雙方戰爭,並未提及李道恒對顏俞垂涎一事。

“關將軍,若是你到了蜀中······”

關仲闊在黑暗中跪下:“知夜君!臣說過誓死追隨知夜君的!”

“我已不是知夜君了,這個天下還有很多值得你追隨的人,蜀王向來寬厚,更是衛將軍的妹夫,你跟著他,我也很放心。”

“不!知夜君,一切都會順利的,大楚的先祖會護佑你的!”

李道恒把祭天的事交給了下面的人,但自己也沒閑著,朝會時便把三國合縱書甩出,示意朝臣們看:“這個什麽三國合縱,該如何破解?”

朝臣們聽到這個,心中甚是欣慰,直覺大楚還有救。唐元立刻拱手上前:“以利結盟,必定為利分化。三國合縱,只需從中挑撥,分裂三國關系即可。”

“說得簡單,你倒是說怎麽分裂?”

“帝君可派人前去各國游說,讓他們彼此懷疑,這結盟便不成了。”

“照唐卿的說法,從哪一國入手為佳?”

“晉國對我大楚早有不軌之心,若由晉國入手,恐怕收效甚微。反倒是魏國與蜀國,一個庸碌,一個軟弱,都是容易分化的對象。但是魏國路途遙遠,恐途中會被晉國攔截,不如由西北面直接入蜀,游說蜀王。”

李道恒大悅,心想養著這幫人,總算有點用場:“好,就照唐卿說的辦,至於出使人選,可有計較?”

去游說,必得口齒伶俐,冷不防還會直接對上顏俞,到時候若不能勝他,丟的是大楚的臉面,誰也不敢輕易接這活兒。

李道恒一看又沒人說話了,剛剛興起來的一點情緒如同小火遭遇了傾盆大雨,滅得一點不剩:“無用!”

帝君大怒,底下“嘩啦啦”跪了一片,此起彼伏地喊著“帝君息怒”,這一聲“息怒”卻讓李道恒更惱火了,好像沒本事為他分憂也沒關系,一句話就能搪塞過去似的,李道恒“啪”一聲砸了桌案上的硯臺:“統統給予閉嘴!”

果然閉嘴了,整個殿中鴉雀無聲,李道恒甚至聽見自己的喘息在回響。

這麽安靜了許久,李道恒破罐子破摔似的丟了一句:“那便唐元你親自去。”

唐元驚恐不已,他出主意便是不想去幹這苦差事,沒想到直接砸頭上了:“帝君,臣恐怕不能勝任啊!”

“有什麽不能勝任的?”李道恒不耐煩地瞪他一眼,“都是齊方瑾的學生,他顏俞能結盟你就不能分化?還是說你這個師兄贏不了師弟?”

“這······”哪能這麽算啊?唐元想,顏俞一個,至少頂得上齊方瑾一半的學生,但是帝君已經大怒,他再說這話可不是自己往刀尖上撞麽,於是只能硬著頭皮應承下來,“臣,領諭。”

唐元要作為大楚使節出使蜀中,一怕丟臉,二怕丟腦袋,於是特地找齊晏平和徐貞商量了一番。若是可以,他是想直接找齊方瑾的,畢竟齊方瑾一手帶大了顏俞,對他最了解不過,但是如今齊方瑾實在沒法再為這些事情費心費力,唐元只得退而求其次。

實際上,唐元平時很少與這兩人來往,齊晏平在朝中不夠起眼,徐貞又太過剛強,兩個人都不受帝君重視,唐元好不容易才爬到相的位置,可不想因為跟他們關系太過密切而丟了帝君的恩寵,因而一直以來跟他們都只是點頭之交。這般平淡的交情,卻在出使前請兩人到相府中徹夜相談,徐貞心中頗有微詞,卻知道這是大楚之事,因而並未推辭。

“老師曾同我說,遇事多與兩位兄長商量,只是平日實是忙碌,也並未找到機會,今日確有大事相商。”

徐貞不願意耽擱時間,直說:“唐相不必客套,時間緊迫,唐相有何事,直說就好。”

唐元本也不願繞彎子,只怕這兩人對自己有意見才這般,如今徐貞既如此說了,他也不必客氣:“在家中兄長喚我表字即可,兄長既這樣說,我也不客套了,此次出使蜀中,實非我願,朝中勝於我的不在少數,只是帝君指派,我推辭不得。大任在身,若是失敗,損我大楚之威,我仰愧君主,俯怍師長,今夜但請兩位兄長助我。”

說回來,齊晏平和徐貞跟顏俞都不熟,畢竟他們也不住在齊宅裏頭,又何嘗有辦法?徐貞道:“說到顏俞,恐怕犬子更了解一些,我所知,也不過從老師那裏聽來的三言兩語,只知他少時流離失所,被親人丟棄,但是聰慧過人,從小倚仗著師長寵愛,沒少胡作非為,但是老師為人,唐相也知,”徐貞並沒有稱唐元的表字,一來不願意套這點近乎,二來瓜田李下,謹慎些總沒有錯,“是絕不允許學生在大事上犯錯的,故而顏俞從入蜀起,所作所為均是老師未曾想到之事。眾多學生裏,老師對顏俞寵愛甚多,但顏俞也未曾顧及老師,我亦不知,他有什麽弱點了。”

“顏俞可是貪功好祿之人?”唐元問。

徐貞搖頭:“不會,他若只是貪功好祿,根本不必遠離安南,以他的才學,在大楚朝廷占有一席之地不是難事,況且,若只是貪圖財名,即使要走,也該是選擇東晉,而不是弱小的蜀中。”

唐元嘆氣:“那豈不是沒有破解之法?”

齊晏平始終不開口,像座雕塑,徐貞知道齊晏平的性子,並未勉強他,兀自想了想,說:“帝君既是要唐相分化三國,何必非得從顏俞入手?”

唐元恍然大悟,後輕笑:“是了,兄長所言有理。與其費心去想如何打敗顏俞,不如直接想如何說服蜀王。”

徐貞緊接著道:“蜀王向來恭敬,若不是帝君強取四城,把他逼得走投無路,他也不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四城歸還,蜀王定會心軟,唐相往這個方向去想,也許就容易多了。”

唐元點點頭,笑著向兩人拱手:“多謝兩位兄長。”

直到這時,一直沈默的齊晏平才開了口:“只是顏俞若在,許多事情怕還是難。”

廳堂一下又陷入了沈默之中。唐元剛輕松片刻,又緊繃了起來,竟覺得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讓帝君留住顏俞,可若是顏俞回不到蜀中,蜀王只怕是對大楚恨之入骨,又怎麽會對他言聽計從呢?

祭天這日,顏俞聽從安排,淩晨便起床沐浴更衣,外頭天蒙蒙亮,他就要前往宮中的小祭壇。他今天的任務是聽李道恒讀完他歸還四城的祭文,然後上祭壇去和李道恒一同祭酒。

祭天結束,他就應該回蜀中去,不然多留一日危險便多一日,只是,他還沒有打聽到李未的消息,那日問徐貞,徐貞竟半點不知。他回安南這麽多天,即使李未一直躲著,知道李道恒輕而易舉給了四城出去,怎麽會沈得住氣什麽都不做?

難不成李未根本沒在安南?

顏俞擡頭望向東方那一輪即將噴薄而出的紅日,右眼皮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李定捷也準備出門了,這幾日因著林廣不在,搜查暫時停了,今日又是祭天,重要的人都在宮裏,正是李未逃出安南的好時候。李定捷穿戴好,卻沒立刻府邸,反而走進了書房。

只是,密室門一開,卻是空空如也。李定捷的心如同巨石一般沈入湖底:“知夜君?”

李定捷木然地走進密室,又點亮了裏頭的燭火,只見裏頭的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根本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他們走了。

也許是知道這幾日搜查放松,又不願拖累自己,所以提前離開,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但是李定捷心裏不知怎麽的還是十分沈重,呆楞了片刻,卻是老管家來喚:“將軍,再不入宮,可就要耽誤祭天了。”

李定捷回過神來,匆匆關上密室,進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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